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物间内,气氛死寂。
王小仙那轻飘飘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令人心悸的涟漪。
他悬浮在半空,青袍整洁,面带惫懒笑意,指尖甚至还保持着轻点的姿态。而在他面前,那名金丹初期的蚀魂卫,此刻如同一条被抽了脊骨的癞皮狗,瘫软在地,浑身灵力死寂,连毒火反噬的痛苦都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用惊骇欲绝的眼神死死盯着王小仙。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另一名金丹初期的蚀魂卫首领惊怒交加,厉声喝问,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后撤了半步,死死盯着王小仙,仿佛在看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一言废掉一个金丹修士的灵力运转?这手段闻所未闻,超出了他们对常规道法的理解。
墨渊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攥着手中那枚出现裂痕的暗金剑符,指节发白。眼前这一幕带来的冲击,远比王小仙苏醒本身更甚。那绝不是简单的禁制或毒术,倒更像是一种……触及“规则”层面的诡异手段。
“因果……是因果!”墨渊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幽冥殿古老典籍中一些关于“超脱者”和禁忌大道的模糊记载,脸色更加难看。难道这小子从那具干尸身上,得到的是某种涉及因果大道的传承?这怎么可能?!
王小仙似乎很满意众人惊疑不定的反应,他收回手指,搓了搓下巴,露出一个颇为苦恼的表情:“没干什么呀,就是跟他算了一笔账。他修炼的功法急功近利,过度透支灵脉潜力以求速成金丹,导致根基不稳,灵脉有数处暗伤,平时靠丹药和秘法强行镇压。这‘灵脉滞涩之因’早就种下了,我只是……帮他把该还的‘流畅运转之果’,提前收了一点利息罢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但话里的内容却让在场所有修士,包括墨渊,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看穿修炼隐患,还能以此“讨债”,直接剥夺对方灵力运转的能力?这简直是掐住了所有修士的命门!谁能保证自己修炼路上没点隐患、没欠下点“因果债”?
“一派胡言!装神弄鬼!”墨渊强压心中悸动,厉声喝道,“定是你用了什么阴毒禁制或者幻术!一起上,别被他唬住!他刚经历蜕变,气息不稳,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杀了他,碎片和传承都是我们的!”
他终究是幽冥殿少主,心性狠辣果决,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对方手段再诡异,修为境界摆在那里,刚完成蜕变,气息确实还有些许不稳的波动。自己这边还有七名精锐,加上自己金丹圆满的修为和剑符,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只要不被他那诡异手段直接“点名”,以雷霆之势将其轰杀即可!
“结‘蚀魂幽煞阵’!困住他!”墨渊一声令下,手中暗金剑符幽光再起,不过这次他没有亲自冲锋,而是催动剑符,化作七道细若游丝的漆黑剑影,悄无声息地没入剩下七名蚀魂卫体内。七人身体一震,眼中幽光大盛,气息彼此勾连,瞬间结成一个诡异的阵势,阴风怒号,鬼影重重,将王小仙围在中央。阵法一起,七人气机浑然一体,攻防兼备,既能分摊伤害,也能集中力量爆发,正是幽冥殿对付强敌的合击阵法。
“汪呜!他们气机连在一起了,但连接点很脆弱,是强行用剑符的‘幽冥剑气’作为桥梁!”黑爷立刻竖起耳朵,幽蓝眼珠死死盯着那七人之间流动的、常人无法看见的幽暗气流,“桥梁的关键节点在左边第二个和右边第三个之间,那里剑气流转有刹那的迟滞,因为左边第二个右肋有旧伤,右边第三个灵力属性偏阴寒,与剑气略有冲突!”
“咯哒!阵法形成的‘煞气屏障’在东南角最薄,那里是阵法与这遗迹本身残留的‘庚金杀伐之气’冲突的位置!”鸡哥眼中金红光芒也快速扫过,报出阵法弱点,“墨渊在阵外操控,他手中的剑符裂痕在扩大,每次催动阵法都会加重负担,他最多还能支撑三十息!他左胸的暗伤在阵法加持下被暂时压制,但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成,是在硬撑!”
王小仙听着黑爷和鸡哥的快速汇报,脸上笑容不变,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翻滚的幽暗煞气和鬼影,点点头评价道:“嗯,阵法不错,可惜布阵的人不咋地,根基有亏,配合生疏,还强行动用有损的剑符做核心……墨大少主,您这手下,好像也欠了不少‘阵法稳定’和‘灵力协调’的债啊。您这当老大的,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死到临头还敢饶舌!杀!”墨渊眼中杀机爆闪,厉声催动阵法。他没想到王小仙身边那两只不起眼的灵兽竟然有如此眼力,瞬间道破阵法虚实,不能再拖了!
“幽煞蚀骨!”
“百鬼夜行!”
七名蚀魂卫齐声厉喝,阵法催动到极致!幽暗煞气凝成七只巨大的鬼爪,从不同方向狠狠抓向中央的王小仙!同时,无数凄厉嚎叫的鬼影从煞气中扑出,直扑王小仙神魂!这阵法攻击兼具物理与神魂,歹毒无比,便是金丹中期修士陷入其中,也要手忙脚乱,顾此失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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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苏清寒等人忍不住惊呼,虽然知道王小仙今非昔比,但面对如此凶猛的合击,依然心悬到了嗓子眼。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王小仙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
“看来,墨大少主是打算赖账了。那……就别怪小弟我,利滚利了。”
话音落下,他身形未动,只是右手再次抬起,这次不再是单指,而是五指张开,对着那七名结阵的蚀魂卫,以及阵外操控的墨渊,虚虚一握。
“因果追溯,债务清算。”
“嗡——!”
一股比之前更加隐晦、更加深沉的奇异波动,以王小仙为中心扩散开来。这次不再是针对某个具体的人或“因”,而是仿佛一张无形的、笼罩了在场所有敌人(除了地上那个已经瘫了的)的大网。
“噗!”
左边第二名蚀魂卫,右肋旧伤处毫无征兆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里面疯狂搅动,他惨哼一声,气息骤然紊乱,输入阵法的灵力瞬间中断。
“呃啊!”右边第三名蚀魂卫,体内阴寒灵力与作为桥梁的幽冥剑气冲突猛地加剧,经脉如被冰锥穿刺,灵力逆行,张口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鲜血,身形踉跄。
两人一乱,整个“蚀魂幽煞阵”的气机连接顿时出现了致命的破绽!东南角那处原本就薄弱的煞气屏障剧烈闪烁,几乎溃散。
“什么?!”墨渊脸色剧变,他感觉到自己与阵法的联系也在被一股诡异力量干扰,手中剑符传来的反馈变得混乱不堪,裂痕进一步扩大。更让他心悸的是,自己左胸那处被王小仙之前用因果碑虚影所伤的暗伤,在阵法反噬和那股诡异波动的双重刺激下,竟开始隐隐作痛,灵力压制变得异常困难。
“阵型乱了!攻其薄弱!”王小仙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冰魄·千莲绽!”
苏清寒强提最后灵力,冰魄剑绽放出最后的寒光,无数冰晶莲花在东南角那处剧烈闪烁的屏障处炸开,寒意瞬间侵蚀,本就岌岌可危的屏障“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吼!给老子破!”
顾长生抓住机会,怒吼着将残破的巨盾狠狠砸向因阵法反噬而气息紊乱的左边第二名蚀魂卫!那蚀魂卫旧伤发作,又被阵法反噬,哪里躲得开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被巨盾结结实实拍在胸口,骨裂声清晰可闻,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塌了半边腐朽的木架。
凌无双和赤灵儿也咬牙扑上,刀光镜影,逼向另外两个因冲突加剧而动作迟滞的蚀魂卫。
“汪呜!墨渊的暗伤要压不住了!他心跳乱了!”黑爷急声提醒。
“咯哒!剑符裂痕到极限了!就是现在!”鸡哥眼中金红光芒锁定墨渊手中的剑符。
王小仙眼中灰芒一闪,不再理会那些陷入混乱的蚀魂卫,目光直接穿透逐渐溃散的煞气,落在了脸色铁青、正全力压制伤势和剑符反噬的墨渊身上。
“墨大少主,您看,您这阵法债、手下债、暗伤债、剑符债……好像都快到期了。”王小仙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穿过溃散的阵法煞气,瞬间拉近了与墨渊的距离,脸上带着那副令人火大的惫懒笑容,“利息,该结一下了。”
墨渊又惊又怒,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人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更没想过是被一个刚刚突破、修为明显不如自己的小子用这种诡异的方式逼到绝境。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厉声道:“王小仙!你当真要与我幽冥殿不死不休?!”
“瞧您这话说的,”王小仙摊摊手,“明明是您带着人要抢我东西,要杀我灭口,怎么倒成了我不死不休了?我这人最讲道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您看,您是现在结清利息——比如,把这枚快坏了的剑符,还有您身上那件‘幽冥鬼鳞甲’的内衬护心镜抵押给我——然后带着您的人滚蛋呢?还是……”
他顿了顿,笑容陡然转冷,眼中那抹深邃的灰色仿佛化作了旋涡。
“还是让我亲自来取,顺便……看看您神魂里,有没有什么更值钱的‘因果’可以抵债?”
“你找死!”墨渊感受到王小仙目光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打量货物般的算计,一股寒意混合着滔天怒火直冲头顶。他身为幽冥殿少主,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当下再也顾不得压制伤势和剑符反噬,将残存灵力疯狂注入剑符,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符裂痕之上!
“以我精血,唤幽冥!剑符·残魂复苏!”
“嗡——!!!”
暗金剑符剧烈震颤,裂痕处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一道模糊、扭曲、充满无尽怨恨与杀意的残魂虚影,从剑符中挣扎着浮现,散发出远超金丹圆满的恐怖威压!这剑符中,竟然封印着一道至少是元婴修士的残魂!虽然残缺,力量百不存一,但此刻被墨渊以精血强行唤醒,散发出的气息,依旧让整个储物间都剧烈震颤起来,苏清寒等人更是如坠冰窟,神魂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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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我动用此底牌……王小仙,我要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墨渊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显然催动这底牌代价巨大,但他眼中充满了疯狂和怨毒。
那道残魂虚影缓缓“抬头”,空洞的眼眶“看”向王小仙,一股冰冷、死寂、带着无尽岁月沉淀的杀意,牢牢锁定了他。
王小仙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收敛,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这道残魂虚影虽然残缺,但其本质极高,与墨渊之间的因果联系也异常紧密和牢固,自己刚刚觉醒的“因果贷”能力,对付这种层次的“债务”,似乎有些力不从心,强行清算,可能会遭到反噬,引火烧身。
“啧,还有压箱底的宝贝?”王小仙咂咂嘴,似乎有些遗憾,但眼神却更加明亮,甚至带着一丝……兴奋?“元婴残魂……这因果,够劲!利息肯定更高!”
就在他琢磨着是冒险试试“预支”这道残魂的“消散之果”,还是暂避锋芒,让墨渊和这残魂先互相消耗一下时——
“咯哒!小心!残魂的‘存在’很不稳定,它和剑符的‘封印因果’正在崩坏!”鸡哥忽然尖声惊叫,“它要彻底失控了!目标不只有我们,还有墨渊!”
仿佛为了印证鸡哥的话,那道残魂虚影猛地转向墨渊,发出无声的、充满怨恨的咆哮,竟然不再完全受墨渊控制,反噬其主!
墨渊脸色大变,急忙掐诀想要重新镇压,但剑符裂痕已深,他自身又精血大损,哪里还控制得住。
“该死!”
就在这混乱将起,残魂即将无差别攻击的刹那——
“吱呀……”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锈蚀了万年的门户被缓缓推开的声响,突兀地在死寂的储物间深处响起。
那声音并非来自任何一个已知的出口,而是……来自储物间最里面,那面原本空无一物、只有斑驳污迹的石壁。
所有人,包括即将失控的残魂和惊怒的墨渊,都不由自主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吸引,看向了那面石壁。
只见石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道道复杂、古老、散发着淡淡空间波动的银色纹路。纹路交织,缓缓构成了一扇虚幻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银色光门。
光门内部,一片迷蒙,看不真切,但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浩瀚、同时也更加危险的气息,隐隐从门后传来。
紧接着,一个清脆悦耳、却带着浓浓市侩和算计意味的女声,带着几分不满和催促,从光门后懒洋洋地飘了出来:
“喂,外面的,要打要杀能不能快点?挡着姑奶奶做生意了。这‘古修跳蚤市场’三千年才开一次门,过时不候啊。还有,刚才是谁在外面乱放元婴残魂的气息?差点惊扰了我的‘贵客’。按规矩,得交罚款,或者……拿等价的东西抵押。”
话音落下,一只白皙修长、涂着鲜红蔻丹的纤纤玉手,从银色光门内伸出,随意地对着那道即将失控的元婴残魂虚影,轻轻一招。
“这残魂品相还行,虽然残缺得厉害,怨气也重,但提炼一下,应该能抵一部分‘惊客费’。拿来吧你。”
那玉手五指一拢。
原本凶威滔天、连墨渊都控制不住的元婴残魂虚影,连挣扎都做不到,就像被无形的大手攥住,惨叫着、扭曲着,迅速缩小,化作一点暗金色的光点,嗖地一下,被那只玉手捞进了光门之内。
“嗯,马马虎虎。”光门后的女声似乎还算满意,随即,那玉手食指伸出,隔空对着目瞪口呆、如丧考妣的墨渊,以及他手中那枚彻底黯淡、裂痕遍布的暗金剑符,轻轻一点。
“你这剑符,炼制手法粗糙,封印符箓有瑕疵,导致残魂反噬,属于‘劣质产品’,流入市场容易引发纠纷。按‘市场管理条例’第七章第三十二条,予以没收销毁。”
“噗。”
墨渊手中那枚珍贵无比、作为遗迹钥匙之一的暗金剑符,连同里面最后一丝与残魂的联系,如同风化了一般,瞬间化作一撮细腻的尘埃,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墨渊:“……”
众蚀魂卫:“……”
苏清寒等人:“……”
王小仙眨了眨眼,看着那扇诡异的银色光门,又看了看地上那撮剑符尘埃,再瞅瞅面如死灰、仿佛信仰崩塌的墨渊,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他摸了摸下巴,看着光门后那只缓缓收回的、涂着红蔻丹的玉手,又感受了一下空气中残留的、那股子熟悉又陌生的、精于算计的“因果”气息,眼中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灿烂、都要“真诚”、都要“谄媚”的笑容。
“这位……前辈?掌柜的?美丽动人、心地善良、童叟无欺的姐姐?”王小仙搓着手,上前两步,语气热络得仿佛遇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姐,“您这‘古修跳蚤市场’……还缺人手不?小弟我别的本事没有,就会算算账,讨讨债,偶尔也做点‘因果抵押’、‘风险投资’的小买卖。您看,咱们是不是……很有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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