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之下,洛璃与徐猛,各自沉浸在心火幻境之中,经历着属于他们的道心拷问。
洛璃的幻境,与凌霄那席卷天地的末日景象不同,却同样直指她内心最深处的情感纠葛与道路抉择。
幻境中,她回到了冰云仙宫,跪在冰云仙子座前。周围是众多神色冷漠、隐含指责的同门师姐师妹。
冰云仙子高高在上,声音不含丝毫情感:“洛璃,你身具太阴寒体,乃我冰云仙宫千年不遇之奇才,本应继承宫主之位,将本宫道统发扬光大。然,你私自离宫,与那凌霄纠缠不清,屡涉险地,罔顾宫规,更坏你纯阴之体,耽误修行。如今,为师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斩断尘缘,亲手诛杀凌霄,以明心志,回归冰宫,潜心修炼,他日宫主之位非你莫属。”
“其二,执迷不悟,继续与那凌霄为伍,从此被逐出冰云仙宫,废去修为,永世不得踏入北域雪原!你与他,亦将受天下正道唾弃,举世皆敌!”
两幅画面随之展开:一边,是她手持冰剑,刺入凌霄胸膛,凌霄眼中满是不解与哀伤,缓缓倒下,而她则回到冰宫,在无尽的孤独与寒冷中,登上宫主之位,受万人敬仰,却心如死灰。
另一边,是她与凌霄携手,浪迹天涯,躲避着来自冰云仙宫乃至所谓“正道”的追杀,颠沛流离,修为尽废,最终在某个无名角落,贫病交加,相拥而逝。
冰冷严苛的师门规矩与养育之恩,炽热真挚的男女之情与生死相随……如同冰与火,在她心中激烈碰撞。
“洛璃,为师养育你、教导你二十年,难道比不过一个相识数载的男子?”
“洛璃师姐,回头是岸啊!何必为了一个男人,毁了自己大好前程,辜负师尊厚望?”
“洛璃,你若选他,便是与我冰云仙宫为敌,与天下正道为敌!你们不会有未来!”
一声声质问、劝诫、威胁,如同魔音灌耳。
洛璃站在幻境中央,绝美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有冰雪消融般的柔和与坚定在缓缓流淌。
她想起了师尊当年的慈爱教导,想起了姐妹们曾经的欢声笑语,想起了冰宫的清冷与宁静……这些,是她无法割舍的过去与羁绊。
但她也想起了与凌霄初次相遇时的惊艳(虽然是单方面的被救),想起了熔岩峡谷中的生死相依,想起了离火城修炼时的心意相通,想起了这一路走来,凌霄那始终沉稳坚定的背影,那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守护……
凌霄从未要求她放弃什么,只是默默地站在她身边,尊重她的选择,支持她的道路。他懂她的清冷,也懂她内心的火热。
“师尊之恩,洛璃永世铭记,冰云仙宫,永远是洛璃的师门。”洛璃终于开口,声音清越,如同冰泉击石,在这幻境中清晰地回荡,“但洛璃的道,不在那冰冷的宫主之位,不在那循规蹈矩的传承之中。”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幻象,仿佛看到了那个正在祭坛之上、或者也在经历考验的青衫少年。
“凌霄,是洛璃自己选的道侣,是洛璃愿以性命相托之人。与他并肩,方知世间温暖,道途精彩。纵有千般阻挠,万般艰险,此心不移,此情不渝。”
“至于宫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宫规成为束缚弟子追寻真我、获得幸福的枷锁,那这宫规,便错了。待洛璃大道有成,自会回宫,向师尊陈情,革新旧制。若师尊不允……那这冰云仙宫,不待也罢!”
话音落下,她体内太阴寒气轰然爆发,却不是以往的纯粹冰寒,其中竟夹杂着一缕淡金色的温暖真火!冰火交织,阴阳轮转,形成一股更加玄妙、更加坚韧、更加充满生机的力量!
这股力量所过之处,严苛的师尊影像、冷漠的同门虚影、两条道路的幻象……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我心明澈,情意纯粹,道途自定,何须他人置喙?破!”
最后一声轻喝,整个幻境轰然破碎!洛璃的神魂回归,道心通透,不仅勘破了情关与师门之惑,更因明悟本心,使得初步融合的真火种子与太阴寒气结合得更加紧密,气息再进一步,对涅盘八重境界的掌握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她缓缓睁开美眸,眼中似有冰蓝雪花与淡金火星同时闪现,最终归于平静的深邃。她第一时间望向祭坛顶端,看到了那道盘坐调息的熟悉身影,心中一定,嘴角泛起一丝浅笑。
他果然先出来了。总是这么强呢。
没有丝毫犹豫,洛璃迈步,沿着祭坛阶梯,向上走去。她是第二个成功破幻,登上祭坛之人。
几乎在洛璃登上祭坛的同时,另一边的徐猛,也到了关键时刻。
徐猛的幻境,没有那么多情感纠葛与道路选择,只有最原始、最血腥、最屈辱的记忆回放与力量诱惑。
他看到了自己家族被灭门的那个夜晚,火光冲天,亲人惨嚎,自己躲在尸堆下,捂着嘴,泪流满面,恐惧得浑身发抖。
看到了流落街头时,被恶霸踩在脚下,抢走好不容易乞讨来的半个馒头,拳打脚踢,遍体鳞伤。
看到了后来混江湖,被所谓“兄弟”出卖,险些丧命;看到了因为实力不够,一次次被人轻视、侮辱、踩在尘埃里……
这些画面循环播放,不断刺激着他内心对“弱小”、“屈辱”的深刻记忆与恐惧。同时,幻境中又有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不断响起:
“看到了吗?这就是弱小的代价!”
“你想变强吗?想拥有无人能敌的力量吗?想将那些曾经欺辱你、轻视你的人统统踩在脚下吗?”
“加入我们吧……释放你内心的杀戮与暴虐吧……将战意化为纯粹的毁灭吧……只有这样,你才能获得真正的力量,才能永远摆脱弱小的阴影!”
幻境中,出现了一条通往无边黑暗与血腥的道路,道路尽头,是无尽的力量与权柄在向他招手。
徐猛站在原地,双眼赤红,呼吸粗重,浑身肌肉贲张,战意如同实质般燃烧。那些屈辱的记忆,确实让他愤怒、不甘,那力量的诱惑,也确实让他心动。
但,就在他几乎要迈出那一步,走向黑暗之时,脑海中,却蓦然闪现出另一幅幅画面。
是凌霄在他最落魄、最绝望时,伸出的手和信任的眼神。
是与凌霄、洛璃并肩作战,生死与托的酣畅淋漓。
是炼化战王精血时,感受到的那股远古战王不屈、守护、征战的纯粹战意。
是这一路走来,实力不断提升,被人敬畏、尊重的感觉。
“力量……不是为了报复,不是为了毁灭,更不是为了沉沦黑暗。”
徐猛猛地抬起头,眼中赤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熔金般的璀璨战意与清明!
“俺老徐追随大哥,是要战出一片天地,守护该守护的人,打破一切不公与压迫!是要像远古战王那样,以战止戈,以战卫道,以战开太平!”
“那些屈辱的过去,早已被俺亲手打破!现在的徐猛,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是大哥最锋利的战斧!俺的战道,是光明正大、一往无前的战道!岂会被这些鬼蜮伎俩所迷惑?!”
“给俺——碎!”
他仰天狂吼,背后那尊远古战王虚影前所未有的清晰,手持巨斧战戈,发出无声却震撼天地的咆哮!纯粹、刚猛、不屈、守护的战意,如同最炽烈的阳光,轰然爆发!
那些屈辱的记忆幻象,在这滔天战意面前,如同晨雾般消散!那黑暗力量的诱惑之路,也寸寸崩裂!
幻境破碎!徐猛的神魂回归,道心之中,战意凝练如实质,再无半分迷茫与动摇。他甚至感觉到,自己与那滴战王精血的融合更加完美,血脉中潜藏的力量似乎又觉醒了一丝,修为稳固在涅盘七重巅峰,随时可能冲击八重!
“哈哈哈!痛快!”徐猛大笑三声,扛起巨斧,龙行虎步,也向着祭坛顶端走去。
当他登上祭坛,看到早已在此的凌霄与洛璃时,更是豪情万丈:“大哥!洛璃姐!俺也出来了!这幻境有点意思,不过也就那么回事!”
凌霄与洛璃相视一笑。看到同伴都成功破幻,且各有收获,他们心中也十分欣慰。
至此,凌霄团队三人,全部成功通过心火幻境考验!而且是第一批全部登上祭坛的队伍!
祭坛下方,陆陆续续又有七八人成功破幻,登上祭坛。其中包括那名离火神教精英炎锋。只是炎锋的脸色极其难看,苍白中带着一丝不正常的黑气,气息也有些虚浮,显然在幻境中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甚至可能受了些暗伤。他登上祭坛后,目光阴沉地扫过凌霄三人,尤其是在凌霄身上停留良久,杀意几乎不加掩饰。
此外,还有几名其他势力的佼佼者,也成功登坛。
最终,成功通过心火幻境、登上祭坛的试炼者,共计十五人。不到最初进入秘境人数的十分之一,可见这最终考验之残酷。
当最后一名成功者登上祭坛后,祭坛顶端那团七彩心火本源再次波动,那道模糊的火焰身影重新浮现。
宏大的声音响彻祭坛:
“心火问心,到此结束。恭喜尔等,通过最终考验。”
“接下来,将由离火神教执法长老,宣布此次试炼结果,并颁发奖励。”
话音落下,祭坛上方的空间一阵扭曲,数道气息浩瀚如海、身着离火神教长老服饰的身影,缓缓踏出。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古拙、眼神锐利如鹰、气息达到轮回境中期的赤袍老者。他目光扫过祭坛上十五人,尤其是在凌霄身上顿了顿,随即朗声开口:
“老夫离火神教执法长老,炎烬。奉命主持此次试炼最终评定。”
“根据尔等在秘境中的综合表现,经神教评定……”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凌霄身上,声音洪亮地宣布:
“凌霄,表现最佳!获准提前进入‘焚天峰外围’修行一个月之特权!”
“哗——”
尽管早有预料,但正式宣布时,依旧在祭坛上引起了一阵骚动。羡慕、嫉妒、不甘、敬畏……种种目光再次汇聚到凌霄身上。
炎烬长老继续宣布了其他几人的奖励,无非是一些丹药、功法、进入神教修行等,但与凌霄的“焚天峰外围修行资格”相比,都显得黯然失色。
宣布完毕,炎烬长老看向凌霄,语气淡漠却带着一丝告诫:“凌霄,焚天峰乃我教禁地,机缘与危险并存。峰内环境极端,更有上古遗留的险地与莫测生灵。你虽获此资格,但进入之后,生死自负,我教不会提供额外保护。你,可明白?”
凌霄抱拳,不卑不亢:“晚辈明白,多谢长老提醒。”
“很好。”炎烬长老点头,不再多言,“所有通过者,随老夫返回神教山门,领取奖励,办理入教事宜(部分人)。凌霄,你做好准备,三日后,由专人引领,进入焚天峰外围。”
说完,他与其他几位长老同时出手,一道巨大的空间门户在祭坛上空打开。
“走!”
十五名试炼者,怀着不同的心情,踏入空间门户,离开了这历时近一个月的八荒火龙域。
新的篇章,即将在离火神教那恢弘而神秘的山门中,展开。
而凌霄知道,真正的挑战与机遇,或许才刚刚开始。
焚天峰,朱雀,幽冥族,叛徒长老……所有的谜团与危机,都将在那里,等待着他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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