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起来了。
在腹中蛊虫疯狂搅动、灵魂被无形力量撕扯的双重剧痛下,
软软那小小的、脆弱的身体,竟然真的靠着一双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小胳膊,
一点一点,
把自己从冰冷的水泥地上撑了起来。
这个过程,缓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每一寸的移动,都伴随着肌肉的痉挛和骨骼的哀鸣。
她的牙齿死死咬着已经血肉模糊的下唇,倔强地不肯发出一丝示弱的呻吟。
鲜血混合着汗水和泪水,
在她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上,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她爱自己的爸爸妈妈,那种爱,纯粹、干净,不掺杂任何杂质,
是她此刻对抗全世界黑暗的唯一力量。
然而,人的承受能力终究是有极限的。
凤婆婆的蛊虫,是她穷尽一生心血炼制的至邪之物。
那份凶狠与残暴,连顾城那样身经百战的铁血战士都疼得在地上翻滚昏死,
连顾东海那般在枪林弹雨中走过、身上布满旧伤疤的老将军都扛不住。
更何况,是一个年仅五岁,身体还未长成的萌娃。
软软有心抗衡,她想要凭借自己小小的身躯,
为爸爸妈妈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
她燃尽了自己的意志,压榨着每一丝潜力,
想要硬生生扛住蛊虫的疯狂啃食。
但奇迹,终究没有出现。
“噗——”
就在软软刚刚坐稳身体,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时,
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猛地从她身体内部炸开!
那些在她五脏六腑间肆虐的蛊虫,仿佛接到了新的、更加疯狂的指令。
它们不再满足于在腹腔里折腾,而是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
顺着软软的脊柱,势不可挡地向上冲击!
它们的目标——是她的大脑!
“啊......不......不要......”
软软的意识海中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她知道大脑对一个人意味着什么,那是最后的神圣领地,
是她作为“软软”这个独立个体的最后堡垒!
她拼命调动起自己最后的力量,试图阻止这股邪恶洪流的入侵。
那几根扎在她心脉大穴上的银针,在此刻成了她最后的防线。
封住穴位的银针
如同忠诚的卫士,
在经脉的关隘处与那股蛊虫形成的洪流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这是一种外人无法看见,却凶险万分的战斗。
在软软的身体里,银针激发的微弱金光,与蛊虫带来的森森黑气,
在狭窄的经脉中疯狂对撞。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她身体里引爆了一颗小小的炸弹。
反映到现实中,就是一场让旁观者心胆俱裂的酷刑。
软软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幅度之大,
像是被人用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
她的四肢不受控制地在地上敲打,发出“砰砰”的闷响。
她的眼睛猛地向上翻起,眼白越露越多,
小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串串白色的泡沫,
伴随着血丝,从她的嘴角不断涌出。
口吐白沫。
“软软!软软——!”
苏晚晴看到这一幕,
那股窒息般的疼痛,让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她哭喊着,
手脚并用地爬向软软,想要抱住她,
却又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更痛苦。
她只能无助地伸着手,指尖在离女儿身体几公分的地方不住地颤抖。
这是她的心肝,是她的命啊!
她宁愿自己承受这一切,宁愿自己被千刀万剐,
也不想看到女儿受这份罪!
此刻软软承受的痛苦,比之前她救妈妈苏晚晴时,
以命换命引动天谴的痛苦,
还要剧烈百倍、千倍!
那时的痛,是天雷加身的毁灭之痛。
而现在的痛,是钝刀子割肉,是跗骨之蛆,
是永无止境的撕咬和吞噬,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挑战着她意志的极限。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战场。
她的经脉在寸寸断裂,她的神经在根根燃烧。
“撑......撑住......”
软软的意识已经模糊,但那守护爸爸妈妈的执念,
却依旧像黑夜里的一点烛火,顽强地燃烧着。
然而,烛火终究敌不过狂风。
千里之外,凤婆婆发出了最后的狞笑。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面前的本命蛊之上!
“给我破——!”
随着她一声令下,软软体内的蛊虫洪流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持,力量瞬间暴涨!
“嗡——!”
软软的身体里,仿佛传来一阵金属崩裂的哀鸣。
“噗!噗!噗!”
那几根原本牢牢扎在她身上的银针,像是被从内部震断,
一根接着一根,从她的皮肉里弹射了出来,
无力地掉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防线,崩溃了。
那股黑色的洪流,再无阻碍,
长驱直入,瞬间冲破了最后的屏障,涌入了软软的大脑!
失败了。
软软终究还是没能打过那个恶毒的老婆子。
当那股冰冷、邪恶、充满污秽的力量淹没她意识海的最后一寸净土时,
软软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去。
最后一丝光亮熄灭。
世界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失败了。
软软终究还是没能打过那个恶毒的老婆子。
一股无法言喻的绝望,像冰冷的海水,
将她小小的灵魂彻底淹没。
她感觉自己被关进了一个更小、更黑的笼子里,
四周是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暗,
无论她怎么挣扎,怎么哭喊,都无法动弹分毫。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自己的身体,
那个她熟悉无比的小小躯壳,
被另一个邪恶的意志所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