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祭坛,
暗红色的血池表面泛起细微涟漪,
渡鸦盘膝悬浮在池面上方,
苍白的躯体上,暗红纹路的脉动频率越来越规律。
他已在此静坐三日,
没有进食,没有睡眠,甚至没有呼吸,
唯有额间那枚晶体,始终亮着幽暗的红光。
血池中,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流转,
雷斯在钻石皇后酒店里低吼,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gti第七分部的深层实验室,
三名戴着神血脑机的研究员同时七窍渗血,瞳孔失焦,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
阿萨拉王宫,
尤瑟夫半躺在病榻上,加雷在帘幕外低声汇报着什么,
......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但渡鸦的眉头,却缓缓蹙起。
“主人,”
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鸦!
那具被渡鸦重塑,名为“鸦”的傀儡!
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祭坛边缘,
他背后由毒雾与骸骨构成的翅膀已重新凝聚,
但这次没有展开,只是静静垂落。
“雷斯那边......有些不对。”
“说。”
渡鸦没有回头。
“他接受力量的进度远超预期,体内‘种子’与祭坛的共鸣强度在十二小时内提升了41%。”
鸦的声音没有起伏,
“但他在压制,”
“不是对抗——他舍不得力量,但他刻意放慢了侵蚀速度,他在等什么。”
渡鸦沉默片刻。
“等一个动手的时机,”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
“雷斯从不觉得自己是坏人,鸦。”
“他抢劫、杀人、背叛盟友、践踏一切规则,但他始终认为自己做这一切是‘不得已’”
“是别人先对不起他,是世界太残酷,是强者本该如此!”
“他在用这套逻辑说服自己,每一次都是!”
“现在......也一样。”
“他渴望力量,但不想承认自己被力量支配。”
“所以他需要一个目标,一个让他觉得‘这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对付.......谁的理由。”
渡鸦终于转过头,猩红的竖瞳与鸦空洞的眼眶对视。
“他在等赛伊德说服他,”
“赛伊德......”
鸦重复这个名字,
“赛伊德不会说服他,赛伊德恨他,”
“正是,”
渡鸦的笑容愈发深邃,
“雷斯在等赛伊德先开口,不是劝他去打gti,而是质问他为什么还不行动。”
“这会给雷斯一个‘你看,是别人逼我’的台阶。”
“而赛伊德......呵。”
他抬起手,指尖在血池表面轻点,
涟漪散开,画面转向零号大坝的临时指挥所。
赛伊德坐在简陋的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透,绷带从衣领边缘露出,但握笔的手指很稳。
他在标注什么,
渡鸦眯起眼睛,将画面拉近——
地图上,长弓溪谷、零号大坝、gti东部三号分部,以及......
巴克什,
三条虚线从三个方向汇聚到同一个点,
不是gti,
是潮汐监狱旧址,
渡鸦唇角的笑意凝固了,
“他知道了!”
鸦的声音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惊讶。
“罗伊告诉他的!”
渡鸦的声音骤然变冷,
“他们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赛伊德投靠雷斯是假,潮汐监狱那一拳也是假。”
“雷斯以为赛伊德恨罗伊入骨,其实赛伊德恨的是炸毁他家园的人。”
“而我......”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平静,
“亲手把‘种子’种在了雷斯体内!”
渡鸦没有发怒,
他低下头,凝视着血池中自己的倒影,
“有趣。”
他轻声说。
“这样更有趣。”
他抬起手,血池中的液体骤然沸腾,
“那就让混乱来得更快一些。”
“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准备。”
“让这场宴会——”
他抬起眼帘,猩红的竖瞳中映出整片海域。
“提前开场!”
......
长弓溪谷,钻石皇后酒店。
雷斯猛地从椅子上弹起。
他扶着桌沿,大口喘息,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方才那一瞬间,胸口那股蛰伏的力量轰然炸开。
又在下一瞬被强行压制!
“老大?”
门外传来手下警惕的声音。
“......没事。”
雷斯嘶哑地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边缘渗出了血丝。
不是红色的血,是暗红,粘稠,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他用力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真实的疼痛让他短暂夺回了理智。
还不够。
他想。
还不够强。
还差一点......
“......老大!”
手下的声音陡然急促,
“赛伊德首领来了!他说......他有急事。”
雷斯松开拳头,用衬衫下摆草草擦去掌心血迹。
“让他进来。”
门开了。
赛伊德踏入房间,在门槛处停了一步。
他看见了。
雷斯额角的青筋异常凸起,还有空气中那股——
血腥!
他没有表露任何异样。
“雷斯!”
赛伊德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你上次说的......对gti动手的事。”
雷斯眯起眼睛。
“怎么,想通了?”
“不是想通。”
赛伊德走到桌边,没有坐下。
他垂着眼帘,双手撑在桌沿上,肩膀微微塌陷。
“是等不下去了。”
“零号大坝死了两千三百人!”
“两千三百条命!”
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要一个交代。”
“不是等你准备好,不是等什么狗屁时机。”
“那些活着的灾民没粮了,我拿不出东西给他们,他们看我的眼神......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我不是来求你帮忙的。”
“我是来告诉你,不管你打不打gti,我都会动手!”
赛伊德抬起头,眼眶泛红,
雷斯沉默地看着他。
那双常年充斥着贪婪与算计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不是感动!
雷斯这种人,不会因为几句悲情演讲就掏心掏肺。
他是在判断。
判断赛伊德是否真的走投无路,判断这是否是罗伊设下的又一个局。
但他看到的,是一个丧家之犬。
这样的可怜虫,做不出天衣无缝的局。
因为真正的绝望,是藏不住的。
“......老赛。”
雷斯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我能活下来吗?”
赛伊德没有回答。
“因为我从不给别人‘以后再说’的机会。”
雷斯绕过桌子,站在赛伊德面前。
他比对方高出小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眼中那丝暗红又活跃了几分。
“你想打gti?好。”
“但不是现在,不是零号大坝那点残兵败将去送死。”
“三天。”
他伸出三根手指,
“给我三天,我把长弓溪谷能动的人全调出来。”
“你负责盯住gti的动向!”
“拿到那东西,咱们就有和罗伊叫板的资本。”
赛伊德沉默片刻。
“为什么是三天?”
雷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走向窗边,背对着赛伊德。
“你只需要知道,三天后,你会得到你要的‘交代’。”
他的手指按在窗框上。
指尖下的木料,无声地裂开一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