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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微澜暗涌 暗影随行

    州兰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市委大院的梧桐叶上还凝着露水,风一吹,细碎的水珠簌簌落下,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黄江北坐在办公室里,指尖轻点着桌上的案件通报,眉头微蹙。昨夜护城河畔的惊魂一幕,经过一夜的调查,已经有了初步结果——肇事车辆登记信息虚假,是辆从废品站流出的报废卡车,驾驶人身份核实为刑满释放人员胡涂,动机直指三年前那场被黄江北连根拔起的贪腐窝案。

    “黄书记,您的早餐。”秘书小陈端着一份小米粥和一屉热包子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眼神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担忧,“医院那边的检查报告刚送过来,只是些皮外伤,万幸。不过安保部门的同志还在楼下等着,他们建议,近期您的出行还是要加派人员,最好能调整一下作息,尽量避免夜间单独外出……”

    “不必兴师动众。”黄江北放下通报,端起粥碗,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了阵脚。老旧小区改造的推进会定在上午九点,你去通知各部门负责人准时参会,另外,把住建局那份关于资金监管的补充报告给我拿来。”

    小陈欲言又止,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黄江北一人,他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目光却落在窗外那片渐渐散去的晨雾上,眼神深邃。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缓缓驶到市委大院门口,车窗半降,露出一张略显阴沉的脸。驾车的人,是市发改委的副主任刘全福。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微微收紧,指节泛着白。

    此人与胡涂是大学同学,当年胡涂在县里分管教育时,借着校舍翻新的由头大肆敛财,刘全福虽未直接牵涉其中,却念着几分同窗情谊,一直与他暗中有联系。胡涂出狱后,第一时间就找上了他,软磨硬泡了整整一周,非要黄江北的日常行踪。刘全福一时糊涂,又被胡涂那句“你就忍心看我一辈子翻不了身”戳中了软肋,便借着工作便利,把黄江北晚间喜欢沿林荫道散步的习惯透露给了他。

    昨夜胡涂驾车袭击的消息传开,刘全福一夜未眠,烟蒂堆满了烟灰缸,他生怕自己泄露行踪的事被揪出来,更怕胡涂在最后关头把自己供出去。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一早赶来市委,借着汇报工作的由头,探探黄江北的口风,看看对方到底有没有怀疑到自己头上。

    门卫核对了证件,抬手放行。刘全福的车顺利驶入大院,停在办公楼前的指定车位。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车里,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领带,又用纸巾擦了擦手心的汗,这才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快步走进楼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黄江北的办公室里响起了敲门声。

    “进。”

    刘全福推门而入,脸上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黄书记,早啊。这是老旧小区改造的补充方案,您之前关注的资金缺口问题,我们对接了几家国有银行,总算有了些眉目。您看,这里是关于贷款贴息的具体细则,还有这里,是引入城投公司参与项目建设的初步构想……”

    黄江北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锐利如鹰,却并未多言。他记得这个刘全福,上次的专题会议上,此人就极力主张引入高息的民间资本,当时他便觉得这方案风险太大,容易滋生新的**,当场压了下来没批。

    “坐吧。”黄江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无波,“方案放下,我会后会仔细看。资金的事,还是要以国有银行低息贷款为主,民间资本的口子不能开,免得给后续工作埋下隐患。民生工程,容不得半点马虎。”

    刘全福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些,脸上的笑容越发殷勤:“是是是,黄书记说得对,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就是几家银行的审批流程慢了些,牵扯的部门太多,我这才着急来跟您汇报一声,看看能不能协调一下,加快推进进度。”

    他嘴上说着场面话,手心却早已沁出了冷汗。黄江北的目光太过沉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他摸不清对方的底细,更不敢主动提及昨夜的案子。他不敢再多说,匆匆汇报了几句方案里的细节,便起身告辞,临出门前还不忘恭恭敬敬地带上房门。

    看着刘全福离去的背影,黄江北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此刻的他,还没将刘全福和胡涂联系起来,只是觉得这位发改委副主任今天的神态有些反常,汇报工作时言辞局促,眼神更是躲躲闪闪,似乎藏着什么心事。他低头翻了翻桌上的案件通报,指尖在“胡涂”两个字上顿了顿,心里闪过一个清晰的念头——一个刚出狱的刑满人员,无钱无势,怎么会这么精准地掌握自己的出行路线?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暗中通风报信。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直接拨给市公安局值班室,声音沉肃有力:“我是黄江北,立刻派人彻查胡涂出狱后的所有社会关系,重点核实他近一个月内的联系人、通话记录和资金往来。务必查清,他是如何掌握我的出行路线的。”

    电话那头的值班民警不敢怠慢,当即应声:“明白,黄书记,我们马上组织人手调查!”

    挂了电话,黄江北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楼下的街道。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马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切看起来都平静无波。可他总觉得,昨夜的袭击绝非偶然,胡涂的背后,一定藏着一只看不见的手,这只手,或许就伸在州兰的官场之中,像一条蛰伏的毒蛇,伺机而动。

    而此刻的刘全福,正坐在车里,发动了引擎,却迟迟没有驶离。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一个隐秘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喂,是我……胡涂失手了,黄江北没死……我把他的行踪告诉胡涂的事,会不会被查出来?现在公安局已经开始调查了,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刀锋,划破了清晨的薄雾,一字一句钻进刘全福的耳朵里:“慌什么?一个胡涂而已,翻不了天。记住,不该说的话一句都别漏,剩下的事,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