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骤起,枯木残叶狂舞。
张凝瑶腰间刀囊骤然破裂,两道肉眼难辨的刀光如幽冥毒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钟鬼咽喉与心脏要害。
刀光所及之处,空气都似被撕裂,无形的摄魂之力弥漫开来,耳畔隐约响...
刀光如电,破空而至。
陈陌瞳孔骤缩,身形未动,体内玄阴神瘴却已本能翻涌,化作一层漆黑雾气护住周身。那两道刀光来得诡异至极,无声无息,仿佛自虚空中裂出,竟非由手挥出,而是从刀囊中自行激射!
“铛!铛!”
两声脆响几乎重叠,镇魂剑自动出鞘半寸,剑意感应危机,抢先一步横挡于前。一缕刀芒擦颈而过,割开衣领,留下一道细若发丝的血痕;另一道直刺心口,却被玄阴神瘴层层缠绕,速度大减,终被剑罡震碎。
陈陌终于动了。
他向后疾退三步,足尖在落叶上轻点,身形如烟般飘离原地,双目死死盯住钟师弟??不,此刻已不能称之为“师弟”。
眼前之人眉眼依旧,气质却已全然不同。原本温润沉稳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意,如同深渊裂口,吞噬月光。
更可怕的是,她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长刀,此刻刀鞘已碎成粉末,露出其内森然寒刃??通体漆黑,刃面流转着暗紫色纹路,宛如活物呼吸起伏。
“修罗断魂刀……”陈陌低语,声音微沉,“你不是钟鬼。”
对面女子嘴角缓缓扬起,笑容妖异:“我当然不是。钟鬼早在三年前就被我种下‘夺舍蛊’,只待今日觉醒。”
夜风忽止。
林中落叶悬停半空,天地元气凝滞如铁。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刀锋,一滴血珠顺着刃缘滑落,在触及地面之前便化作黑烟消散。
“我是张凝。”她轻声道,“斩魂刀姬,白莲教安插在鬼王宗十年的暗桩。”
陈陌心头一震。
张凝?那个传闻中杀人如麻、专司清除异己的“斩魂刀姬”?宗门秘录曾提过此人,但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已死于玉泉观围剿之战。没想到,她不仅活着,还借钟鬼之身潜伏至今!
“难怪……”陈陌缓缓抽出镇魂剑,剑身泛起幽幽玄光,“难怪你能调动聚兽幡而不受反噬,原来早有准备。”
“聪明。”张凝点头,“但还不够。你以为我为何要引你至此?只为告诉你??你查得太深了。”
话音落下,她脚下一踏,整片密林轰然震动。地下浮现出无数血色符纹,交织成阵,竟是以精血为引布下的“九幽困魂阵”。阵成刹那,四面八方阴风怒号,百余名纸扎傀儡从土中爬出,眼窝燃着绿火,手持锈刀,将陈陌团团围住。
“你逃不掉的。”张凝冷笑,“这阵法连炼气中期都困得住,何况你一个初入养元的小辈?”
陈陌却不慌乱,反而眯起双眼:“你在拖延时间。”
“哦?”
“你不敢杀我。”他一步步后退,剑尖划地,留下浅痕,“因为你还没弄清我掌握了多少秘密。比如……你和隗青易的真实关系。”
张凝眼神微动。
“你说什么?”
“我说??”陈陌忽然抬头,目光如刀,“隗青易不是让你来传令,而是让你来灭口,对吧?他知道钟鬼发现了什么,所以他要借你的手,除掉所有知情者。”
空气凝固。
良久,张凝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如夜枭啼鸣。
“好!好一个玄阴神!果然名不虚传!”
她猛地挥手,九幽困魂阵骤然收缩,纸人齐扑而来,锈刀劈空,带起腥臭腐气。与此同时,修罗断魂刀腾空而起,悬于头顶,刀身剧烈震颤,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哀嚎声。
“既然你知道这么多……那就更该死了!”
刀光劈落!
不是一道,而是千百道!
每一刀皆撕裂空间,形成黑色裂痕,仿佛天地都被这一斩割裂。陈陌举剑硬接,剑罡与刀芒相撞,爆发出刺目强光,余波扫过四周,十丈内树木尽折,泥土翻飞如浪。
“天玄剑诀?逆流斩!”
陈陌暴喝一声,剑势逆转,以柔克刚,借力腾身后跃,堪堪避过致命一刀。然而肩头仍被余劲扫中,皮肉瞬间焦黑溃烂,玄阴神瘴疯狂修复,却仍感剧痛钻心。
“他的剑法……进步太快了。”张凝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两年不见,这个曾被她视为蝼蚁的新晋里门弟子,如今竟能正面抗衡她的修罗断魂刀!这已不是寻常天赋可以解释,必是修炼了某种禁忌秘术!
“你吞服过异兽精血?”她突然问。
陈陌不答,只是冷冷看着她。
但他沉默本身已是答案。
张凝冷笑:“难怪能活到现在。紫金雕的血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稍有不慎就会神魂崩裂。可你不但撑住了,还借此打通了隐脉……真是个怪物。”
“彼此彼此。”陈陌抹去嘴角血迹,“你以夺舍之术占据钟鬼身躯,强行融合两具灵魂,不怕走火入魔?”
“怕?”张凝仰天大笑,“我求之不得!只要能完成任务,哪怕魂飞魄散又有何妨?!”
笑声未绝,她猛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向修罗断魂刀。刀身吸收鲜血,顿时紫光暴涨,整把刀竟开始扭曲变形,化作一条盘踞虚空的怨灵巨蟒,蛇瞳猩红,吐信之间腥风扑面。
“这是……献祭本命法宝?”陈陌脸色一变。
此等手段,唯有在生死关头才会动用,是以寿元与神魂为代价换取短暂战力飞跃。一旦施展,胜则生,败则亡!
巨蟒嘶吼,俯冲而下。
陈陌来不及多想,立刻催动全身真气,镇魂剑高举过顶,玄白色剑罡凝聚成柱,直冲云霄。
“天玄剑诀?归墟式!”
剑光如瀑,逆天而上,与巨蟒狠狠撞在一起。轰鸣震耳欲聋,方圆百米地面塌陷,形成巨大坑洞。气浪掀飞残枝断叶,连远处山峦都为之摇晃。
烟尘散去,两人皆已负伤。
陈陌左臂断裂,鲜血狂涌,靠玄阴神瘴勉强维持意识;张凝 likewise 半边身子焦黑,右腿几乎化为白骨,手中只剩半截断刀。
“还不死?”她喘息着,眼中却燃起疯狂火焰。
“你也一样。”陈陌拄剑而立,声音沙哑,“我们都不该活着……可我们都活到了现在。”
月光下,两人对视,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执念。
一个是背负血海深仇的复仇者,一个是奉命行事的杀手。他们本不该相遇,却因命运交错,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张凝忽然问。
“我想知道??”陈陌缓缓道,“两年前矿洞惨案,真的是玉泉观干的吗?还是说……那是你们白莲教与鬼王宗某些人联手设下的局?”
张凝沉默。
片刻后,她苦笑:“你果然什么都猜到了。”
“钟鬼当年查到的真相,就是这件事?”
“是。”她点头,“那一夜,三百矿奴被屠,表面看是玉泉观突袭,实则是隗青易下令清除知晓‘阴髓矿脉’存在的知情者。那条矿脉,能提炼出纯度极高的阴灵气,是炼制‘万魂幡’的关键材料……而万魂幡,正是为了复活白莲老母准备的。”
陈陌呼吸一滞。
“所以……鬼王宗高层早就与白莲教勾结?”
“不止。”张凝冷笑,“你以为魏成真是极乐灵坊主人?他不过是白莲教安排在宗门内的财务代理。真正掌控一切的,是那位一直躲在幕后的‘大祭司’。”
“是谁?”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张凝嘴角溢血,身体缓缓跪倒,“因为……我已经完成了使命。”
“什么意思?”
她抬头,望向夜空,眼中竟浮现一抹解脱。
“我引你来此,并非只为杀你。而是为了让‘它’……感知到你的存在。”
“它?”
话音刚落,陈陌猛然回头。
只见身后树林深处,一座古老石碑悄然浮现,碑上刻着一朵盛开的白莲,花瓣由人骨雕琢而成,花蕊处镶嵌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一股无法形容的邪异气息自碑中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草木枯萎,虫豸自焚,就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如血浆。
“这是……白莲祭坛!”陈陌震惊。
传说中只有历代大祭司才能开启的禁地,竟藏于此地!
石碑裂开,一道虚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身穿赤红长袍的老者,面容模糊不清,唯有双眼如炭火燃烧。他每走一步,大地便龟裂一分,脚下延伸出血色莲纹。
“陈陌……”老者开口,声音如同千万人齐诵,“你来了。”
“你是谁?”陈陌握紧镇魂剑,浑身戒备。
“我是你父亲的朋友。”老者微笑,“也是……你母亲真正的主人。”
轰!
仿佛雷霆炸响脑海,陈陌脑中瞬间闪过童年记忆碎片??母亲临终前紧抓着他手腕,嘴唇颤抖着说出三个字:“别信他……”
“你撒谎!”陈陌怒吼,“我娘从未提起过你!”
“她当然不会。”老者叹息,“因为她已经被我种下了‘忘情蛊’,连自己的名字都会慢慢遗忘。但她爱你,所以哪怕记忆消散,也始终记得要保护你。”
陈陌双膝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这一切……都是假的?
父母之死?家族覆灭?甚至连母亲的记忆……都被操控?
“为什么?”他嘶声问道,“为什么要针对我这样一个孩子?”
“因为你体内流淌着‘玄阴血脉’。”老者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黑色印记,“那是远古时期守护冥府大门的神族遗种。唯有拥有此血之人,才能开启‘黄泉之门’,释放被困其中的白莲老母。”
“而你……”老者眼中燃起炽热光芒,“就是钥匙。”
陈陌怔住。
难怪他从小体质特殊,畏光喜阴,修行玄阴神瘴毫无障碍;难怪紫金能在鹤嘴崖一眼认出他并默许他带走金雕尸体;难怪魏成对他另眼相看……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被人算计好了。
“所以你们利用钟鬼接近我,再派张凝来杀我,就是为了逼出我的潜能,唤醒血脉之力?”陈陌冷笑,“可惜……你们失败了。”
“是吗?”老者忽然笑了,“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手掌一翻,空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小石头与姐姐正坐在一间破庙中,火堆旁煮着金雕肉汤。姐姐脸色红润,显然病情好转。而庙外,八个纸扎侍从静静伫立,如同守卫。
“他们……是你的人质。”老者淡淡道,“只要你反抗,他们便会立刻化为灰烬。”
陈陌浑身僵硬。
“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老者微笑,“跟我走,接受传承仪式,成为新一代‘守门人’。届时,你不但能保住亲人,还能获得无上力量,统治阴阳两界。”
风停了。
月隐了。
天地寂静如死。
陈陌低头看着手中镇魂剑,剑身映出他满是伤痕的脸。
他曾以为自己是为了复仇而活。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在更大阴谋中辗转挣扎。
但他仍不愿屈服。
“如果我拒绝呢?”
老者叹息:“那么,从今往后,你每杀一人,我就杀十个无辜之人。你救一人,我便屠一村。我会让你亲眼看着这个世界,因你而毁灭。”
沉默良久。
陈陌终于开口:
“我可以跟你走。”
老者脸上浮现笑意。
“但有一个条件。”陈陌抬头,眼中寒光凛冽,“我要亲自确认他们的安全。否则,宁可同归于尽。”
老者大笑:“好!果然不愧是玄阴血脉的继承者!有胆识,有担当!”
他挥手,空中画面变换??小石头与姐姐被送入一辆纸扎马车,缓缓驶向远方。
“他们会平安抵达一处安全之地,等你完成仪式,自会团聚。”
“希望如此。”陈陌收剑入鞘,走向老者。
就在他靠近石碑的刹那,体内玄阴神瘴悄然蔓延至脚底,与地面残留的九幽困魂阵阵纹相连。同时,他袖中一枚微型符?悄然激活??那是他在极乐灵坊交易时,偷偷从魏成那里换来的“定位追踪符”。
他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
但他也明白,唯有深入虎穴,才能彻底摧毁这个庞大的阴谋网络。
脚步踏上石碑基座那一刻,整座祭坛开始旋转,血色莲纹蔓延至天空,形成巨大的传送阵。
“欢迎回家,孩子。”老者伸手搭上他肩膀。
陈陌闭上眼。
心中默念:
**等我回来。**
**这一次,我不再是棋子。**
**我是……执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