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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空的轨迹在归墟的边缘扭曲、断裂,又于毁灭的极暗中孕育出不可思议的连通。

    承载着云易的人皇鼎,在九色神光的护持下,并未被归墟彻底吞噬,而是如同怒海中的一叶坚韧扁舟,顺着乱流中一道古老到几乎被遗忘的、连接“终结”与“新生”的奇异罅隙,穿透了世界的壁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空间被无声撕裂、又缓缓弥合的诡异波动。

    当笼罩鼎身的九色神光逐渐内敛,重新化为古朴斑驳的青铜小鼎,悄然悬回云易发间时,一股截然不同的、蛮荒、原始、暴烈、却又蕴含着惊人生命力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将昏迷中的云易淹没。

    这里,是妖界。

    天空并非九州常见的蔚蓝或晴朗,而是一种永恒的、仿佛掺杂了铁锈与灰烬的暗红色,低垂的云层厚重如铅,不时有粗大的、色泽诡异的闪电撕裂天幕,带来短暂而惨白的光亮,映照出大地上狰狞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或许称之为“妖气”更贴切)异常充沛,却狂暴无比,如同未经驯服的凶兽,蕴含着各种混乱的属性与侵蚀心神的暴戾意志,对于习惯了九州平和灵气的人族修士而言,此处堪称绝灵毒瘴之地,长期滞留,修为难进反退,甚至可能走火入魔,妖化癫狂。

    大地苍茫,一望无际,比之人界九州更为辽阔广袤。视线所及,看不到多少人烟与文明的痕迹,只有奇形怪状、动辄高达千丈的嶙峋石山,流淌着粘稠暗红液体的蜿蜒“血河”,以及大片大片色彩斑斓、却散发着致命芬芳或腐臭的奇异植被。

    远处,隐隐传来不知名巨兽的沉闷咆哮与嘶吼,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云易坠落的地点,是一片相对“低洼”的区域。

    这里更像是一片被血水长期浸泡后又干涸板结的血色荒原。暗红色的泥土坚硬如铁,龟裂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中偶尔有炽热的气流夹杂着硫磺与血腥味喷出。

    几株如同扭曲手臂般的漆黑怪树零星散布,树上没有叶子,只有尖锐的骨刺。

    “噗通。”

    一声闷响,云易重重地摔落在坚硬冰冷的暗红地面上。

    剧痛让他紧闭的眉头蹙了一下,但并未醒来。

    他体内的新生元婴依旧在全力稳固自身,贪婪地汲取着补天丹残留的药力与体内奔流的金色血脉之气,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人皇鼎在完成穿越后,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彻底沉寂下去,再无丝毫异动。

    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妖界血色荒原的边缘,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仅有黄级中期的表象修为,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蛮荒大地上,脆弱得连最低等的妖兽都可能将他视为唾手可得的血食。

    距离云易坠落之地约百里外,有一片被淡淡血色雾气笼罩的沼泽地带,被称为“血爪沼泽”。这里是妖界“天荒域”边缘地带,一个名为“血沼部”的小型妖族部落的栖息地与狩猎场。

    血沼部,名副其实。

    部落的“建筑”简陋而粗犷,大多是利用沼泽中巨大的、中空的腐骨或坚韧的妖藤搭建的巢穴,散布在几处较为干燥的土丘上。

    部落成员不过数百,种族混杂,主要以血爪妖狼、腐骨蜥蜴人、毒刺蜂妖等低等妖物为主,偶有几个混血或变异的个体。

    他们修为普遍不高,最强的族长也不过相当于人族玄级后期,且灵智未开,行事更多地遵循着野兽般的本能与妖族最原始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部落中央,最大的一个由某种巨兽头骨和妖藤缠绕而成的巢穴内,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腐臭气息。

    血沼部的族长,一头体型格外雄壮、皮毛暗红、左眼一道狰狞伤疤、獠牙外露的血爪妖狼,正趴伏在一堆肮脏的兽皮上,伸出猩红的长舌,舔舐着前爪上尚未干涸的、属于某个弱小同族的血迹。

    就在不久前,它刚刚以绝对的力量撕碎了一个企图挑战它权威的年轻妖狼,巩固了自己的统治。

    “呜嗷——!”

    巢穴外,传来一声带着惊恐与急促的狼嚎。一头体型较小的妖狼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匍匐在族长面前,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夹杂着几个简单的妖语词汇:“…东边…红光…掉下来…东西…活的…弱小…”

    血爪妖狼族长(暂且称之为“血牙”)猛地抬起头,独眼中闪过残忍而贪婪的光芒。

    东边?

    那是靠近“死寂荒原”的方向,平时极少有活物踏足,更别说从天而降的“东西”。

    活的?弱小?

    难道是受伤的妖兽?或者是…其他部族流放的废物?

    不管是哪种,在食物永远匮乏的血沼部,任何“肉”都值得关注。

    “嗷呜——!”

    血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站起身,强壮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巢穴入口。

    它用前爪拍了拍前来报信的小妖狼,示意它带路。随即,又朝着巢穴外厉嚎几声,很快,五六头同样壮硕、眼中闪烁着饥渴与凶光的妖狼聚集而来,它们是血牙最忠实的爪牙。

    在报信小妖狼的带领下,这支小型狩猎队离开了血雾弥漫的沼泽,朝着东边的血色荒原疾驰而去。它们奔跑的姿态矫健而充满野性,锋利的爪子在暗红色的坚硬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百里距离,对于这些擅长奔袭的妖狼来说并不算远。很快,它们便看到了荒原上那个突兀的、静静躺卧的“小点”。

    距离拉近,血牙的独眼微微眯起。那似乎…是一个“人形”生物?

    但气息微弱得可怜,身上也没有任何强族特有的妖气或威压,反而有一种…它从未闻过的、淡淡的、让它隐隐有些不安却又本能垂涎的气息。

    那气息中,似乎混杂着一丝极其精纯的生命力,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更高层次存在的威严余韵?

    是某种奇特的、受伤的“两脚兽”妖兽?

    还是…传说中的“人”?

    血牙有限的见识和灵智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但它能确定两点:第一,这个“东西”很弱小,不堪一击;第二,这个“东西”身上,有它渴望的东西——血肉,以及那股奇异的生命力!

    “吼!”&bp;血牙低吼一声,发出进攻的指令。它要亲自享用这“开胃小菜”,顺便用这个弱小猎物的鲜血,再次向部落宣告自己的权威。

    几头妖狼眼中凶光毕露,涎水从齿缝滴落,它们压低身形,呈扇形缓缓包围上去,锋利的爪子扣入地面,肌肉紧绷,准备随时扑上去将那个毫无反应的“猎物”撕成碎片。

    云易对此一无所知。他依旧沉浸在深度的昏迷与自我修复之中。体内,新生的元婴微微散发着金光,缓慢而坚定地吞吐着体内残存的药力与血脉之力,对外界逼近的致命危机,毫无反应。

    他曾与妖界皇族黄金狮子一族族长之子狮心定下主仆契约,掌心深处留有狮心印,能于危难时召唤狮霸一击,亦能模糊感应其方位。

    但此刻,他神魂沉寂,根本无法主动激发狮心印。

    更重要的是,此地——天荒域边缘的血爪沼泽,距离妖界中心、黄金狮子一族所统治的“十万皇山”,何止亿万里之遥!中间隔着无尽凶险的蛮荒、浩瀚恐怖的绝地、以及无数强大而敌对的妖族势力。

    那一点微弱的契约感应,早已被这无比遥远的距离与妖界混乱狂暴的天地法则彻底隔断、淹没,如同风中残烛,根本无从寻觅。

    他孤身一人,重伤未愈,修为“被封”,降临在这片完全陌生、残酷野蛮的妖界边缘地带。等待他的,是成为几头低等妖狼果腹的血食,还是……

    就在血牙眼中凶光最盛,即将率先扑出的刹那,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云易,而是来自这片血色荒原的天空,以及……大地深处!

    “轰隆隆——!!”

    毫无征兆地,暗红色的天穹之上,那铅厚的云层剧烈翻滚,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大如山脉的惨白色裂天闪电,携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猛地劈落!

    目标,赫然是云易坠落地点不远处的一座孤峰!

    与此同时,众人脚下坚硬如铁的大地,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源自地心深处的震动与轰鸣!以云易为中心,方圆数百丈内的暗红色地面,那些深不见底的裂缝中,骤然喷射出炽热无比的暗红色岩浆与浓浊的毒烟!

    仿佛这片沉寂了无数岁月的“死寂荒原”之下,有什么古老而恐怖的东西,被那天降的异象所惊动,亦或是被那劈落的裂天闪电所引动,骤然苏醒了!

    天地之威,骤然而发!远比几头妖狼的狩猎恐怖千万倍!

    “嗷呜?!”

    几头包围上前的妖狼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剧变吓得魂飞魄散,动物本能对天灾的恐惧瞬间压过了狩猎的**。

    它们惊恐地哀嚎着,不顾族长血牙的怒吼,夹着尾巴,连滚爬爬地向后疯狂逃窜!

    血牙也被这骇人的景象惊呆了,独眼中充满了恐惧。

    它看了一眼近在咫尺、似乎对周围毁灭景象毫无所觉的云易,又看了一眼天空中不断汇聚的雷霆与脚下喷涌的岩浆毒烟。

    贪婪与恐惧在它简单的头脑中激烈交战。

    最终,对天地之威的恐惧占据了上风。

    “吼——!(撤退!)”&bp;它不甘地朝着云易的方向低吼一声,仿佛在宣告“这猎物是我的,迟早来取”,然后转身,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逃离这片突然变成炼狱的区域。

    恐怖的闪电击中孤峰,引发惊天爆炸与滚滚落石。

    炽热的岩浆与毒烟迅速蔓延,吞噬着荒原上的一切。唯独云易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不知是巧合,还是冥冥中有什么力量在影响,落石与岩浆竟诡异地绕开了他,只有零星的火星与灼热的气浪拂过他的身体,在他那经过重塑的坚韧皮肤上留下些许焦痕,却未能造成真正的伤害。

    他就这样,在惊天动地的天灾地变中,依旧昏迷着,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被遗忘在了妖界这片血色荒原的边缘。

    几头低等妖狼的威胁暂时退去,但更大的危机——这狂暴的妖界本身,以及其中无穷无尽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而他体内,那枚新生的金色元婴,在外部天地剧变的微弱刺激与体内金色血液的奔腾中,似乎……极其轻微地,眨动了一下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