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深埋地底万载的炭火被骤然吹亮,在数十尊残破石像空洞的眼眶中幽幽燃起。
那不是魂火,不是怨念,而是一种更加凝固、更加沉寂的执念与守卫意志的显化。
光芒亮起的瞬间,整片广场上那种悲怆肃穆的氛围骤然一变,化作了冰冷的、铁血般的肃杀!
“咔……咔嚓……”石像表面,积攒了无数岁月的尘埃与风化层簌簌落下。
那些残缺的手臂、断裂的翅膀、滚落的头颅,并未重新接合,但石像主体却开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慢而坚定地……转动!
它们原本朝向巨坑中心(或巨剑方向)的姿态,开始偏移。
暗红色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寂静的广场,最终,齐刷刷地汇聚到了张逸群他们藏身的光茧方向!
被锁定了!光茧那融合了混沌、轮回、浩然之气的隐匿效果,在这群苏醒的石像守卫的“目光”下,仿佛失去了作用。
或许,它们辨认敌人的方式,并非基于气息,而是基于存在本身**的异常,以及……对“幽冥之力”突然活跃的反应!
“准备战斗!”凌绝霄低喝一声,强行压下伤势,长剑已然出鞘半寸,淡金色的浩然剑气在剑身流转,虽不盛大,却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决绝。
他知道,面对这些不知深浅、数量众多的上古守卫,逃跑或许比对抗更危险——他们的光茧速度太慢了。
张逸群也是心头一紧,但并未慌乱。他一边全力维持光茧稳定,一边急速思考。
石像被激活,直接原因是幽娘子吸收了幽冥魂粹,魂玉波动引发了巨剑的轻微共鸣,进而惊醒了这些守卫。那么,关键可能还在于那柄剑!
他目光再次投向那柄斜插的暗金巨剑。剑身依旧古朴沉寂,只有那一声低鸣后残留的微弱波动。
但张逸群敏锐地察觉到,那些石像“目光”汇聚而来时,巨剑本身并无进一步的敌意反应。
反而……那些石像的“注视”中,似乎带着一丝迟疑?或者说,是在等待某种确认?
难道,这些石像并非完全自主的杀戮机器,它们的行动,受到那柄剑,或者说剑中残留意志的某种潜在影响?
一个更大胆的猜测浮现:这柄剑,是此地的“信物”或“权柄”象征。持有或得到其认可者,或许就不会被这些石像攻击?
可如何得到认可?他们现在连靠近都难!
就在这时,光茧内,异变再生!
幽娘子胸前,那吸收了灰白魂粹后明显好转的幽冥魂玉,忽然自主地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幽光。
这幽光不再狂暴,而是变得深邃、古老,隐隐构成一个奇异的符文虚影。
同时,幽娘子虽然依旧昏迷,但她的眉心,一点暗金色的、与那巨剑材质色泽有几分相似的微光,一闪而逝!
紧接着,她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朝着巨剑的方向,偏了偏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
“嗡——!”那柄暗金巨剑,再次发出一声剑鸣!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清晰,带着一丝……疑惑的探询之意?
剑鸣声中,一股无形的、带着苍凉守护意志的波动,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扫过整个广场。
那些原本锁定光茧、即将有所动作的石像,在这股波动掠过时,动作齐齐一顿!
眼眶中的暗红光芒急速闪烁了几下,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判断”。
数息之后,离光茧最近的三尊石像,眼中的红光缓缓收敛,恢复成最初那种沉寂的暗色。
僵硬地转回了、原本朝拜巨坑/巨剑的姿态,仿佛从未苏醒。
但更远处的几十尊石像,眼中的红光并未完全熄灭,只是减弱了许多,依旧“注视”着光茧方向。
不过那股凛冽的杀意,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与监视。
危机……暂时解除了?或者说,从“格杀勿论”降级为了“密切观察”?
张逸群和凌绝霄都松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刻,他们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迫近。
这些石像单体气息,或许不及炼虚后期的幽魇,但数十尊联手,加上此地诡异的环境加成,灭杀他们这四个伤疲之将,恐怕不费吹灰之力。
“是幽娘子……或者说,是她吸收的那位幽冥大能留下的魂粹,以及她自身九幽府传承的气息,得到了那柄剑的部分‘认可’或‘辨识’?”凌绝霄心有余悸地猜测。
“恐怕不止。”张逸群目光深邃,看着幽娘子眉心和魂玉的变化,“那位陨落于此的幽冥大能,很可能与这柄剑的主人,是战友,甚至关系匪浅。其残存的魂粹中,携带着能被巨剑识别的‘印记’。
如今这印记通过魂玉,在幽娘子身上显化了一丝……所以,巨剑和这些石像,将我们判定为了‘疑似相关者’,而非纯粹的外敌。”
他顿了顿,看向依旧插在坑边的巨剑:“但这份‘认可’显然不完全,也不稳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否则所有石像都应沉寂。我们现在,相当于处于一种‘待审核’的状态。不能做出任何敌对或亵渎的举动,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这片区域,现在对他们而言,既是相对安全的避风港(因为石像不再主动攻击),也是一个巨大的囚笼和考场。他们必须弄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剑兄和幽娘子状态如何?”凌绝霄问道。
张逸群检查了一下:“剑兄气息平稳,寂灭剑意自守,暂无大碍,但苏醒还需契机。
幽娘子……吸收了那魂粹后,神魂伤势稳住了,魂玉也在缓慢修复,甚至可能因祸得福,但她昏迷依旧,恐怕需要时间消化那魂粹中的庞大信息与道则。”
他抬起头,看向巨坑和巨剑:“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就待在这里,利用这暂时的安全,全力恢复伤势,等幽娘子或许醒来,由她与那巨剑进一步沟通。
但风险是,光茧支撑不了太久,且外面枉死城的大战不知何时波及至此,这些石像的‘耐心’也未知。”
“第二呢?”凌绝宵又问。
“第二,”张逸群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主动靠近那柄剑。不是去拔它,而是去‘沟通’。
既然它对我们有了一丝‘认可’和‘探询’,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回应。用我们自己的方式。”
“如何回应?”凌绝霄皱眉,“那柄剑的层次,恐怕远超我等理解。贸然接触,恐遭不测。”
“不直接接触剑体。”张逸群指向巨剑插入的地面,“你看,剑身周围的黑色地面,与广场其他地方略有不同,隐隐有能量流动的痕迹。
那里,或许是剑与这片大地封印连接的关键节点,也是其力量扩散的‘场域’。
我们可以尝试进入那个‘场域’边缘,以自身道韵,尤其是……轮回碎片的气息,去进行试探性的共鸣。”
他看向凌绝霄:“轮回,包罗万有,或许能与那守护、悲怆的剑意产生某种共鸣。
而且,我怀疑这巨剑的使命,与‘封印’、‘终结’有关,而轮回镜碎片,同样涉及时空与因果的闭环……它们之间,或许存在某种更高层面的联系。”
凌绝霄沉思片刻,最终点头:“风险依然极大,但总比坐以待毙强。我为你护法,一旦有变,立刻撤回。”
计议已定,张逸群不再犹豫。他操控着已经光芒黯淡不少的光茧,小心翼翼地、以近乎爬行的缓慢速度,朝着巨剑方向,一点一点挪去。
每靠近一丈,都能感受到那柄剑散发出的无形压力陡增一分。
那不是杀意,而是纯粹位格与岁月带来的沉重感,仿佛在靠近一座沉睡的太古神山。
周围的石像,随着光茧的移动,那些暗红的“目光”也缓缓移动,紧紧跟随,充满了无声的威慑。
五十丈……三十丈……二十丈……
当光茧进入巨剑周围十丈范围时,张逸群清晰地感觉到,光茧的隐匿效果几乎完全失效了!他们如同赤身裸体暴露在剑的“感知”之下。
也就在这时,那柄暗金巨剑,第三次发出了声音。
不是剑鸣。而是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充满了疲惫与希冀的……叹息。
紧接着,一道朦胧的、由剑身散发出的暗金光晕,如同邀请,又如同考验,缓缓笼罩了过来,将光茧,连同其中的四人,一同包裹了进去。
刹那间,张逸群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不再是枉死城的血色天空与残破广场。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浩瀚、苍凉的星空古战场!脚下是破碎的大陆板块,头顶是燃烧坠落的星辰,耳边是亿万生灵最后的呐喊与悲鸣!
而在战场的中央,他看到了一个顶天立地的暗金色身影,手持那柄巨剑,背对着一道吞噬一切的漆黑裂缝,独自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形态模糊,却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敌人……
画面一闪而逝。但一股磅礴的信息与意念,却如同洪流,冲入了张逸群的识海!那是来自巨剑的……记忆碎片与未尽的执念!
本章完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