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茶后。
山谷上空,云层忽然破开一道口子。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石台边。
金光散去,露出六耳的身影——依旧是那身金甲,手里还拎着半个没吃完的桃子。
“喂喂喂,叫我干啥呢?大半夜的,人家正在傲来国泡温泉呢……”
她话说到一半,看见石台上的李青竹,又看见刘长安凝重的脸色。
顿时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怎么了?”
刘长安指着李青竹,沉声道:
“命魂融合,她的灵魂在抗拒。”
“告诉我!”
“究竟怎么回事!”
“什么?”
六耳一愣,“不可能啊!命魂本就是她自己的东西,怎么可能抗拒?”
她走到石台边,蹲下身,仔细打量李青竹。
“小姑娘,放松,让我看看。”
六耳伸出手,掌心贴在李青竹额头。
一道柔和的金光从她掌心溢出,缓缓渗入李青竹眉心。
这是傲来国的探查秘法,可直窥灵魂本质。
金光在李青竹体内流转片刻,六耳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
她收回手,站起身,眉头紧皱:
“不应该啊……命魂确实是她的一部分,东方灵族的印记也对得上,可为什么……会有排斥反应?”
她挠挠头,一脸困惑。
刘长安盯着她,眼神冰冷:
“给我一个解释。”
六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道:
“等等等等,我再仔细看看!”
她这次认真了许多,双手掐诀,眼中金光大盛。
一道比刚才更凝实的金光从她眼中射出,将李青竹整个笼罩其中。
这一次,六耳看了很久。
越看,她的脸色就越难看。
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刘长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终于确定——出问题了。
“看出来了吗?”
他冷声问。
六耳收回金光,身体微微颤抖。
她转过头。
看向刘长安。
眼神闪烁,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说。”
刘长安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杀意。
六耳一个激灵,连忙后退两步,心虚地举起双手:
“先、先说好啊!我说了你不许打我!”
“放心。”
“我从来不打女人。”
刘长安一字一顿道。
六耳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可眼神依旧躲闪:
“那、那个……我们可能……搞错了……”
“搞错了?”
“什么意思?”
刘长安眉头一皱。
“就是……”
六耳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小,“眼前这个人类少女……她可能……不是东方淮竹的转世……”
空气,瞬间凝固。
刘长安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
“你、说、什、么?”
六耳被他的眼神吓到了,连忙道:
“我、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的!她的灵魂深处,虽然有东方灵族的印记,可灵魂本质……和东方淮竹有细微的差别!”
她越说越快:
“这种差别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我也是用傲来国的秘法探查了好几遍才确定的!她真的不是东方淮竹!”
刘长安沉默了。
沉默得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能冻死人:
“她不是东方淮竹的转世……那她是谁?”
六耳缩了缩脖子,小声道:
“她……她是东方秦兰的转世。”
“……”
刘长安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里带着一种荒谬的、近乎可笑的意味。
他养了十八年。
疼了十八年。
等了十八年。
结果……养错了人?
等错了人?
他缓缓转头,看向石台上的李青竹。
少女依旧茫然地看着他,眼神无辜又脆弱。
是了……
难怪她不像淮竹。
难怪她调皮捣蛋,活泼好动。
难怪她的性格,和记忆里那个总是叽叽喳喳、古灵精怪的东方秦兰……如出一辙。
原来如此。
刘长安忽然想笑。
笑这命运弄人,笑这百年等待,笑这荒唐的乌龙。
可他笑不出来。
“为什么,你得给我一个解释。”
刘长安威胁。
六耳心虚地低下头:
“当年,我、我让地府黄泉族那边帮忙查神火山庄大小姐的转世……可、可能它们听错了,或者登记的时候弄混了……”
她越说越没底气:
“毕竟神火山庄有两位小姐,东方淮竹是大小姐,东方秦兰是二小姐……可能、可能它们给搞成二小姐了……”
刘长安看着她,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百年筹划,万年等待。
就因为地府那边一个小失误,全成了笑话。
他缓缓走到石台边,蹲下身,看着李青竹。
少女的眼睛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叔……”
“我……我真的不是淮竹姐姐吗?”她有些忐忑不安的问道。
刘长安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嗯。”
“那……那我是谁?”
“你是东方秦兰。”
“她是谁?”
“一个无关紧要的纯路人。”
“???”
李青竹愣住了。
东方秦兰……
这个名字,她在一气道盟的卷宗里见过。
神火山庄第三代庄主,东方淮竹的亲妹妹,也是……王叔的小姨子。
原来……
她和他之间,隔着这样一层关系。
原来这十八年的疼爱,这十八年的温柔……
都不是给她的。
甚至不是给东方淮竹的转世的。
而是给了一个完全无关的人。
“六耳?”
这时候,刘长安注意到了一旁的六耳,原来是想要趁自己不注意,偷偷溜走。
“那个,差点忘了告诉你,我家三弟准备叫我回家吃饭呢?”
“吃你玛!”
刘长安语气骤然一冷。
这声怒吼,震得整个山谷嗡嗡作响,连天上的云层都被冲散了一大片!
六耳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半个桃子都掉了,她慌忙摆手,弱弱地辩解道:
“我、我是天地四猴,天生地养……我、我没妈啊……”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简直如同往沸腾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没妈是吧?!”
刘长安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已出现在六耳面前,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没留下!
“老子,今天让你知道什么叫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他一把揪住六耳那身金甲的领口,没有半点花里胡哨,一拳狠狠砸在了那张精致俏丽的脸上!
发泄心中怒火。
“砰——!!!”
六耳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碎了十几块巨石,在地上犁出一道几十丈长的沟壑!
她头晕眼花,金冠歪斜,脸上火辣辣地疼,还没等她爬起来。
刘长安已经如影随形地再度出现在她上空,右脚高高抬起,裹挟着崩山裂地的气势,狠狠践踏而下!
“轰隆——!!!”
地面剧震,烟尘冲天而起,一个人形大坑骤然出现!
坑底。
六耳狼狈不堪。
金甲上出现了裂痕。
她慌忙抬手格挡,嘴里急叫道:
“停!停手!”
“你说好了不打女人的!你不讲信用!”
“我是不打女人。”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冰冷的弧度,
“但我打母猴子。”
伴随着话语刚落。
他俯身,拳头又是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
“我叫你搞错!”
“砰!”
“我叫你大意!”
“砰!”
“我叫你没妈!”
“砰砰砰——!!!”
堂堂傲来国二小姐,威震圈内圈外的六耳猕猴,此刻就像个沙包一样,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她起初还想运功抵抗,但刘长安的怒火实在是太猛烈了。
完全不是对手的她。
只能抱头鼠窜。
“别打了!啊!疼!我知道错了!真错了!”
“大爷,祖宗!”
“饶命啊!要出猴命了!”
“脸!我的脸!别打脸啊!!!”
这场面,若是让外人看见,绝对会惊掉下巴,震撼得无以复加!
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神通广大的傲来国二小姐,居然被人按在地上暴揍,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哀哀求饶!
这简直颠覆了所有知情者的认知!
就连石台上的李青竹,此刻也完全看呆了。
她小嘴微张,眼睛瞪得老大。
记忆中,王叔永远是从容,何曾有过如此狰狞的一面?
太残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