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主任那只布满岁月痕迹的大手,
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他虽然凭着本能扑了过来,抓住了那只行凶的手腕,
但凤婆婆操控下的力量实在太过诡异和强大。
那锋利的刀尖,只是微微一滞,便借着苏晚晴身体前倾的惯性,
以及“傀儡软软”那毫不留情的发力,
“噗嗤”一声,没入了苏晚晴的左胸。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鲜血,如同绽放的红梅,迅速从刀口处渗透出来,
染红了苏晚晴胸前那件朴素的的确良衬衫。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钱主任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浑浊的眼球里充满了血丝和无法置信的惊骇。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迅速扩大的血色,
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个被他当成亲孙女一样疼爱的小软软,
那个会奶声奶气喊他“钱爷爷”,
会把兜里最好吃的糖偷偷塞给他,
那个在曾经独自一人跨越千里,用自己的命换妈妈命的善良娃娃......
此刻,却亲手将一把尖刀,刺进了她最爱的妈妈的心脏。
这一幕,太过无情,太过震撼。
它像一根烧红的铁棍,直接烙穿了钱主任的心脏,
将他所有的理智和认知都烧成了一片焦土。
今天......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死寂。
离得最近的一个小护士,看到那殷红的血,吓得尖叫一声。
这声尖叫也惊醒了其他人。
“快!快救人!”一个经验丰富的保卫干事最先反应过来,
他双目赤红,一个箭步冲上前。
他没有去管已经受伤的苏晚晴,而是目标明确地扑向了那个小小的“凶手”。
他看得分明,那孩子妖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
手里的刀还在用力,试图造成更深的伤害!
他一把从侧后方将“傀儡软软”死死抱住,
用尽全力将她往后拖,同时大吼:
“快!把刀拿开!送苏同志去抢救!”
两个男医生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上前,
一个掰开“软软”那力气大得惊人的小手,另一个则小心翼翼地握住刀柄,
想要将刀拔出来,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别拔!快!直接连人带刀上担架!送抢救室!立刻!马上!”
钱主任到底是经验丰富,他嘶吼着下达了最正确的指令。
现场瞬间乱成一团。
医生护士们手忙脚乱地将已经陷入昏迷的苏晚晴抬上紧急推来的担架床,
飞也似地冲向抢救室。
而这边,那个保卫干事和另一个冲上来的军官,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将那个小小的身体彻底制服。
她虽然人小,但力气大得邪门,手脚并用地撕咬抓挠,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那双妖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晚晴离去的方向,充满了不甘和暴戾。
钱主任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血迹,
看着被死死按住、依旧在疯狂挣扎的软软,
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响起软软最后那句撕心裂肺的求救:
“钱爷爷,把我抓起来......不管我说什么!
做什么!都不要放开我......”
虽然依旧不明白事情的原委,但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变得无比清晰:
眼前的这个软软,不正常!
她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软软!
“把她......把她抓起来。”钱主任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心痛,
“单独关押,找个结实的床,把她手脚都绑起来。”
“主任,这......”那个保卫干事有些犹豫,对方毕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照我说的做!”钱主任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深吸一口气,补充道,
“听着,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准单独审问她,
更不能相信她说的任何一句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顿了顿,他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忍:
“但是......也不准对她动任何刑讯手段,别打她,也别骂她。
找人按时给她送饭送水,别让她饿着......
我,我要先调查清楚,再确认怎么处理。”
他终究还是怕这个孩子受不了。
于是,软软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干事押着,带离了这间充满血腥和混乱的宿舍,
被单独关押在了一间空置的、窗户钉着木条的小屋里。
他们找来医用的束缚带,
将她的手脚都固定在了铁床的四角。
......
千里之外,凤婆婆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一个陶罐摔得粉碎。
“废物!蠢货!一群饭桶!”
她疯狂地咒骂着,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显得格外可怖。
计划在最关键的时刻,
竟然被人打断了!
都怪那个该死的小贱人!
要不是她在最后关头,用尽力气喊出那几句话,
那个姓钱的老东西怎么会反应那么快!
又怎么会下达这种把人绑起来却又不审不问的古怪命令!
这种冷处理,让她一时间竟然有些束手无策!
她可以操控软软的身体,可以让她哭,让她闹,让她说各种谎话,
但对方已经打定主意“不听不看不信”,
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这感觉就像铆足了全力打出一拳,结果却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老婆子......您消消气,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黑袍佝偻着身子,凑了上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他那干瘦的脸上还带着之前被扇的巴掌印,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笑。
“滚开!”凤婆婆看到他就来气,反手又是一巴掌,只是这次被黑袍机灵地躲开了。
“都怪你那个该死的哥哥!”凤婆婆指着黑袍的鼻子破口大骂,
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了他身上,
“要不是他多管闲事,教那小贱人什么狗屁卦术和医术,她哪来的本事跟我抢身体?!
哪会有现在这么多麻烦事!”
黑袍缩着脖子,连连称是,心里却在暗暗叫苦。
哥哥已经死了,怎么这也能怪到他头上来。
然而,骂到这里的凤婆婆,声音却突然顿住了。
她那双浑浊而恶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对啊......
卦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