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倾伸出手,十分自然地从姬无邪手里拿回了那枚铜钱,还在手里抛了抛,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接着。
他竟伸出另一只手,像是对待家养的小狗一样,在姬无邪那低垂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两下。
“嗯,真乖。”
燕倾眯着眼,嘴角挂着那欠揍至极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说道“本来呢,按照诸葛前辈的嘱托,若是见到了你这逆徒,是要让我脱下鞋底,狠狠地‘抚摸’一番你的屁股,以此来帮你松松皮肉的。”
说到这,燕倾故意顿了顿,目光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赤身**的姬无邪,随后啧啧两声,摇了摇头
“不过嘛……”
“我看你这衣不蔽体、有伤风化的模样,实在是……啧。”
“算了,我这鞋可是新买的,要是蹭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多晦气。”
“我看你今天认错态度还算端正,跪得也挺标准,这顿皮肉之苦,就先给你记账上。”
燕倾大袖一挥,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行了,滚吧。”
“带着你的那点小心思,滚得越远越好,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碍眼!”
听到这话。
姬无邪猛地抬起头,那双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燕倾竟然这么轻易就放过了他。
毕竟,拿着“尚方宝剑”,却只用来羞辱他几句,这不符合常理。
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就借此机会逼他立下血誓,甚至让他自裁谢罪了。
但他哪里知道。
燕倾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姬无邪虽然尊师重道,甚至有些迂腐,但他绝不是那种会为了所谓“师命”就毫不犹豫抹脖子的蠢忠之辈。
这家伙是个疯子,也是个枭雄。
他身上还背负着更疯狂的“未尽之事”。
若是真把这疯狗逼急了,狗急跳墙之下,只怕真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
虽说燕倾不怕他。
但这家伙想做的事,虽然疯狂,但若是利用得当,未尝不是这“换天计划”中,一把最为锋利的刀。
既然这把刀还有用,又何必现在就折断呢?
“……”
姬无邪深深地看了一眼燕倾,似乎想要看穿这个年轻人的心思。
但他看到的,只有那一脸欠揍的笑意。
“既然特使开恩。”
姬无邪缓缓站起身,身上的黑气重新涌动,遮住了身形。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恢复了那股子邪气“那弟子……便告退了。”
“唰!”
黑雾炸开。
这位大乘期的恐怖存在,来得快,去得也快,瞬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一脸呆滞、仿佛还在做梦的姬临,傻愣愣地跪在泥水里,看着自家那不可一世的二叔……
就这么被骂走了?
燕倾转过身,看着怀疑人生的姬临,晃了晃手里的铜钱,挑眉一笑“看见没,小姬仔。”
“出来混,要有势力,要有背景,你会打有个屁用啊。”
“……”
姬临无言以对。
他心里又升起一股浓浓的迷茫,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每次碰到燕倾,都会一败涂地?
这家伙,难道是自己的命定克星?
就连二叔也奈何不了他,抛下自己走了。
他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他只觉得世界灰暗了,燕倾要杀要剐都随他便。
或许,自己注定赢不了。
注定什么也守护不了。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时。
燕倾的声音传来“小姬仔,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就你这样还天机阁的神子呢?”
“若你真想改变那一家子的命运,就站起来,跟我走!”
姬临猛然睁开双眼。
他抬头看向燕倾。
在那漫天雷雨尚未散尽的背景下,在那孤峰之巅。
一身玄衣的燕倾负手而立,狂风吹乱了他的发丝,却吹不动他那如标枪般挺拔的脊梁。
在姬临此刻模糊且卑微的视野里,那个身影不再是那个令人讨厌的所谓“窃道者”。
而是一座山。
一座横亘在天地之间,巍峨高耸,足以遮挡万丈狂澜,让他只能仰望,甚至生不出半分翻越之心的……
不朽丰碑。
那是真正的强者才有的气场。
不靠血统,不靠天命,只靠那一身“老子说了算”的霸道。
“走。”
燕倾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便走。
姬临咬着牙,拖着那具仿佛散了架的身体,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
片刻后。
风渡镇,陈家小院。
或者说,陈家废墟。
那棵承载了小豆芽无数童年的老槐树,此刻断成了几截,凄惨地倒在泥水里。
曾经温馨的小屋,如今只剩下了断壁残垣。
“看清楚了吗?”
燕倾站在废墟前,指着那满地的狼藉,声音冷得像冰“这就是你二叔口中,因为你‘气运泄露’而引发的灾难?”
姬临看着这一幕,浑身颤抖,愧疚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是……是我害了他们……如果不是我……”
“放屁!!”
燕倾猛地回身,一把揪住姬临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掼在那个断掉的老树桩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人为!是屠杀!”
“就在半个时辰前,奉天教十二名血袍修士,奉命要血祭整个风渡镇!要将这里变成死地!”
“若不是老子来得及时,一剑斩了那帮杂碎,此刻摆在你面前的就不是这堆破石头,而是陈大山一家三口的尸体!!”
“什……什么?”
姬临瞳孔地震,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天灾?是**?是有人要杀他们?
“姬临,你真是让我恶心。”
燕倾松开手,看着瘫软在地的姬临,眼神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嘲弄“你二叔跟你说你是灾星,你就信了?”
“他说这一切都是命,你就跪了?”
燕倾一脚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瓦,那是陈大山曾经用来给陈小草画画的石板,上面还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长着翅膀的小人。
“你在这里住了半年,难道你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燕倾指着远处那被群山锁死的断龙崖,声音陡然拔高,振聋发聩“你看看这风渡镇的人!”
“他们生在这穷山恶水,四面都是绝壁,头顶只有一线天!按理说,这就是他们的‘命’!老天爷就是要把他们困死在这里当井底之蛙!”
“可他们认了吗?!”
“他们没有!”
“他们不信天!不信命!”
“他们哪怕只是凡人之躯,哪怕只有几十年的寿命,也敢去砍木头、缝羽毛,做出一对对简陋的‘风翼’!”
“他们敢在成人礼那天,背着那对破翅膀,从万丈悬崖上跳下去!也要去博那万分之一飞出大山的机会!”
燕倾弯下腰,死死盯着姬临那双迷茫的眼睛,字字如刀,刀刀见血“凡人尚且敢以血肉之躯,逆天改命,想要飞出这囚笼。”
“可你呢?!”
“你堂堂天机阁神子!化神期大能!拥有着这世间最顶尖的力量!”
“却因为一个老神棍的几句鬼话,就把自己吓成了缩头乌龟?”
“你把你那所谓的‘一厢情愿’,把你那软弱无能的逃避,当成是不可违抗的‘命运’?!”
“姬临!”
“你不是灾星。”
“你只是个连这风渡镇的凡人都不如的……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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