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圣人聚首
云海翻腾，两道遁光如流星般划过天际。
李念与多宝道人并肩而行，脚下祥云被法力催动，速度快得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光尾。越靠近不周山区域，天地间的灵气就越发紊乱，狂暴的地风水火元素在空中肆虐，寻常金仙至此，恐怕连驾云都难以维持。
“前方就是战场了。”
多宝道人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这位截教大师兄此刻已收起平日里的随和，周身隐隐有宝光流转，显然已进入戒备状态。
李念放眼望去，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仍让他心头震动。
昔日支撑天地的巍峨神山，如今从山腰处断裂，上半截山体斜斜倾倒，压垮了方圆数万里的洪荒大地。断裂处仍不断有混沌气流喷涌而出，将周围空间撕裂成一片片破碎的领域。天河之水虽然只倾泻三成，但那茫茫洪流依然淹没了无数山河，水面上漂浮着各种生灵的残骸，怨气凝结成黑云，久久不散。
更触目惊心的是那天空——一道横贯东西的巨大裂痕将苍穹撕开，裂痕边缘不断有混沌色的天外罡风灌入，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消磨湮灭。虽然裂痕比原本的天数要小得多，但那依旧是触目惊心的“天之伤”。
“这就是……圣人都要慎重量劫。”李念喃喃道。
多宝道人点头：“巫妖二族积蓄亿万年的仇恨一朝爆发，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对上周天星斗大阵，那种威力，连圣人都不愿正面硬接。所幸师弟你出手干预，否则此刻半个洪荒都已沦为废墟。”
两人降低云头，在不周山残骸外围落下。脚踩实地，李念更能感受到那种天地破碎的悲怆——大地灵脉被硬生生扯断，地气紊乱喷发，形成一道道冲天的土黄色光柱。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以及某种更深层的、属于“天地本源”受伤后散发的衰败气息。
“我们先查看断裂处。”多宝道人说道，“师尊有令，需得先弄清状况。”
就在两人准备行动时，李念忽然感到怀中玉符微微一热。
那是通天教主赐下的信物，此刻传来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意念：
“量劫漩涡已成，诸圣皆为利来。你之谋划，需借力打力。阵法之道，可为障眼之法，亦可为浑水摸鱼之术。”
李念心中一凛，随即了然。师尊不仅是在告诉他局势，更是在指点迷津——要利用这里的混乱，把水搅浑。
他正要回应，忽然心头又是一跳。
一种难以形容的窥视感，从虚无中传来。
那不是普通的神识扫描，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带着“道”之韵律的注视。仿佛有一双眼睛，穿透了层层空间阻隔，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打量着这片破碎的天地。
多宝道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他脸色微变，暗中传音：“有圣人在关注此地。收敛气息，莫要妄动。”
李念立即运转功法，将周身法力波动压至最低。他修炼的功法本就擅长隐匿，加上多宝道人以某种秘法遮掩，两人的存在感顿时降到近乎虚无。
虚空中，一道淡淡的金色身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面容枯瘦、却带着慈悲笑容的道人。他身穿简朴的灰布道袍，手持一根青翠欲滴的树枝，树枝上挂着几颗金灿灿的果实，散发出诱人的道韵。道人赤足踏空，每一步落下，脚下都自然生出金色莲台虚影，步步生莲。
“西方教，准提圣人。”多宝道人传音中带着深深的忌惮。
准提道人并未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而是将目光投向不周山断裂处，眼中闪过难以捉摸的光芒。
“善哉，善哉。”他轻声自语，声音却清晰地回荡在整片天地间，“不周倒，天柱折，此乃天地大劫，亦是大机缘。这断裂的山体中，蕴藏着盘古大神开天辟地时残留的‘力之法则’碎片，还有支撑天地亿万年积累的‘地脉本源’……”
他手中的七宝妙树轻轻一挥，一道柔和的金光扫过山体断裂面。
金光所过之处，山石泥土纷纷褪去表象，露出内部密密麻麻、如血管般交错的灵脉网络。那些灵脉大多数已断裂、枯萎，但仍有一些核心的主脉，虽受重创却未完全断绝，其中流淌着浓郁到化为液态的土黄色地脉精华。
“果然。”准提脸上笑容更盛，“若能取走几截核心地脉，移植至我西方贫瘠之地，必能改善灵机，滋养万物。这倒下的半截山体，更是炼制重宝的绝佳材料……”
他正要有所动作，忽然眉头一皱，转头看向东方天际。
“准提道友，好快的动作。”
一个清冷威严的声音响起。东方紫气东来三万里，祥云铺路，瑞彩千条。一架由九条五爪金龙拉着的辇车破空而至，辇车上端坐一位中年道人，面容威严，头戴紫金冠，身穿八卦道袍，周身缭绕着浓郁的玉清仙光。
“元始师兄。”准提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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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始天尊并未下车，只是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不周山废墟，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山体断裂处。他眉头微蹙，掐指推演，眼中闪过疑惑。
“奇怪。”元始自语道，“按天道定数，不周山当彻底崩塌，天河倾泻九成，洪荒生灵十不存一。女娲师妹补天需耗尽心力，炼石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方能弥补天缺，得无量功德，顺势造化人族，开启下个纪元。”
“可如今……”他目光如电，扫过天空那道裂痕，“山未全倒，水泄三成，天地损伤减轻近半。这变数从何而来？天机推演，竟是一片混沌，仿佛有大能以大法力遮掩了真相。”
准提笑呵呵道：“天数无常，或许大道慈悲，为众生留下一线生机也未可知。”
“一线生机？”元始冷哼一声，“天道运转自有其律，岂容随意更改？这背后定有外力干涉，而且……”他目光忽然扫过李念和多宝藏身的方向，“通天师弟倒是好算计，让你们先行至此。怎么，你们截教也想在这不周山残骸中分一杯羹？”
压力如山岳般压下。
多宝道人知道藏不住了，暗叹一声，带着李念现身，恭敬行礼：“截教弟子多宝（李念），拜见元始师伯，准提师叔。”
“免礼。”元始淡淡道，目光尤其在李念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你们来此作甚？”
多宝不卑不亢：“奉师尊之命，前来查看不周山损毁状况，以免残留的混沌气流、地风水火继续肆虐，殃及更多无辜生灵。”
“哦？通天师弟倒是心系苍生。”元始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你们可看出什么了？”
多宝正要回答，李念忽然上前半步，躬身道：“启禀师伯，弟子方才以阵法之道探查，发现不周山断裂处的地脉虽损，但核心未绝。若能以阵法疏导，将断裂的地脉重新接续，或可保住三成地脉不枯，减少大地灵机的流失。”
此言一出，元始和准提都看向他。
“你懂阵法？”元始审视着李念，“能看出地脉核心未绝，倒有些眼力。不过重接地脉，谈何容易？不周山乃盘古脊柱所化，其地脉蕴含‘力之法则’，非普通地脉可比。纵是大罗金仙，也难撼动分毫。”
李念不疾不徐，但心跳却在加速，冷汗已浸湿了内衫，全靠强大的意志力维持表面的镇定：“弟子曾研习上古阵道，知晓一种‘地元归流阵’，可借星辰之力为引，以山河为基，缓缓疏导地脉。虽不能完全恢复，但至少能保住部分灵机，为洪荒大地减少一分创伤。”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地元归流阵”是真，但真正目的不是保地脉，而是以此为掩护，在不周山区域暗中布下收取“剩余五彩石”的后手。面对圣人，任何小动作都可能被看穿，唯有将真实目的藏在合情合理的行动中，才有一线机会。
准提眼中精光一闪，笑道：“小友心怀慈悲，愿为修复天地出力，此乃大善之举。我西方教亦有‘大地安忍法门’，或可相助一二。”
他这话说得漂亮，实则也想趁机介入，分润可能存在的机缘。
元始何等人物，自然看出这两人各怀心思，正要说话，忽然天地间响起一声幽幽叹息。
那叹息仿佛从亘古传来，蕴含着无尽的造化生机，又带着一丝疲惫与疑惑。
虚空如水波荡漾，一位身着宫装、容颜绝世的女神款步走出。她周身环绕着七彩霞光，每一步踏出，脚下都有花草虚影自然生长、绽放、凋零、重生，演绎着生命轮回的奥义。
“女娲师妹。”元始微微颔首。
“见过女娲师姐。”准提笑容可掬。
女娲娘娘却眉头紧锁，她先是抬头望天，看着那道裂痕，又低头看向不周山废墟，玉指轻抬，造化法则在指尖流转，推演天机。
“不对……”女娲喃喃道，美目中满是困惑，“天裂之伤，比天命所示轻了近半。这意味着，我补天所需功德、所需造化之力，都会相应减少。”
她看向元始和准提：“两位师兄可曾察觉，这天地大劫的进程，被人动了手脚？这背后之人，所图为何？”
元始沉声道：“本座正在追查此事。天机混沌，难以窥清源头，但变数确实存在。”
准提双手合十：“师妹何必执着？天地损伤减轻，生灵少遭劫难，此乃善果。至于功德多寡，皆是外物，何须挂怀？”
女娲摇头：“非是功德多寡的问题。而是这变数本身——谁能干预巫妖量劫？谁能改变不周山倒、天河倾泻这等天道定数？这背后之人，恐怕……”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李念身上，“小辈，你说你懂阵法？”
李念心中一紧，恭敬道：“回娘娘，弟子确有研究。”
“好。”女娲淡淡道，“那你们便布阵吧。不周山地脉紊乱，影响我感应补天所需，若你们能稳定部分地脉，也算是功德一件。”
这是给了他们一个名正言顺行动的理由。
但李念知道，这同时也是考验——在圣人眼皮底下布阵，任何暗手都可能暴露。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躬身道：“弟子领命。只是布阵需要勘察地脉走向，还需采集些山石水土为引，可能会在不周山区域走动，望娘娘准许。”
“准。”女娲挥袖，“速去速回，莫要耽误。”
李念与多宝对视一眼，知道机会来了。
两人再次行礼，而后驾起遁光，飞向不周山断裂处。身后，是圣人、天帝、妖皇审视的目光，如芒在背。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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