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惊慌失措的学生之间,周曜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跟随着人流涌进了地铁站。
地铁站内一片空荡,平日里熙熙攘攘的站台此刻显得格外冷清,只有刚刚进来躲避阴兵鬼卒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瑟瑟发抖。
隧道前,巨大的阴山地铁如同巨兽般静静地停在站台上。
车身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所有的光线,车门洞开像是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大口,带着几分阴沉死寂之意。
柳文?看着眼前的阴山地铁秀眉微蹙,本能地闪过一丝不安。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提醒周曜。
然而还没等她发出声音,就被周曜一把拉住手腕,不由分说地拽进了地铁之中。
“快进来!”周曜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直到彻底步入地铁车厢,那股来自十八层地狱的阴冷气息萦绕于周身,周曜心底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在这辆列车上,他是绝对的主宰。
毫无疑问,眼下整个阴山市中,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周曜所在的阴山地铁了。
别说外界那些游荡的亡魂厉鬼了,哪怕有窃火位阶的神话行者不知死活地强闯地铁,只要敢踏入这车厢半步,周曜也有信心借助地狱规则将其镇杀。
但对周曜而言,只是自保远远不够。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望向那漆黑深邃的隧道,心中思绪翻涌。
“借助中枢王座,我能驱使十八层地狱的规则镇杀窃火位阶,但这并不容易。
根据之前的信息,调查分局似乎对阴山列车的存在有所察觉。
如今民间的窃火位阶都死光了,调查分局却没有受损,那两尊窃火位阶的强者根本不会主动进入阴山地铁这个死地。想要将其引诱进来坑杀,千难万难。
“更何况,那位阴山镇守已经在做准备晋升伪神之境了。
一旦晋升成功,那就是生命层次的跃迁,实力必定暴涨,到时候与联邦妥协后,便可名正言顺地彻底掌控阴山市域和阴山界域。
阴山列车只是十八层地狱短暂从深层界域上浮的显化,虽然位格极高,但在现世的力量受到限制,远远达不到镇压伪神的层次。
若是等到阴山镇守晋升完成,哪怕是借助中枢王座也未必能自保。
除非我愿意放弃现世的一切,跟随着十八层地狱一同沉入深层界域,或许能做个真正的地狱之主。
可一旦选择沉入深层界域,再想回到现世难如登天,甚至可能永远同化为失落神话的一部分。”
周曜很清楚,一时的自保无法换来长久的安稳,坐以待毙只会让自己陷入绝境。必须要做点什么,打破这个死局。
正因如此,他才派出了黄风小圣,去勘察阴山镇守所布置的这座覆盖阴山市的超大型仪轨,寻找破局的关键。
夜色如墨,狂风呼啸。
黄风小圣化作一阵不起眼的微风,隐匿身形穿行于阴山市的夜幕之中。
刚刚他在阴山一中门前击溃的那支阴兵小队,对于整个阴山市的局势来说,只是沧海一粟,微不足道。
抬眼望去,数以万计的厉鬼游荡在阴山市的大街小巷,将这座曾经繁华的城市化作了一片真正的幽冥鬼蜮。
在那浓稠的迷雾中,不断有身穿甲胄的阴兵破门而入,闯进居民楼、商铺之中。
它们手持拘魂锁链,无视生者的哀求与哭喊,强行拘魂夺魄,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化作身后群鬼之中的一员。
他们的行为似乎很有目的性,并不是所有灵魂都会被拘走,而是挑选那些灵性较强的个体,似乎与成为神话行者的潜力有关。
但即便如此,那群鬼队伍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如同一条不断吞噬生命的黑色长河。
黄风小圣那双敏锐的鼠眼注意到一个细节,这数以万计的鬼物死状千奇百怪,有的断肢残臂,有的面目全非,但它们身着的都是现代服饰,显然都是死去时间并不久。
要知道现世神话因子浓度不足,哪怕普通人死后也无法化身鬼物,顶多也就是消散于天地之间。产生如此之多的鬼物,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这些人都是死于神话因子浓度极高的神话界域之中,受到神话力量的侵蚀。
第二种则是,他们在死后被以特殊法门拘魂夺魄,强行灌注阴气,人为催化作鬼物。
不论是哪一种情况,都意味着这些鬼物的诞生并非意外,而是精心策划的人为灾难!
至于凶手,自然就是阴山调查分局了。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功转化为鬼物,这数以万计的鬼物背后,可能是超过十万生灵的惨死。
阴山调查分局积攒如此之多鬼物,究竟谋划了多久?”
黄风小圣心中惊骇不已,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他需要尽快确定,这场仪轨的核心在什么地方,如何才能将其破坏。
身形一闪,黄风小圣飞速掠过一栋高耸的居民楼,正欲眺望远方寻找线索。
而就在远处的微风中,带来了一阵激烈的厮杀之声,紧接着大量神话因子波动伴随着冲天的火光,席卷了数条街道,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血红色。
周曜通过黄风小圣的视角循声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发现交战之地,正是阴山黑市!
此刻的阴山黑市,已经化作了一片炼狱般的火海。
数以百计的阴兵鬼卒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冲入了黑市之中,它们挥舞着兵刃,肆意屠杀这些长期驻守在黑市的神话行者。
这些阴兵鬼卒的质量明显比外界那些游魂野鬼高出一个档次,最低都有拾荒三阶的实力。
它们行动有序,汇聚周边幽冥鬼气凝聚成一座座小型战阵,攻防一体,寻常神话行者根本难以抵挡,触之即溃。
“放肆!何方妖孽敢在黑市撒野!”
阴山黑市中心,一座装饰豪华的大型商铺内,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
一名身穿黑色劲装、手持一杆方天画戟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出。他周身气血冲霄而起,宛若一轮大熔炉,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炽热气息。
寻常鬼物只不过直视他一眼,便感觉魂体如同积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正是坐镇阴山黑市的拾荒圆满强者,一位主修武道图谱的巅峰武者,人称“铁戟温侯”。
“杀!”
铁戟温侯怒目圆睁,手中长戟一挥,带起一道长达数丈的血色戟芒,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向了阴兵大阵。
“噗嗤!”
戟芒所过之处,数名阴兵连人带甲被斩成两段,魂飞魄散。
厮杀之声渐起,铁戟温侯以一己之力,竟然硬生生挡住了阴兵大阵的冲击。
而就在此刻,天空之上数道锐利的剑光伴随着紫色的雷霆轰然落下,瞬间撕裂了黑市上空的防御结界。
一闪而逝的光亮照亮了夜空,显露出两道居高临下的身影。他们身穿调查分局特制的执法风衣,面带冷笑,眼神冰冷如刀。
紧接着,铁戟温侯愤怒的嘶吼之声响彻云霄,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调查分局!你们竟敢......背信弃义!”
烟尘散去,火光渐弱。
阴山黑市数十位神话行者早已殒命,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哪怕是那位拾荒圆满的铁戟温侯,在面对两名同为拾荒圆满神话行者的偷袭之下,再加上阴兵大阵的围攻,依旧只能饮恨当场,头颅被斩下滚落在一旁。
神话因子不断从尸体上析出,化作点点荧光消散。阴兵鬼卒手持漆黑的枷锁,面无表情地拘出那浑浑噩噩的魂魄,将其打入群鬼之中,成为这支亡灵大军的新成员。
“怎么这么少?”
调查分局第四执法队队长吴越,手持一把滴血的法剑,眉头微皱看着眼前稀稀拉拉的魂魄,语气不满地说道。
“我记得阴山黑市常驻神话行者至少超过百名,而且都是精锐。若是不能凑齐数量,完不成镇守大人的任务,那就得拿我们抵命!”
第五执法队队长姜恒拿出了名单,照着尸体一一对应,整个名单上小半都是一片空白,但美恒似乎全然没有觉察。
一番对照下来,姜恒把名单随手一扔,冷冷地说道:
“名单上人数差不多,只是少了几个机灵的老鼠。看来有人提前通风报信了。”
“那该怎么办?”吴越忧心忡忡道,手中的法剑微微颤抖。
姜恒闻言,瞥了一下远处满脸谄媚、正指挥着手下打扫战场的夜枭,血犬两人,还有他们身边数十个奇形怪状,散发着恶臭的变异体。
“把这些狗杀了吧!本就是用来监视阴山黑市,防止他们的神话行者大肆出逃的。
现在黑市已灭,他们没有了价值,留着也是浪费粮食,杀了多少也能补上一点魂魄缺口。”
姜恒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杀鸡宰羊。
夜枭,血犬神色骤变,脸上的谄媚瞬间凝固,变成了极度的惊恐。他们正欲开口求饶,甚至想要跪下磕头。
然而下一秒两道剑光闪过,颈脖之上一道血痕浮现,两颗头颅高高飞起,重重砸向了地面,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吴越食指轻轻拂过法剑上的血迹,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开口说道:
“我去追那几个漏网的小老鼠,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这里交给你主持,务必将收集到的魂魄和物资运去阴山城,镇守大人还等着。”
话音落下,吴越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纵身飞向远方。
距离黑市四公里外,一处偏僻的废弃工厂旁。
沉重的下水道井盖被人小心翼翼地挪开,几个浑身沾满污秽、狼狈不堪的身影从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爬了出来。
这些人正是从阴山黑市侥幸逃出的神话行者,个个带伤,惊魂未定。
“呼……………总算安全了!”
“多亏了金五爷神机妙算,提前带我们走了这条密道。不愧是老而弥坚,狡兔三窟啊!”
“金五爷真是仁义!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五爷的了。”
“该死的调查分局居然派了两名拾荒圆满,甚至还搞偷袭,真是卑鄙无耻,这笔账迟早要跟他们算。”
几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咒骂着调查分局,一边不断对金五爷吹捧道。
“诸位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大家都是江湖儿女,想要逃过此劫还要互相帮衬才是。”
金五爷此刻也是满脸污泥,但他依然保持着几分镇定,捋着稀疏的胡须说道。
突然间,其中一个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话说......金五爷怎么知道这些阴兵背后,是调查分局在搞鬼?而且还能提前预知他们的行动路线?”
此言一出,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金五爷神情微,眼神闪烁了一下,干咳一声道:“咳咳,老夫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自然有些特殊的消息渠道......”
身旁的壮硕青年当即厉声呵斥道:“放肆!五爷费尽心思带你们逃出生天,你不感激也就罢了,随意打探五爷隐秘是什么意思?想当二五仔吗?”
被呵斥之人脸色顿时一阵青白,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低下头:“不......不敢,我只是随口一问。”
“五爷,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另一个人见状,连忙转移话题,惴惴不安地问道。
金五爷深吸一口气,双眼微眯,看向远方那被火光映红的天空,沉声道:
“阴山市区内肯定是待不了了,到处都是眼线和阴兵,但阴山市已经被封锁,无法前往其他城市。
唯一的办法,是想办法跑到市区外的那些神弃遗迹躲一下。”
“这万鬼夜行还有阴兵过境,总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还是早做打算好。
“没问题!”
“就听金五爷的!”
“就听金五爷的!五爷去哪我们就去哪!”
正当几人应和之时,一个声音突然从高空响起。
“金五爷是准备逃哪里去?”
金五爷几人循声望去,说话之人周身笼罩在黑袍中,模样模糊看不真切,但听到这声音金五爷与壮硕青年却顿时身躯一僵。
来人,正是黄风小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