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壤一脉行事向来颇为神秘,极少与其他道统往来...外界确实有过这种流言。”
“不过其山门上下妖魔众多,这倒是真真切切的。”
“哦~~~~”
听到这番确定的言辞。
姜月初默默垂下眼帘。
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
她强行压下了嘴角那抹险些压抑不住的笑意。
王子昱看着对面的玄衣少女。
虽然对方表面上不动声色,但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开口问道:“怎么感觉你有些兴奋?”
姜月初动作微顿。
将茶盏轻轻放回石桌上,面不改色。
“你看错了...我就随便问问。”
王子昱狐疑地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对方绝美的脸上确实找不出一丝破绽。
这才无奈收回了目光:“反正那地方特殊得很,因为息壤一脉的存在,连带着整个泑山大脉周遭的妖族,皆是抱团取暖,同气连枝。”
“你到了那儿,就当他们是寻常的修士看待便成,切莫随意惹麻烦,那边最重血脉宗族,打了小的来老的,杀了老的惹出一整个族群,是常有的事。”
言下之意很明白,你是个能打的。
可到底也别在人家地盘上找茬。
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心材。
姜月初抬起眼帘,小脸面无表情道:“我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么?”
“......”
你不是谁是?
看着少女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王子昱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多嘴。
罢了,反正老头子给自己的任务就是带路。
其他的,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也便在这时。
忽然传来一阵喧天锣鼓,紧接着便是密集的脚步声。
“陛下驾到——!”
尖锐的太监嗓音穿透重重院落。
姜月初微微偏头,只见游廊尽头,一抹明黄色的身影龙骧虎步而来。
大唐皇帝满面红光,走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而在他身后,乌泱泱地跟着文武百官。
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要上朝。
可细看之下,这群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朝廷命官。
此刻个个额头见汗,怀里抱着大大小小的锦盒玉匣,脸上不时闪过几分肉痛之色。
“孤月啊!”
皇帝老哥大步流星跨入庭院:“吉时已到!这暖房的规矩,可得走起来了!”
随着皇帝一抬手。
几名太监手脚麻利地在正堂门槛外,架起了一个黄铜大火盆。
“来来来,跨火盆,引阳气,去去这新宅子的生冷!”
皇帝老哥兴奋地招呼着。
姜月初倒也没有扫兴。
前世便最讨厌那些长辈,譬如都已经出去玩了,还得端着个架子,这个不玩那个不吃。
忒无趣了些。
衣摆微提,修长的双腿轻迈,干脆利落地跨过了火盆。
“好!大吉大利!”
皇帝带头鼓掌。
身后百官立刻爆发出一片叫好声。
“行了,都别杵着了,把你们备的薄礼,都给孤月呈上来沾沾喜气!”
皇帝特意在“薄礼”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百官们浑身一激灵,立刻排起长队,挨个上前献宝。
“微臣献玉髓灵芝一株,祝殿下仙福永享!”
“微臣献东海寒铁十斤,贺殿下乔迁之喜!”
“微臣......”
一件件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流水般堆在院子里。
这些官员也是被逼急了。
皇帝发了话,谁敢拿次品糊弄?
加上这位长公主的实力。
送礼送轻了,那不是找死么?
于是乎,一个个把家底都掏空了,心在滴血,脸上还得挤出灿烂的笑容。
姜月初坐在首位,单手托腮,看着这滑稽的一幕。
她对这些所谓的宝物其实并不怎么上心。
毕竟连无相山都被她抄了。
这群大臣们能有什么好货色?
不过,看着这群老头子便秘的模样,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正热闹间。
门外又传来通报。
“镇魔司总指挥使白玉楼,携赵中流、游无疆、顾挽澜等,前来贺喜!”
人群自发让开一条道。
白玉楼一袭黑袍,大步走来。
身后跟着镇魔司众人。
几人走到堂前,齐齐抱拳行礼:“卑职等,恭祝殿下乔迁之喜!”
姜月初抬了抬手:“起来吧。”
白玉楼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木盒。
“镇魔司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天材地宝,这是卑职等凑出的一点心意,还望殿下莫要嫌弃。”
姜月初示意侍女接过木盒,随手打开。
“这是?”
白玉楼恭敬道:“这是司里刚刚整理出来的卷宗,镇魔司曾有先辈也曾在大唐境外斩妖除魔,当时记录下不少零散的山川地志残卷......虽不是什么珍贵之物,却记载了不少隐秘的地貌与风土人情...卑职想着,殿下日后或许用得上。”
姜月初目光微动。
相较于其他大臣送的宝物,这东西对她来说无疑更有用处。
只是......
她有些无奈看向镇魔司众人。
有这玩意...当初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有心了。”
顾长歌站在后头,偷偷抬眼打量着坐在高位上的少女。
暗红色的衣袍,衬得她越发不可方物。
心中满是敬仰。
若不是眼前的少女......大唐怕是早就沦陷,他们哪还有今日的造化?
“行了行了,别杵着了,都坐吧,开宴。”
随着姜月初一声令下。
流水般的席面摆开。
乐师在花苑中奏起丝竹,舞女们水袖轻摇。
酒香肉香,混杂着鼎沸的人声,将这座刚刚落成的新宅,填得满满当当。
皇帝拉着几个老臣拼酒,喝得面红耳赤。
魏清端着酒杯,不知死活地跑去跟游无疆划拳,输得小脸通红。
顾长歌则好奇地盯着那头鼻青脸肿的黑牛猛看。
牛奔被看得很不自在,瞪着牛眼:“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英俊的牛么!”
顾长歌吓得一缩脖子,赶紧跑回姐姐身边。
虎翠花则是小心翼翼地用尾巴戳了戳身旁的老赤蛟,想与其说些什么。
结果被老赤蛟一巴掌抽在脑门上。
“你踏马摸老夫屁股作甚?”
“我......”
虎翠花欲哭无泪。
以后都要在姜月初手底下做事,只是想与前辈缓和缓和气氛啊.......
姜月初端起酒盏,遥遥看着院中的喧嚣。
没有高高在上的修仙论道。
没有算计来算计去的长生久视。
只有最纯粹的热闹和鲜活。
她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水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回甘。
何为仙真,只在逍遥。
道在心中,但求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