夏晚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景泰蓝书签,冰凉的釉面下是两人名字交织的温热。
“喜欢吗?
“喜欢!”
夏晚秋抬起头,平日清冷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星光
“不管你去清华还是北大,记得给我占个座。”
言外之意,她一定会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同一所大学。
陆行舟闻言笑了
“放心,到时候如果他们不让你进,我也不去,清北校长肯定比我还着急。”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无需言说的约定。
……
次日,高三(10)班,语文课。
班主任蒋寒今天讲课的激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涨。
因为今天讲的课文,不是那本翻烂了的教材,而是连夜印发下来的最新必读篇目——《孔乙己》。
最关键的是,作者本人正坐在台下呢!
这哪里是上课?这简直就是大型粉丝见面会加学术研讨会!
“同学们,翻到最后一页。”
蒋寒站在讲台上,抑扬顿挫地朗读着,那句此时此刻已经引发文坛热议的结尾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
“【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
读完,蒋寒闭上眼睛,一脸陶醉,久久不愿睁眼。
“真是妙笔生花!这短短九个字,写尽了世态炎凉!”
然而。
台下却响起了一阵不合时宜的窃窃私语。
只见王浩弱弱地举起了手,脸上写满了“我不李姐”
“老师!我有异议!”
蒋寒眉头一挑,心情正好“哦?王浩同学,怎么,你对这篇神作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王浩挠了挠头,指着那行字,一脸委屈巴巴地说道
“老师,这要是换做我们作文里写‘大约他确实是真的死了’……”
“您还不得拿着红笔,在卷子上画个大大的叉?”
既然有人开头,旁边的陈阳也忍不住了,立马站起来补刀
“就是啊老师!”
“上次周考,我写了一句‘大概这件事肯定是他干的’。”
“结果呢?”陈阳悲愤地挥舞着手臂,“您直接给我扣了2分!评语是【前后矛盾,典型病句!】”
“怎么到了舟哥这里……”
“‘大约’和‘的确’放一起,就成了千古名句了?”
两人异口同声,发出了来自学渣灵魂深处的呐喊
“这双标是不是太明显了点?!”
全班哄堂大笑。
就连陆行舟自己,坐在座位上也没忍住,嘴角疯狂上扬。
“咳咳!”蒋寒老脸一红。
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金牌教师。
“肤浅!”
“你们懂什么?这就叫‘看似病句,实则神来之笔’!”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班
“来,李默,陆行舟虽然是作者,但他不方便自卖自夸。李默!你来解释一下!”
李默这回没有扶眼镜。
因为他懵了,陆行舟写的,关我什么事?
然而,毕竟也算是班上的尖子生。
听到点名,他站起来
“咳咳,很简单。”
“王浩和陈阳写那是病句,是因为你们是真的逻辑混乱。”
王浩、陈阳“……”扎心了老铁。
李默继续分析道
“但是这篇文章,是陆行舟在鲁院进修时期,模仿鲁迅风格所创。”
“‘大约’,是因为在那个冷漠的社会里,孔乙己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边缘人,没人关心他的死活,没人去验证他的下落,正如文中老板只记得他还欠十九个钱。”
“所以,是客观上的‘不确定’。”
“但是——”
李默话锋一转,语气加重
“‘的确’!”
“是因为最后一次见他,他是用手‘爬’着来的,腿被打断了,又穷又病,在那种寒冬腊月里,以他的生存能力和社会对他的压榨程度……”
“他在逻辑上,必死无疑!”
“所以!”李默最后总结陈词,“这不仅仅是两个词的矛盾,这是当时那个‘吃人’的社会,对他命运的必然判决!”
“啪!啪!啪!”
蒋寒带头鼓掌,一脸欣慰“听听!听听!这就是阅读理解满分选手的觉悟!”
随后,蒋寒又补充了一个最为核心的原因。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为什么陆行舟写就是大作家的风格?”
“因为——他在模仿鲁迅!”
“鲁迅先生的文字,向来以冷峻犀利著称。有道是,简洁为其骨,批判为其魂!”
“……”
蒋寒看着陆行舟,感叹道
“陆行舟这篇《孔乙己》,最大的成功就在于,他精准地抓住了那种‘鲁迅式’的语感。”
“这种语感,是超越了普通语法规则的!”
“那是大师的特权!”
王浩和陈阳对视一眼,虽然还是觉得有点云里雾里,但不明觉厉。
“懂了……”王浩缩了缩脖子,“说白了就是,人家是大神,想怎么写怎么写,我们是菜鸟,还得老老实实写主谓宾。”
“正如孔乙己只能穿破长衫站着喝酒,而舟哥……大概是那种坐在包厢里点菜的老爷吧。”
陆行舟听到这个比喻,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
到了下午,高一(3)班。
“关于《孔乙己》的人物形象,我们上节课已经分析过了。”
“这节课,我们重点来赏析一下这篇文章的环境描写,以及那几个足以封神的关键字句。”
语文老师转过身,粉笔在黑板上极其用力地写下了几个大字——
【环境描写凉!】
“同学们请看原文。”
“文中写道‘中秋过后,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
“这里的‘凉’,仅仅是指天气的寒冷吗?”
老师目光犀利地扫视全班,自问自答,声音陡然拔高
“错!”
“这不仅是自然界的秋风,更是那个吃人的旧社会,吹向底层人民的凛冽寒风!”
“它渲染了一种悲凉的氛围,预示了孔乙己必将走向死亡的悲惨结局!”
台下,同学们奋笔疾书,把头埋进课桌里疯狂记笔记。
“这风哪里是吹孔乙己啊……”王小胖一边抄一边小声嘀咕,“这分明是吹向我们这些还要背诵的可怜虫啊!”
陆小渔更是痛苦面具焊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