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疯狂的笑声在地下空间回荡，如同垂死野兽的嘶嚎。
圣心破碎的肉块散落一地，那些尚未被完全消化的魂魄碎片从肉块中飘出，化作点点荧光，在空气中明灭不定，如同夏夜坟场的磷火。九根噬魂柱因失去能量供给，表面符文迅速黯淡，柱身开始龟裂、崩塌。
捆绑在柱子上的离火神教修士，随着束缚解除，一个个软倒在地。大部分人已气绝身亡，只有少数修为较高者还残留一丝气息，但也奄奄一息，命悬一线。
离月挣脱禁锢，冲到凌霄身边，将他扶起。
“你怎么样？”她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担忧。
凌霄摇摇头，想说什么，却忍不住又喷出一口鲜血。鲜血呈暗红色，其中夹杂着细密的黑色丝线——那是幽冥死气侵入脏腑的迹象。
刚才与墨渊的规则对抗，以及最后催动镇界碑碎片，让他的身体达到了极限。此刻别说战斗，连维持清醒都极为艰难。
“先离开这里……”凌霄艰难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离月点头，正要搀扶他离开，墨渊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离开？你们以为自己还走得了吗？”
他缓缓站直身体，虽然气息暴跌，但那双纯黑的眸子中，杀意却更加浓烈。
“圣心虽毁，分魂虽灭，但此地还有我幽冥族三百精锐，四名幽冥战将。”墨渊一字一顿，“就算我如今只剩轮回境初期的实力，要杀你们这两个残兵败将，也是易如反掌。”
随着他的话音，地下空间四周的甬道中，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踏、踏、踏……”
脚步声整齐划一，如同军队行进。紧接着，一道道笼罩在幽冥骨甲中的身影从各条甬道中涌出，转眼间便将祭坛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幽冥卫兵与之前遇到的那些完全不同。
他们身高三丈，骨甲厚重，甲胄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符文。手中兵器也不再是普通的骨矛骨刀，而是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幽冥法器——噬魂镰、裂魂斧、碎魄锤……每一件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更关键的是，他们的气息全部达到了涅盘七重以上，且三百人的气息完全一致，连成一片，形成一座巨大的幽冥战阵！
战阵中央，四道格外高大的身影缓步走出。
这四人皆身穿完整的幽冥将铠，铠甲呈暗金色，胸口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幽绿宝石。他们身高超过五丈，如同四座移动的小山，散发出的气息赫然都达到了——轮回境初期！
“幽冥战将……”离月脸色惨白。
幽冥战将是幽冥族的中坚战力，每一名都身经百战，杀戮无数。他们不仅个体实力强悍，更精通合击之术，四人联手，可战轮回境中期！
“墨鳞、墨骨、墨血、墨魂，参见圣使大人。”四名战将单膝跪地，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刺耳难听。
墨渊微微颔首，指向凌霄与离月。
“杀了他们。男的抽魂炼魄，永世折磨；女的留下性命，她体内的朱雀血脉还有用。”
“遵命。”
四名战将同时起身，八道冰冷的目光锁定凌霄二人。
没有任何废话，四人同时出手！
“幽冥锁魂链！”
左侧名为墨鳞的战将双手一甩，两条粗大的黑色锁链如毒蛇般射出。锁链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倒刺，倒刺尖端闪烁着幽绿毒芒，专破护体真元，且能直接攻击神魂。
“裂魂斩！”
右侧墨骨战将手中巨斧高举，一斧斩落。斧刃撕裂空气，带起凄厉的鬼哭之声，斧光所过之处，空间被斩出细密的黑色裂痕。
“血魄针！”
后方墨血战将张口一吐，无数细如牛毛的血色细针如暴雨般倾泻。细针无形无质，专攻经脉穴位，一旦入体，便会顺着血脉直攻心脉，歹毒至极。
“摄魂吼！”
前方墨魂战将深吸一口气，胸膛猛然鼓起，随后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吼声中蕴含着针对神魂的冲击波，音波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泛起涟漪。
四面合击，绝杀之局！
每一道攻击都足以重伤甚至击杀轮回境初期修士，此刻四道齐发，威力更是呈几何倍数增长。
离月脸色煞白，她虽恢复了神智，但修为只有涅盘三重，在这种级别的攻击面前，连余波都承受不住。
就在她绝望之际，凌霄突然将她拉至身后。
“躲好。”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下一刻，凌霄踏前一步，焚天剑再次举起。
剑身已布满裂纹，剑柄处的赤红晶石光芒黯淡，似乎随时可能熄灭。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轮回剑域……最后的光芒……”
灰蒙领域再次展开，但这一次，领域范围只有周身三丈，且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显然，凌霄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但他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混沌真火……燃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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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声自语，体内最后一丝混沌真元开始燃烧。不是运转，是彻底的、不留后路的燃烧！
“以我残躯……化最后一剑……”
焚天剑开始震颤，剑身上的裂纹中，渗出炽热的红光。那不是剑身的光芒，而是凌霄燃烧生命本源产生的火焰！
他在用自己的命，换最后一击的力量！
“凌霄，不要！”离月失声惊呼。
但已经晚了。
四道攻击已至眼前！
锁链如毒蛇缠绕，巨斧如泰山压顶，血针如暴雨倾盆，音波如惊涛骇浪。
而凌霄，只是缓缓抬起剑。
这一剑，很慢。
慢到连离月都能看清剑尖移动的轨迹。
慢到墨渊都能数清剑身裂纹的数量。
但就是这慢到极致的一剑，却让四名幽冥战将同时脸色大变！
因为他们感觉到，这一剑中蕴含的“意”，已超越了涅盘境，甚至超越了轮回境。
那是——向死而生的决绝！
“斩。”
凌霄轻声吐字，剑刃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华丽炫目的剑光。
只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灰红色细线，从剑尖延伸而出。
细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如同画家随手勾勒的一笔。
然后，奇迹发生了。
最先抵达的幽冥锁链，在触及细线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利刃从中剖开，断成两截。断口整齐如镜，锁链内的幽冥能量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化作黑烟消散。
紧接着是裂魂巨斧。
斧刃与细线碰撞的瞬间，巨斧表面的幽冥符文齐齐炸裂，斧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随后“砰”地一声炸成碎片。
血魄针雨袭来，细线轻轻一荡。
所有血针如同撞上无形的墙壁，齐齐停滞在半空，随后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
墨血战将脸色骤变，急忙撑起护体真元，但血针速度太快，瞬间穿透护罩，没入他体内。
“呃啊——！”
他发出凄厉惨叫，浑身经脉穴位同时炸开，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嵌入石中三尺，生死不知。
最后是摄魂音波。
细线轻轻一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嗡鸣声不大，却轻易盖过了摄魂吼。音波与音波碰撞、抵消，最终双双湮灭。
一剑，破四招！
四名幽冥战将，一重伤，三兵器损毁！
全场死寂。
所有幽冥卫兵都愣住了，连墨渊都瞳孔骤缩。
他们无法理解，一个油尽灯枯的涅盘境修士，怎么可能斩出如此恐怖的一剑？
只有凌霄自己知道代价。
他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口中鲜血如泉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更可怕的是，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白，皮肤浮现出细密的皱纹——这是生命力过度燃烧的征兆。
刚才那一剑，消耗了他至少五十年寿元！
“凌霄……”离月泪流满面，想上前搀扶，却被凌霄抬手制止。
“别过来……”他声音微弱，却依然坚定，“还没结束……”
是的，还没结束。
墨渊虽然震惊，但很快恢复冷静。
“好一个向死而生的一剑。”他缓缓鼓掌，“可惜，这样的剑，你还能斩出第二剑吗？”
他看向剩余三名战将。
“他在虚张声势。刚才那一剑已耗尽他所有力量，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一起上，杀了他！”
墨鳞、墨骨、墨魂三人对视一眼，眼中凶光闪烁。
虽然刚才那一剑让他们心有余悸，但圣使大人说的没错——如此恐怖的攻击，绝不可能连续施展。现在的凌霄，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杀！”
三人不再保留，同时爆发出全力。
墨鳞舍弃锁链，双手化作覆盖鳞片的利爪，爪尖幽绿毒芒吞吐，直取凌霄咽喉。
墨骨从背后抽出第二柄巨斧，斧身燃烧起幽冥鬼火，一斧斩向凌霄头颅。
墨魂则双手结印，口中念诵晦涩咒文，一道道黑色符文从他身上飞出，在空中凝结成一枚巨大的“镇魂印”，朝着凌霄当头压下。
三人不再试探，一出手就是绝杀！
凌霄看着三道致命的攻击袭来，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墨渊说的没错，刚才那一剑确实耗尽了所有力量。现在的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更别说抵挡三名轮回境初期的联手攻击。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不，还不能。
他看向手中的焚天剑，剑身裂纹中渗出的红光已黯淡到极致，但并未完全熄灭。
剑柄处，那枚赤红晶石突然轻轻一颤。
下一刻，一道微弱的意念传入凌霄脑海：
“借汝身躯……一用……”
凌霄一愣，尚未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炽热到极致的力量从剑柄涌入体内！
那力量精纯、浩大、神圣，带着焚灭一切邪祟的意志。
是朱雀真火的本源之力！
焚天剑中的剑魄，在感应到凌霄濒死的状态后，竟自主引动了残留在剑中的朱雀本源，要与他做最后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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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凌霄闭上眼睛，彻底放开身心。
既然剑魄选择相信他，那他也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下一刻，他重新睁眼。
眼中的疲惫、虚弱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火焰般燃烧的战意！
他身上的伤口不再流血，反而开始愈合。变白的头发重新转黑，皮肤的皱纹迅速平复。更惊人的是，他周身开始浮现出淡淡的赤红火焰，火焰中隐约有朱雀虚影盘旋。
“这是……朱雀附体？！”墨渊脸色大变。
他能感觉到，凌霄体内的力量正在疯狂攀升，转眼间就突破涅盘境的极限，达到了轮回境层次！虽然只是暂时的，但那种质的飞跃，做不了假。
“不可能！朱雀被封印在峰顶，怎么可能将力量传递到这里？！”墨渊无法理解。
但他来不及细想了。
因为凌霄已经动了。
“锵——！”
焚天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越剑鸣，剑身上的裂纹在赤红火焰的灌注下迅速愈合。剑身不再是灰蒙与赤红交织，而是完全化为纯粹的火红，如同刚从熔炉中取出的神铁。
“这一剑……名‘朱雀焚天’。”
凌霄的声音变得重叠而空灵，仿佛有另一个人在他体内说话。
他双手握剑，缓缓举过头顶。
随着这个动作，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开始急剧攀升。地面石板开始融化，岩壁开始流淌，连那些幽冥卫兵身上的骨甲都开始冒烟、变形。
墨鳞三人的攻击已至眼前。
利爪、巨斧、镇魂印，距离凌霄已不足三尺。
然后，剑落。
“轰——！！！！！”
无法形容这一剑的威势。
那是真正的焚天煮海！
赤红剑光化作一道直径十丈的火焰洪流，洪流中，无数朱雀虚影展翅翱翔，发出清越凤鸣。凤鸣所过之处，幽冥死气如冰雪般消融，幽冥卫兵如稻草般被点燃、焚灭。
墨鳞的利爪触及火焰的刹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连同手臂一起化为飞灰。
墨骨的巨斧被火焰洪流吞没，斧身瞬间汽化，连渣都没剩下。
墨魂的镇魂印更是不堪，如同纸糊般被剑光撕碎。
三人眼中同时露出绝望之色，想要后退，却已来不及。
火焰洪流将他们彻底吞没。
三息后，洪流散去。
原地只剩下三堆人形灰烬，风一吹，便消散无踪。
三名轮回境初期的幽冥战将……被一剑秒杀！
剩余的幽冥卫兵，看着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齐齐僵在原地。
他们不怕死，但面对这种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力量，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
墨渊的脸色难看到极致。
他能感觉到，凌霄此刻的状态极其不稳定——朱雀本源之力太过庞大，根本不是涅盘境的身体能承受的。强行容纳这种力量，就像往木桶里灌岩浆，木桶很快就会炸裂。
但问题是，在木桶炸裂之前，岩浆足以烧死所有人。
“所有人，结阵！拖住他！他这种状态最多维持十息！”墨渊厉声下令。
幽冥卫兵们如梦初醒，迅速结成一个巨大的幽冥战阵。
三百名涅盘七重以上的修士，气息相连，真元互通，化作一座坚不可摧的黑色堡垒。堡垒表面浮现出无数狰狞鬼脸，鬼脸张口喷吐着腐蚀性极强的幽冥毒雾，试图阻挡凌霄。
然而，此刻的凌霄，已超越常理。
他看都不看那些幽冥卫兵，而是转头看向离月。
“走。”
简单的一个字。
离月一愣：“可是你——”
“我拖住他们，你去峰顶。”凌霄打断她的话，“用你的血脉之力，加固朱雀封印。这是唯一的机会。”
离月眼中泪水再次涌出，但她知道凌霄说的对。
此刻最重要的是保住朱雀，保住南离火域。个人的生死，在亿万生灵面前，微不足道。
“你……一定要活着。”她哽咽道。
凌霄没有回答，只是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离月的心如刀绞。
她不再犹豫，转身朝着一条未被封锁的甬道冲去。
“拦住她！”墨渊厉喝。
数十名幽冥卫兵试图拦截，但凌霄只是轻轻一挥剑。
一道火焰剑气横斩而过，数十人瞬间化为灰烬。
“你们的对手，是我。”
凌霄转身，面向那三百人结成的幽冥战阵。
他身上的赤红火焰开始变得不稳定，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炽热的岩浆般的光芒——身体已到达极限。
但他眼中的战意，却燃烧到极致。
“十息……足够了。”
他一步踏出，焚天剑化作漫天火雨。
“朱雀……焚世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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