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内。</br>苗傅的府邸内，几名叛军将领正襟危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br>刘正彦已经被他安排去休息了。</br>现在聚集起来的都是得知临平丢失而集结起来的将军。</br>“苗帅，临平山的事情，实在太过蹊跷了。”</br>说话的是苗傅的心腹将领王俊，他眉宇间满是忧色：“三千人的大营，一夜之间兵不血刃地被拿下，这怎么可能？”</br>另一名将领也附和道：</br>“是啊，就算李德裕的嘉兴军是天兵天将，也不可能做到无一伤亡。这更像是……一场早就设计好的骗局。”</br>“我担心的不是李德裕。”</br>苗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声音低沉：</br>“我担心的是刘将军带回来的那个陈胜。”</br>此言一出，满座皆惊。</br>“苗帅，您是说……陈胜有问题？”王俊不敢置信。</br>“你们不觉得一切都太巧了吗？”苗傅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br>“刘将军身边的心腹几乎同一时间叛变，唯独这个刚刚认识，来路不明的陈胜，却对他忠心耿耿，还陪他上演了一出千里走单骑的苦肉计。”</br>“如果说这是一个局，那这个陈胜，就是局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br>“他若是吕颐浩、张浚，甚至是李德裕派来的奸细，利用刘将军的信任混进我们中间，那后果不堪设想！”</br>一番话让在场的将领们脊背发凉。</br>“那……那我们该怎么办？”</br>王俊急道：</br>“刘将军现在对那小子信任得很，我们要是没有理由的贸然动他，恐怕会引起刘将军的不满。”</br>“所以，不能贸然动他。”苗傅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得让他自己露出马脚。”</br>“一个奸细，混进我们中间，最终的目的是什么？”</br>他自问自答：</br>“无非是刺探情报，制造混乱，或者……营救官家。”</br>“官家！”王俊等人恍然大悟。</br>“没错。”苗傅站起身：</br>“如果他真是奸细，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接近官家，甚至找机会带官家逃离临安。”</br>“我们只需要给他创造一个机会，在宫禁外围设下埋伏，就能让他原形毕露。”</br>苗傅眼中寒光一闪。</br>“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去找一下刘将军，免得他被那个陈胜蒙蔽得太深，到时候误会了我们的意思。”</br>……</br>另一边。</br>刘正彦刚躺下，但是一想到不利的战局，就迟迟睡不着。</br>就在此时，亲兵来报，说苗帅深夜到访。</br>刘正彦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起身相迎。</br>“苗帅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br>刘正彦将苗傅迎入书房，屏退了左右。</br>“刘将军，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苗傅一反常态，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客套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严肃。</br>刘正彦心中一沉，他知道，能让苗傅如此郑重其事的，绝非小事。</br>“苗帅但说无妨，你我之间早已是生死兄弟，何须如此见外。”</br>苗傅沉吟片刻，终于开口：</br>“刘将军，临平山之败，败得太过蹊跷。我思来想去，总觉得那个陈胜，或许有问题。”</br>“不可能！”</br>刘正彦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陈胜兄弟的忠义，我亲眼所见！若不是他，我恐怕早已成了李德裕的阶下囚！”</br>“我们是过命的交情！”</br>“刘将军，你先别激动。”苗傅抬起手，语气缓和下来：</br>“正因为你们是过命的交情，你现在身在局中，反而看不清楚。”</br>“你仔细想想，为何你身边的旧部都叛了你，唯独这个萍水相逢的陈胜，对你死心塌地？”</br>“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br>刘正彦的眉头紧紧皱起。</br>他不愿意怀疑陈胜，但理智告诉他，苗傅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br>可一想到陈胜在城外与自己并肩作战，舍命相救的场景，他又觉得自己的怀疑是对兄弟的侮辱。</br>“你的意思是？”刘正彦的声音有些干涩。</br>“我并非不信刘将军的眼光，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我们不得不防。”苗傅见刘正彦的态度有所松动，立刻趁热打铁。</br>“真金不怕火炼，不如，我们试探他一下。”</br>“如何试探？”</br>“很简单。”苗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个有野心的士兵，最看重的是什么？是兵权和官职！”</br>“你不是正准备让他负责招募新军吗？这是一个天大的肥差，也是掌握实权的最佳机会。”</br>“如果他真是一个单纯为了名利的士兵，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br>“可如果……”苗傅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如果他是奸细，那么比起兵权，他一定有更重要，更紧迫的目标。”</br>刘正彦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一个词脱口而出：“官家！”</br>“没错！”苗傅一拍手掌:“奸细混进来，最终目的必然是接近官家。我们可以给他一个选择。”</br>“一个是亲自组建新军，手握兵权，前途无量。”</br>“另一个则是，是去看管官家，当一个禁宫的侍卫头领。”</br>“我们就看他怎么选。”苗傅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br>“如果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兵权，那或许是我们多心了。”</br>“可如果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军队，反而对看管官家这种苦差事表现出兴趣，那他的身份，就值得我们好好掂量掂量了。”</br>刘正彦沉默了。</br>这个测试，听起来天衣无缝。</br>它利用了人性的贪婪和对权力的渴望，去考验一个人的真实动机。</br>他内心深处，依然相信陈胜。</br>他觉得陈胜一定会选择前者，用这个选择来打消苗傅的疑虑。</br>也好。</br>测试一下也无妨，就当是给苗傅一个交代，让众人彻底安心。</br>“好。”刘正彦终于点了点头，下定了决心，“就依你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