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判决下来了。
基于孟月瑶非法倒卖药品情节严重的事实,本应重判,但鉴于她在审讯期间,主动交代了彭余林与他人重大经济往来的秘密账本线索,为突破案件、深挖背后保护伞起到了关键作用,确有重大立功表现。
经合议庭合议,依法酌情减轻处罚,最终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当判决书被宣读时,孟月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尖锐的哭喊:“十年?!不!凭什么判我十年?!”
“我都已经立功了,我把什么都交代了,我也愿意把那些非法赚的钱全都交出来,一分都不要,为什么还要判我十年?”
“军官同志,求求你,你跟领导申请申请,三年...不,五年行不行?”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犯了,求求你们了!”
“我今年43岁了,要是坐10年牢,我出来都53岁了,我的家已经破了,无路可去了,那时候出来就没活路了。”
她歇斯底里的请求,挣扎着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又被陪同的女公安给按了回去。
此时的她涕泪横流,形象全无,拼命地看向坐在旁听席前方的程元掣,仿佛他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军官同志,你帮我说句话啊,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真的是被逼无奈才走错了路,给我判轻点吧!十年太长了,我会死在里面的!”
程元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歇斯底里的表演,直到她喊得声嘶力竭,才用清晰、冷静、不容置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孟月瑶,法律不是儿戏,不是谁都可随意更改。”
“你的立功情节,领导已经在量刑时充分考虑了。”
“十年有期徒刑,是根据你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并综合考虑你的立功表现,依法作出的判决。”
“这是严格依照法律规定,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如今该庆幸的是,你的第一任丈夫周书评,你的两个儿子,他们没有来落井下石,没有深究你曾经干过的恶事。”
他的话,像最后的判决,斩断了孟月瑶所有的幻想和侥幸。
很快,关于此案的统一通报发出,孟月瑶因犯非法倒卖罪,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她被戴上沉重的脚镣,在两名女警的押解下,低着头步履蹒跚地走出了看守所,登上开往女子监狱的囚车。
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昏暗的囚车里,孟月瑶呆呆地坐着,看着手腕上冰冷的手铐,巨大的悔恨如同海啸般将她吞没。
她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心高气傲,想起了对周书评和周家做的缺德事,想起了坑儿子的高利贷字据,想起了在彭余林身边的曲意逢迎,也想起了第一次拿到倒卖药品的“快钱”时的兴奋,更想起了自己如何一步步在贪婪的驱使下越陷越深......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那么多算计,如果安分守己的和周书评过日子,如果安稳的陪着两儿子长大,陪着他们娶妻生子,现在的她该很幸福。
可惜,没有如果。
眼泪无声地滑落,这一次,不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发自内心的、迟来的悔恨之泪。
那一夜,在监狱冰冷坚硬的板铺上,孟月瑶睁眼到天明。
第二天清晨放风时,同监舍的人惊讶的发现,这个新来的、据说以前挺风光的女人,一夜之间,两鬓竟斑白了大半,如同骤然老了十岁。
从此,孟月瑶这个人,顶着“姚月梦”这个名字,连同她的贪婪和悔恨,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等待她的,将是高墙电网之内,长达十年的铁窗生涯。
她的案子结束后,程元掣给媳妇打了个电话,邱意浓紧接着又给周家父子去了一封信,将她的最终处罚结果告诉了他们。
远在古县的周家父子如今已苦尽甘来了,欠款已还清,周书评没有再在老家务农了,被儿子接到了城里,用手中的积蓄开了个小印刷打印厂,专门为机关单位和学校印刷文件及作业试卷等,父子齐心协力将日子过红火起来了。
周书评接到邱意浓的信件,看完后只说了句:“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两个儿子对亲妈的态度都很冷淡,尤其是大儿子周东阳,看到她的结局后,一个字都没说,好似很不愿意提起她这个人。
反而只关心表妹,“意浓妹妹应该快要生了,我去买些奶粉给她寄过去。”
忙了整整半个月,程元掣此时终于提着简单行李,回到了湾口村。
“三嫂,三哥回来了。”
小姑子找来时,邱意浓正在大伯家里,帮着大伯母收晒干的海货。
程元掣刚回到家,先冲了个澡,换了干爽背心短裤才过来找媳妇,“意浓,你怀着孕呢,坐阴凉屋里休息,别累着晒着了。”
“没事呢,天天坐着也闲得慌,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琐碎事,感觉舒服点。”
邱意浓干的活轻松,拿着绳子打包捆货,并不会累着人。
程元掣跟长辈们打了一圈招呼,也不怕别人笑话,蹲在媳妇面前,抱着她的大肚子贴贴。
“两个乖宝儿,爸爸回来了,还记不记得我的声音?”
邱意浓轻笑,“可能是天气热,他们窝在狭窄的空间里有些闷,这两天胎动得偏少,偶尔翻一翻,没有以前那么活跃了。”
旁边有一把老蒲扇,程元掣立即拿着给她扇风,“晚上睡觉有没有吹风扇?”
“晚上不热,窗户打开有海风吹进屋里,到后半夜还有点凉,我都盖个小被子睡觉的。”
“家里靠海凉快些。”
程元掣给她扇了一会儿风,又搬了个小凳子在她面前坐下,用恰到好处的力道给她按揉微微水肿的腿,陪着她聊案子的事。
他这样贴心照顾媳妇,程家的长辈是见怪不怪了,其他邻居可就像看怪物似的看他。
他们以前也知道程家老三疼媳妇,可没想到这么疼,这不是扇风就是按摩,走路都牵着手,生怕她磕着碰着,像他这样细致照顾媳妇的,整个村里都找不出一个来了。
看到他如此疼媳妇,嘴碎的妇女同志们又难免要拿姚玉兰来说事,很多人都说她是无福之人,终究是进不了有福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