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赵知州辞官之所以被拒绝,那是因为封砚初早就给上头打好了招呼。
真当他是吃干饭的,赵秋实贪了那么多,到头还想来个急流勇退,保全自身,妄想!估摸着,此时朝廷派来调查之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确实也如封砚初预想的一般,宁州牵扯官员太多,不可能全都动。但若不作出惩处,只怕这些人心里没个忌讳,将来会变本加厉,所以首恶也是要清除的,这不仅是他的意思,朝廷也一样。
府衙后宅门前。
赵知州忐忑不安的等在门前,与上次相比,当下的情况大变。若说上一次是胁迫,那这一次就是乞求。
他原本觉得只要将官辞掉,此生与封砚初再无干系,但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被拒了!事后父亲托关系,这才打探到是封砚初递了话。
一个是颇受陛下信任,背景深厚之人;而他赵家不过是地方小族;人家自然要给封家一个面子。
他依旧记得父亲当时的模样。得知消息后,整个人一下子就颓了,止不住的喊着,“完了,全完了!”
“父亲,那现在怎么办?”他看向父亲,胆战心惊的问。
谁知父亲一把将他掀翻在地,指着鼻子骂道“如今我也要受你带累!若是知道怎么办,难道不会想办法吗?昨日因,今日果。我早告诫过你,不可贪心太过,到现在这个局面,已经不可挽回!我现下只能勉力保全自己的性命,至于你,和我无关!”
从那以后,父亲忙起来了,联络往日的同僚,现在已经独身回乡,可他却连钱都送不出去。
明知道封砚初才是,导致自己到如此地步的罪魁祸首,但却不得不卑微的上门乞求。
等待是最煎熬的,明明没多长时间,可却觉得仿佛过去了好几个时辰,赵知州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扇大门。
直到门‘咣当’一声,从里头打开。
郑伟出现了,他拱了拱手,客气的语气中夹杂着不容拒绝的淡漠,“有劳赵大人久候,因连日来政务繁多,我家大人也是疲惫不已,现下正在休憩。”
赵知州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后从袖囊中掏出几张银票,悄悄塞了过去,用最低的声音道“这是一点心意,郑管事收下,还请郑管事帮我美言几句,事后还有重谢。”
郑伟是何种人?怎会被这种小恩小惠收买,更别说他自小与郎君一同长大,自是知道个眉高眼低。否则那么多小厮,也不会就单单他成了郎君身边得用的管事?这可不仅仅只有他娘的原因,毕竟能力不够,照样没用。
就像是他哥,到现在还只能在侯府外院混日子。若不是看在郎君的面子上,早就被挤兑到庄子上,或者回去青州了。
郑伟连那银票看都没看,单手推开,皮笑肉不笑,“赵大人说的什么话,小人不过是我家大人身边的管事。代表着我家大人的脸面,该带的话自然会带到,可这不该说的,绝对不多说一个字,还请您见谅。”
他说到此处,再次拱手行了一礼,“小人还有事情要忙,那便恭送赵大人了。”
赵知州只觉得捏在掌心的银票格外烫手。他从未瞧起过此人,以前觉得对方虽然是封知府身边的人,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奴仆,怎么可能入他的眼。
可今时今日,这扇大门犹如天鉴一般,隔开了两个世界,而这奴仆却成了守门人,让他不得寸进。
赵知州看着对方举止投足间有礼有度,说出的话却是那样的刺耳。可那又能如何?他也只能灰溜溜的离开,以前有多风光,如今就有多么的凄凉。
时间如流水,不过三四日的光景,京城派来调查的人就已经到了。
刑部派来的是钱大人,大理寺来的是贺辞镜(与封砚初同科,考中榜眼),御史台派来的是方才恩(原国子监祭酒),以及六扇门的吉家吉四郎(就是那个议亲时被嫌弃太黑,京西武备营指挥使—吉隆的儿子)。
当然了,封砚初的二妹封砚婉也趁机跟来。
这些人里头,品阶最高的要属于钱大人,他任了刑部侍郎一职。
其实宁州其他官员的脑袋上多多少少都有小辫子,他们特别想亲至码头迎接。还建议了好几次,奈何封砚初就是不去,只在府衙前迎接。
而这正好落了钱大人下怀。他虽然官阶高,但毕竟是来查案的,若那些人太过殷勤,免得让人觉得自己会徇私。
“下官宁州知府封砚初,携宁州众官员,见过钱侍郎。”封砚初带着宁州官员在府衙之前行礼,又与随行的其余官员相互见了礼。
场面话还是要说的,钱大人最先开口,“宁州之事,陛下已经知道了。没想到竟然这般严重,本官这次前来就是要揪出那些蠹虫,还宁州百姓一片青天。”
将几人迎入府衙,才落座。
吉四郎最先开口,“封大人,如今宁州河道的情况怎么样了?”不怪他着急,也是陛下想尽快得知河道是否能在秋汛之前修缮完。
现在京城已经忙疯了,自从工部尚书黎大人和侍郎落马,还查出别的情况。不仅仅是宁州界内的云澜河河道,途经的其他州府都多多少少都有问题,现在不光要彻查,最重要的是补救工作。
因为钦天监上报,今年秋季雨水颇多,需得早做防范。
封砚初闻言道“都已经开始重新修葺,我也下去查看了,此次没有偷工减料的情况发生。”
在场诸人均松了一口气,钱大人这次出京还被陛下召见。言明,此行重要是查首恶,至于其他的可以暂且放过,万不能让宁州事态一发不可收拾。
但是具体底下是情况如何,还需摸清楚,于是问道“此次我等前来宁州查案,虽有六扇门的两位大人帮忙,但毕竟数量有限,又人生地不熟的,还需要一些捕手协助,不知封大人有何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