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云城中央广场。
人潮涌动,却异常安静。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男女老少,都自发地聚集于此,仰望着高台上那道挺立的身影。风有些大,吹动着林小雨束起的发梢和略显单薄的城主袍服,她的脸色因为连日的操劳而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如同淬火的星辰。
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煽情的鼓动。
她只是平静地,将云城自建立以来的初衷、一路走来的坚持、以及如今为何会陷入如此境地的缘由,清晰而坦诚地告知了所有人。
从NR计划的残忍真相,到上官家等势力的勾结,从“诛魔盟”内部的道义分歧与破裂,到如今外部势力处心积虑的围困与消耗……她没有隐瞒困境,也没有夸大敌人的强大,只是将事实摆在所有人面前。
“云城,‘三不原则’不是空谈。不依附,所以我们敢于揭露黑暗;不称霸,所以我们只求一方净土;不惧战,所以今日我们站在这里。”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坚毅、或忧虑、或迷茫、或愤怒的面孔。
“有人问,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受害者,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道义’,将全城人置于险境,值得吗?”
“我无法替你们回答。”林小雨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我想说,云城能屹立至今,不是因为我林小雨有多强,也不是因为云城有多少财富。而是因为我们相信,修行之人,除了追求长生与力量,心中还应存有一份对生命的敬畏,对底线的坚守。”
“今日我们若对NR计划的恶行视而不见,默许上官家之流的勾当,他日,同样的命运就可能降临在我们自己,我们的亲人、朋友身上。今日的沉默与退缩,便是对明日自身厄运的默许。”
“云城或许会倒下,但‘三不原则’的精神不会。今天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最终选择离开还是留下,你们都已经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这世间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同流合污,都愿意在强权与罪恶面前低下头颅。”
“选择离开者,云城不会阻拦,会给予路资,祝你们一路平安。选择留下者——”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金石般的铿锵:
“便与云城共存亡!与‘三不原则’共存亡!与我们心中那份不容玷污的坚持,共存亡!”
“城在!人在!道义在!”
短暂的沉寂后,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爆发出震天的呼应!
“城在!人在!道义在!!”
声音起初还有些杂乱,但迅速汇聚成整齐划一的洪流,冲散了多日来的阴霾与惶恐!修士们握紧了手中的法器,凡人们挺直了脊梁,连孩童都停止了哭闹,睁大眼睛看着高台上那道身影。
人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凝聚。
然而,仅有士气,无法抵御持续的攻击和消耗。
就在林小雨演讲结束后的当天夜里,新一轮、更加猛烈的干扰和试探性攻击再次袭来。这一次,甚至夹杂了几次小规模的、由金丹期死士组成的突击队,试图强行突破城防薄弱点,虽然被王川带人击退,但也造成了数名云城卫队修士的伤亡和一处阵基的轻微损伤。
控制核心内,公输弘看着阵盘上再次剧烈波动的灵纹,眉头紧锁:“敌人的手段在升级,试探出了我们的应对节奏。再这样下去,阵基的损耗会越来越大,修复跟不上消耗的速度。我们需要更强、更稳固的防御核心。”
林小雨看着阵盘,沉默不语。她知道公输弘说得对。云城原有的“周天星辰大阵”虽然精妙,但毕竟是建立在公输弘和她(借助云舒留下的部分构想)的合力之上,受限于布阵者的修为和对天地法则的理解。面对这种持续不断、花样百出的侵蚀与攻击,已然有些左支右绌。
而她自己,虽有元婴修为,但更多体现在剑道与统御之上,对于这种需要极高阵法造诣和庞大灵力支撑的宏观防御,依旧力有未逮。
除非……城主(云舒)归来。
或者,能有另一位精通阵法、且修为足够高深的强者,主持大阵。
就在她心念转动之际,控制室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以及守门修士惊讶的低呼。
“怎么回事?”王川沉声问道。
“回禀护法,是……是韩长老!青岚宗的韩长老来了!还有……几位面生的前辈,气息都很强!”
林小雨心中一动,与王川、公输弘对视一眼,立刻迎了出去。
只见控制室外的小广场上,韩长老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神依旧清亮。在他身后,站着三位老者,皆穿着朴素的青灰色道袍,气息沉凝如山,目光开阖间隐有灵光流转,竟都是元婴期的修为!而且观其气度,显然并非普通的元婴初期,至少也是中期,甚至后期!
“林城主,别来无恙。”韩长老拱手,语气复杂,“老夫不请自来,还望勿怪。”
“韩长老说哪里话,您能来,云城上下倍感欣慰。这几位是……”林小雨还礼,目光落在那三位陌生老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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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位,是老夫的师叔辈,常年于后山禁地清修,不理俗务。”韩长老介绍道,“听闻云城之事,又见了城主那番‘城在人在道义在’的言语,触动颇深,执意要来助一臂之力。这位是明镜师叔,擅阵法推演;这位是玄守师叔,精于防御禁制;这位是凌虚师叔,对周天星象颇有研究。”
三位老者微微颔首,算是见礼,目光却已投向不远处那笼罩全城的阵法灵光,眼中露出审视与思索之色。
林小雨心中顿时掀起波澜!青岚宗内部竟还藏着这样的底蕴?而且,韩长老竟能说动他们前来相助?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声援,而是实实在在的、雪中送炭的力量!
“云城危难之际,得三位前辈与韩长老援手,此恩此德,林小雨铭感五内!”林小雨深深一礼。
“林城主不必多礼。”那位被称为明镜的老者开口,声音苍老却有力,“老朽等人闭关多年,并非不谙世事。NR计划丧尽天良,天机阁、上官家之流倒行逆施,早已看在眼中。只是宗门牵绊,顾虑甚多。如今云城敢为天下先,独抗强梁,此等气魄与担当,令人敬佩。吾等此来,一为助拳,二也是想亲眼看看,这‘三不原则’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玄守师叔接口道:“你原有这‘周天星辰大阵’框架不错,可惜布设者修为与见识所限,未能尽展其威。若由我等三人联手,以元婴修为重新梳理地脉,接引更精纯的周天星力,辅以更高阶的禁制符文,或可将其提升至‘小周天星辰守护大阵’的层次,足以抵御化神期以下的常规攻击,对那些阴损的侵蚀干扰,也有更强的净化与反制之力。”
凌虚师叔补充:“只是,布设此等大阵,需以一位至少元婴中期、且对大阵核心理解最深者为主持,统合全局。老夫观林城主你修为虽至元婴,但似乎……并非以阵法见长?”
林小雨点头:“前辈所言极是,晚辈惭愧。”
三位老者对视一眼,明镜师叔沉吟道:“若有一位对云城熟悉、且修为足够、又精通此阵原始构想之人主持,配合我等三人从旁协助,当可事半功倍。”
对云城熟悉、精通原始构想、修为足够……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名字,一道身影。
可她在哪里?
就在此时,一直负责监控大阵灵力波动的修士忽然惊呼:“城主!快看!东南方向,阵眼‘天玑’位灵力流异常!有一股……一股极其精纯、却又陌生的强大灵力正在强行介入,试图与阵眼核心共鸣!速度好快!”
众人闻言,立刻将神念投向东南“天玑”阵眼所在。
只见那里,原本平稳流转的阵法灵光之中,不知何时,融入了一缕奇异的、呈现混沌灰白色的灵力。这缕灵力看似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包容与演化特质,甫一接触阵眼核心,便如同水滴融入海绵,迅速与之建立起一种深层的、远超寻常操控者的联系!
紧接着,一股浩瀚、沉凝、却又带着一丝幽冥般寂寥与混沌初开般生机的磅礴气息,自东南方向,由远及近,如同苏醒的古神,缓缓降临云城上空!
天空之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周天星辰大阵”灵光,仿佛受到了无形之手的牵引,开始自行流转、变幻,勾勒出更加复杂玄奥的轨迹!白日晴空,竟隐隐有星辰虚影闪现,降下丝丝缕缕纯净的星力,融入大阵之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三位见多识广的青岚宗老者。
林小雨最先反应过来,她猛地转头,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嘴唇微微颤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名字!
只见东南天际,一道身着朴素灰白长袍、气息与周围天地隐隐相合的身影,踏着无形的阶梯,缓缓凌空而来。她步伐不疾不徐,所过之处,紊乱的灵力平息,受损的阵基灵光自行修复,连那些远方隐隐传来的干扰波动,都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悄然抚平、吸收。
她来到云城正上空,俯瞰着这座熟悉的城池,目光扫过下方激动的人群,最后落在林小雨和那三位青岚宗老者身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言语。
她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虚虚一按。
无声无息间,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精纯的混沌灵力,混合着她对“周天星辰大阵”最深刻的理解,以及对太虚、幽冥、混沌法则的领悟,如同天瀑般倾泻而下,注入大阵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符文,每一个节点!
嗡——!!!
整个云城,轻轻一震!
原本略显晦暗的护城光罩,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混合着星辰银辉与混沌灰白的光芒!光芒之中,无数更加古老、更加玄奥的符文自行衍生、组合,大阵的结构在瞬间被优化、加固、升华!一种前所未有的、坚不可摧、又生生不息的浩瀚气息,席卷全城!
城外那些仍在闪烁的“蚀灵桩”、“乱神波”干扰源,在这骤然强盛了数倍不止的大阵威压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纷纷炸裂、湮灭!
云城,仿佛在一瞬间,从一艘在风浪中颠簸的孤舟,化作了一座固若金汤、星光缭绕的巍峨山岳!
凌空而立的身影缓缓收回手,目光平静地看向下方,终于开口,声音清越,响彻云霄:
“这‘周天星辰混沌守护大阵’,可还入得三位道友法眼?”
三位青岚宗老者神情肃然,齐齐拱手:“道友阵道通玄,修为深不可测,老夫等叹服!”
林小雨仰望着那道身影,眼中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但她脸上却绽放出最灿烂的笑容,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回应:
“恭迎城主归来!”
“恭迎城主归来——!!!”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瞬间响彻云城内外,直冲云霄!
灰白长袍随风轻扬,云舒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望向远方依旧阴霾的天空,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如刀的弧度。
重掌云城,方是清算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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