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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雪刀,荆无求

    残阳如血,将道城崩塌的城门与遍地的狼藉染上一层凄艳的红。

    日暮之下的道城中,空气里还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

    黑袍刀客荆无求,一言不发地将气息萎靡,金身黯淡的邢百川背在身后。

    他那柄从不离身的古朴长刀已然归鞘。

    但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们两人就这样朝着城外走去。

    “拦住他们!给本官拦住他们!”

    道城知府躲在府兵组成的盾阵之后,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他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满是汗水与尘土。

    没有人能想到,原本该是邢百川身死的场面,竟然因为荆无求一个人的出现,而被改变了当下的局面。

    当荆无求转身离开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如今偌大的道城之中,竟然真的没有人能够阻拦在他面前。

    若是在这种局面下,让邢百川还能活着走出去的话。

    下次想要再杀掉他,就不知道得要耗费多大的力气,又得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最让府君担忧的还是来自国公府的压力。

    邢百川的命早已经被那两位公子给预定了,要是真被他跑了的话,自己的脑袋怕是都很难保得住!

    “荆无求,你并非他平岗寨的匪类!放下邢百川,本官以项上人头担保,给你一条生路!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荆无求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偏移一分。

    仿佛那知府的嚎叫只是耳边聒噪的蚊蝇。

    他这一生,答应过的事,便从未食言。

    如同他下定决心要取的人头,无论目标躲到天涯海角,隐于千军万马之中,也从未失手。

    这,便是“雪刀”荆无求。

    割鹿楼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天字号杀手,其赖以成名的手段与实力。

    关于荆无求的过往,江湖上流传着许多碎片。

    据说他并非生于草莽,也曾是边军之中一名前途无量的锐士。

    只因一桩涉及上官的冤案,全营弟兄蒙冤受死,唯有他一人凭借手中快刀杀出重围。

    自此,他叛出边军,孤身一人,一刀一刀,将当年参与构陷的所有仇家,从上到下,无论身份高低,尽数屠戮殆尽。

    首级悬于边关城墙之上,震惊朝野。

    从此,他成了割鹿楼最冰冷、也最可靠的一把刀。

    他接单,不看目标身份,不论赏金多寡,只问自己手中的刀——想不想杀。

    而他与邢百川的结识,更是充满戏剧性。

    数年前,他曾接下暗杀平岗寨一位当家的单子,潜入龙潭虎穴,却在最后时刻,被邢百川以纯粹的力量与气度折服。

    那一夜,两人未曾交手,只在山寨之巅对饮至天明。

    邢百川对他未曾招揽,因为他知道荆无求心不在此。

    荆无求也没有取他性命,因为他知道邢百川是自缚在渊的潜龙,总有一日,会扶摇直上,给这世间一点净土。

    自那以后,他虽未加入平岗寨,却与邢百川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知己,一种超越立场、惺惺相惜的奇特友谊。

    “放我下来吧……老求。”

    背上的邢百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疲惫而复杂的笑容。

    他声音沙哑,满是从未出现过的疲惫。

    “你护不住我的……况且,我脏腑俱碎,金身已破,已经是个死人了。何必……”

    “滚。”

    荆无求的回答干脆利落,只有一个字,却让邢百川脸上更多了几分笑意。

    荆无求顿了顿,补充道:“我说过很多次,不要这样叫我。”

    邢百川闻言,竟又低低地笑了起来,随即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的鲜血染红了荆无求肩头的黑袍。

    “我们老家那边,喜欢说‘你懂个球’、‘你会个球’!”

    “哈哈……老求,听我一句,别把自己也搭在这里……不值得。”

    荆无求脚步不停,冷硬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枉你邢百川这辈子拜过这么多把子,认过这么多兄弟!”

    “酒桌上称兄道弟,赌咒发誓愿同生共死的,都他妈在哪?!谁来救你?谁会救你!狗屁的绿林好汉,江湖义气!到头来,全是孬种!只有我这个外人来给你收尸!”

    邢百川笑得更大声了,笑声透彻,却并不苍凉,仿佛从一开始就已经看穿了一切。

    “本来就是这样。”

    “上山作匪的人,能有什么好货色?”

    “不过是一群被这世道逼得活不下去,或者想换个活法的可恨之人罢了……哪来的真义气……”

    “我不求他们来救我,也不想你来救。”

    “老求,你这样,反倒是让那些个家伙觉得你不如他们,做事婆婆妈妈,没有半点豪侠气概,当不得老大。”

    荆无求冷哼一声,鹰隼般的目光掠过四周。

    远处隐约还在赶来的人影,四周埋伏的武人,无不在他的计算之下。

    不论是谁,侵入到他们十步之内,都必遭杀劫。

    两人的交谈看似云淡风轻,其实心中都很清楚,这恐怕是他们最后一次说话了。

    就在两人已经接近支离破碎的城门洞,眼看着就能离开这道城厚重的城墙。

    走出去,兴许就是另外一片天地。

    可就在那阴影笼罩的城门出口处,不知何时,已然静静地站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长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

    他面容清癯,身形不算高大,双手拢在袖中,微微佝偻着背,看上去就像任何一个大户人家里谨小慎微,操劳了一生的老管家。

    但当他站在那里,整个喧嚣,混乱的战场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残存的喊杀声,伤者的哀嚎声,知府的叫嚣声,似乎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开来。

    连那如血的残阳之光,照到他身周丈许范围内,都变得温顺而黯淡。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没有散发任何迫人的气势,却仿佛成了这片天地的中心。

    所有的光线、声音、气息,都不得不绕他而行。

    一直在后方指挥,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四先生,在看清那老者面容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脸上血色尽褪,如同白日见鬼,发出一声近乎失态的骇然低呼:

    “那是小公子身边的赵大管家!他怎么会来这里?!”

    “请动剑仙前来的,是小公子!”

    “也就是说,小公子他,已经到了?!”

    想到大公子处心积虑的筹谋,付出了多少精力,多少资源,如今眼看着要到了收获的时候,却被小公子给摘了桃子。

    四先生的一颗心,顿时就开始不断的向下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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