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顿情真意切的言论并没有让陆晏川产生任何反应。
“行，我知道了。”
陆晏川语气淡淡，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李军也不知道他信了没有，只好点点头离开。
刚走到病房门口，他就碰上打水回来的顾柠。
两人打了个照面。
顾柠扯了扯嘴角想越过他离开，就听李军开口。
“顾同志，我母亲在火车上对你的冒犯，我替她向你道歉。
她年纪大，又节省惯了。
自己都舍不得花钱吃点好的，就心疼小辈。
希望你能看在她一片慈爱之心的份上，别责怪她，也别再跟她过不去了。
我们这些做小辈的，让让她也没啥。”
其实他心里还是有点埋怨的。
顾柠当时要是不把烙饼拿出来，儿子也不会吵着闹着要吃。
自家老娘更不会想着花钱去买。
他妈想占便宜是不对，但顾柠行事作风太过分。
为了一个破烙饼，差点将他老娘打成投机倒把的。
说到底，两人会结下梁子，顾柠的问题更大。
难怪是沈明扬的妹妹，两人都一样冷漠无情。
顾柠停下脚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李同志的闺女该上小学了吧。”
她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李军一怔，不明白她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回了一句。
“是啊。”
至于闺女有没有上小学，读几年级，他是一点也不在乎。
顾柠嗤笑一声。
“李同志不会不知道，你那慈爱的母亲为了省钱不让你闺女上学吧。
反倒是你儿子，脸上蹬的小皮鞋值好几年学杂费了。
舍得给孙子买大几十的皮鞋，却不愿意让孙女上学。
这慈爱之心看来也是分人的。”
顾柠本来看在李军是陆晏川战友的份上，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
但这人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糊涂。
道歉就道歉，还非得扯后面那一大段话。
好像她不原谅老太太，就有天大的过错一样。
顾柠可不是软柿子，能让人随意揉捏。
她本就看不惯李老太的行事。
加上之前在火车上结的梁子，顾柠一张嘴就喷射“毒液”，没给李军留半点面子。
果然。
李军红了脸。
他根本就不在意闺女，怎么会知道她上小学了没有。
顾柠一个外人，对他们家的事比他还清楚。
这不是打他的脸嘛。
李军抹了把汗，下意识找补。
“顾同志，我常年不在家，我也不知道我妈她会那么偏心眼。
这件事我记下了，我回去会好好和她商量的。”
在顾柠若有似无的嘲讽目光下，他感觉自己丑恶的心思无处遁形。
顾柠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狗改不了吃屎。
几十年都没改过来的偏心眼，还指望说两句就能改？
顾柠并不操心别人的家事，她只是比较小心眼。
李军刚才的话让她不舒服了，那她也得让李军不痛快。
“家里人好不容易来一趟，李同志快回去陪陪他们吧。”
顾柠开始赶人，没心思继续跟李军耍嘴皮子。
李军眼底闪过难堪，僵硬的转过身子离开。
人走后，顾柠才哼笑一声踏进病房。
入眼是陆晏川满含宠溺的俊脸。
“不用管他，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交集。”
陆晏川怕她被气到，温声安慰了一句，朝她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床位。
顾柠耸耸肩，走过去坐下。
“我没生气，这种人村子里也不少。
就说老屋那边吧，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还不是被我治的服服帖帖。”
准确来说，是被她打的服服帖帖。
那些贱皮子，就是不打不长记性。
陆晏川失笑，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顾柠在火车上碰到的熊孩子一家，竟然李军的亲妈和亲儿子。
往常李军在部队里，可是夸他妈有多好，夸他儿子有多聪明的。
现在一看，他的话果然不可信啊。
陆晏川眸光微闪，唇线慢慢抿平。
顾柠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蛐蛐。
“老太太就是抠搜，不疼她那个孙女。
明明手里一沓钱，连让孩子上个学都不肯。”
“你说老太太手里有一大沓钱？”陆晏川抓住了重点。
顾柠不疑有他，随口重复了一遍。
“对啊，一大沓大团结呢，我亲眼看到的。“
手里头捏着那么多钱，却还想着占她的便宜。
顾柠不是冤大头，不吃这个亏。
再说了，她妈亲手给她做的烙饼，她自己都不够吃的。
陆晏川敛眉沉思。
他记得李军刚来部队的时候，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带补丁的，连件厚实点的棉衣都没有。
还是其他战友看不过去，凑钱给他买了一件。
他也出了一点钱。
按李老太疼儿子的样子，手里有钱不至于舍不得拿出来。
李军每个月的津贴不算多。
除了吃饭，大部分寄回去的钱勉强够承担一家子的开销。
但也得一分钱掰成两瓣花。
更别提还能攒得下余钱了。
那么多钱随身带着，也不怕被偷了。
陆晏川将这事记在心里，接过顾柠给他倒的水喝了一口。
“不提他们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回去收拾一下行李。”
顾柠摆摆手，把水壶放在离陆晏川手边最近的地方。
她的行李不多，直接整个扔在沈明扬的宿舍了。
她得回去整理一下。
再把她妈和陆婶子托她带的东西分好。
陆晏川回过神，微点下颚。
“好，你坐了好几天火车也累了。
这边有军医和护士，不用担心。”
即使心里不舍，陆晏川也舍不得让顾柠累着。
两人又腻歪了好一阵，他才放顾柠离开。
送走顾柠，陆晏川没了笑脸。
他静静躺在病床上，阖着眼但并没有睡着。
他开始琢磨起李军那番话。
*
顾柠回宿舍的路上，发现李军那儿子已经跟军区里的其他孩子混上了。
他正蹬着脚上的小皮鞋一脸得意的炫耀。
其他孩子们也捧场似的发出几声哇，让小胖子更得瑟。
小女孩眼巴巴的在一边看着，眼中写满了羡慕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