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良娣从未在尚书府见过许公公。
她大哥的伴读她记得是…
是谁？
她怎么不记得了。
何序。
何序。
林良娣想到这个名字，脑袋一阵巨疼袭来，脑袋深处一道小女孩的声音在响，阿序哥哥，阿序哥哥…
“啊啊…”林良娣抱着脑袋痛叫了一声，随后一身冷汗的晕死了过去。
“传太医。”
……
“呜呜…”
一个扎着可爱双髻的小女孩蹲在树下哭泣。
“噔。”一个小果子扔到小女孩头上。
小女孩通红着眼睛，带着泪花看上去，看见了一个小少年，俊秀的样貌，很是好看。
“你是谁？”
“小哭包，你已经连着三天蹲在树下哭鼻子吵我睡觉，明天你能不能去别的地方哭？”
小女孩站了起来，怒红了脸，“你…你才是小哭包！”
小女孩说完，一跺脚就跑开了。
“人小小的，脾气还挺大。”小少年笑了下，闭上眼睛睡觉。
画面一转，几天后，小女孩又蹲在树下哭泣，树上睡觉一个小少年坐了起来，叹口气，随后跳下了树。
小女孩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少年有些忍俊不禁，“怎么感觉呆呆的。”
“算了，不跟小傻子计较了。”小少年抬脚走了。
小女孩气的捡起地上的小石头砸了过去，“你才是小傻子！”
第二天。
小女孩换了一个棵大树哭，她一点都不想看见那个讨厌的人，她在树下蹲了下来，看着打红了的手心，扁嘴想哭。
“唉！别哭。”少年无奈的声音从头上响了起来。
小女孩抬头看去，正是那个讨厌的人，她顿时气红了眼，“你跟着我！”
“我还想说你跟着我呢。”小少年从树上跳了下来。
“你…”小女孩气得就要大哭出来的时候，一颗糖塞进了她嘴里。
她顿住了。
“别哭，这颗糖算我给你赔罪好不好？”小少年软着声音道。
小女孩傲娇又娇气的扭过头去，“一颗糖就想收买我。”
“那以后我的糖都留给你好不好？”
小女孩眼睛亮晶晶，“一言为定！”
画面变化。
长大一些的女孩捂着脸颊，牙痛得眼泪汪汪，她面前的少年也长高了一些，他不好意思的挠着头。“我也没想到糖吃多了牙齿会坏。”
女孩张嘴大哭起来，“啊啊，你陪我牙齿……”
少年连忙捂住她的嘴巴，“别哭，是我的错！明天我不带糖了，带糕点好不好？”
女孩连忙收住了哭声，点头。
……
“啪…啪……”
又长大很多的少年，身形修长的跪在地上，管家拿着竹鞭，往他背后打。
堂前坐着一位富贵的夫人，她身旁站着一个满脸着急的女孩，女孩已经长成少女，面容姣好，只是身材圆圆胖胖的，看起来很有福气。
“娘，别打了，求你别打了。”少女求着娘亲不要打了。
“不打？我恨不得打死他！”夫人冷哼道，“我就说你每日的用膳量严格控制的，怎么还能胖成这样，原来是他这个奴才每日偷你大哥的糕点带给你吃。”
“夫人，我没有偷，是大少爷不爱吃糕点，他都赏给我吃。”少年忍痛的声音响起。
“还敢顶嘴，再给我抽多十鞭。”
“啪…啪…”抽鞭声响起。
少年疼的浑身颤抖。
……
少女偷溜进一间简陋的房间，少年**着上半身趴在床上，后背满是皮肉翻开的鞭痕。
“啊！”少女没想到进来就看到他没有穿衣服，慌忙转过身去。
少年听到声响，连忙忍疼起身，就要穿上衣服，却被她重新按下躺在床上，“你…你别动，躺下。”
少年一脸冷淡，“吃不起糖吃不起糕点，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是个下人，没想到你是这府里的千金小姐。”
少女背对着他，一脸羞红，听到他这样说，她连忙转过身来，着急说道，“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母亲从来不准我吃这些东西，说会变胖变丑，我又太馋了，所以才没告诉你。”
“咳咳…”这下换少年脸红了，“你转过身去。”
少女听话的转过身去，脸红的能滴血。
“你快回去吧，以后我们别见面了，我可不想被赶出去。”
“你…不跟我做朋友了吗？”少女声音低落下去。
“我是奴才，你是小姐，本就不是朋友。”
“我…我是来给你送药的，给你！”药瓶塞进他手里，少女跑着出去了。
……
“阿序哥哥。”
树上躺着睡觉的少年睁开眼睛，看到了树下笑着朝他招手的少女，他眸光闪动。
“我不是说了不让你来找我了吗？”
“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地方，我自然能来。”
少年跳下了树，“那让给你了，我走。”
少女一把抓住少年的手，“是你把我喂胖的，你得负责我减肥，母亲说我要是及笄之前没瘦下来，就要打死我的。”
“我要再跟你接触，夫人才会真的打死我。”
“那我要跟阿序哥哥一起死。”
少年一个弹指在少女额头上，“瞎说什么呢！”
少女胖嘟嘟的小手揉着脑门，笑得开心，“阿序哥哥不生我气了。”
少年看到她的笑，扭开脸去，脸颊上有着红晕。
……
及笄礼上，女子容貌娇俏，身材芊芊，受着众人祝福。
女子视线在看到站在角落的身影时，眼眸弯了弯。
及笄礼结束，女子提着裙摆，迫不及待往秘密地跑。
远远看到树上躺着睡觉的男子，女子笑着挥手，“阿序哥哥，我也要上去。”
一只修长的手从树上伸了下来，“上来，我拉你。”
一根粗长的树枝，男子女子肩靠肩的坐着，四只脚在空中荡漾着。
突然，女子在男子脸颊上亲了一口，时间仿佛定格了。
过了好久，男子才有反应，他满脸通红，跳下了树，跑了。
“阿序哥哥，我还没有下去，我害怕…”
男子去而复返，树上的女子已经哭的眼睛通红了，他朝她张开手臂，“跳下来，我接着你。”
女子毫不犹豫往下跳，结果把他砸在了地上，她笑了起来，“阿序哥哥，你怎么这么弱啊。”
男子不好意思的摸了摸砸疼了的后脑勺，“你先起来。”
“阿序哥哥，好像什么东西硌人？”
男子低着头，跑了，能看到两只耳朵通红。
……
女子哭着跑到秘密地，男子连忙跳下树，“你怎么了？是不是你娘又骂你了？”
“我爹娘要送我进东宫，伺候太子，诞下子嗣，保尚书府荣耀。”
男子猛地收紧了手，“那…你想去吗？”
女子扑到他怀里，抱住了他，“阿序哥哥，我才不要去，听说那太子是个绝嗣的，我不要去什么东宫。”
“你不想去东宫，那你快去跟尚书大人和夫人说清楚。”少年着急。
“我说了，可爹娘说这个东宫我想去也得去，不想去也得去，不然就打断我的腿，送进去。”
“一定有办法的，我们再想想办法。”
……
“娘，我不想去什么东宫！”女子跟母亲在争执。
“你为什么不想去，太子殿下有哪点不好？样貌俊美，文韬武略。”
“我不喜欢他！”
“不喜欢太子殿下，那你喜欢谁，喜欢那个低贱的奴才？”
“娘，不许你说阿序哥哥是奴才！”
富贵夫人气的一拍桌子，“我看你是疯了，我现在就让人把那个奴才打死，看你还会不会鬼迷心窍！”
“娘，不要，不要打死阿序哥哥，女儿知道错了，以后女儿不跟你顶嘴了。”
“那你就给我乖乖进东宫，不然那个奴才，我现在就让人把他打死。”
“娘，不要，我会进东宫，我会好好听娘的话进东宫。”
“送小姐回房，看住了，进东宫的日子到来之前，不许她出房间一步。”
深夜，一个身影轻手轻脚的翻出窗户，避着人，跑到了下人居住的地方，她闯进来一间房，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
女子着急的拉上男子的手，“我们逃吧，离开这里，天大地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所。”
“好。”男子坚定的回握她的手，“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茂密的树林。
手牵手的两人迎着月亮跑，夜色几乎要吞没了他们。
后面脚步声凌乱急促，拿着火把的府卫很快便追上了他们，把他们团团包围住了。
男子把女子护在身后，被打的半死。
女子哭喊道，“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看到爹娘，女子连忙跪下求饶，“爹娘，女儿求求你们了，就成全了我们好不好，我和阿序哥哥是真心相爱的。”
“孽障！竟敢跟男人私奔！”
“啪！”充满怒火的一巴掌，女子被扇倒在地，后脑勺磕到了石头上。
血，好多血。
“女儿！”
“快，快回府请太医！”
一片兵荒马乱之后，只剩男子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赤红的眼睛看着爱人一点点远去，眼角缓缓流下眼泪…
……
“良娣，新入宫了一批太监，管事总管让你挑两个看着顺眼的留下。”
良娣懒散的抬眼，扫过排排跪的太监们，视线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你，抬起头来。
良娣皱眉，“我们是不是见过？”
太监匍匐在地，额角抵着冰凉的青砖，指节攥得发白。
“良娣千金之躯，奴才卑微如尘，怎会有交集。”
“也对，你叫什么名字？”
“回良娣，奴才叫许余生。”
“许余生。”良娣念着这个名字，“这名字真是有意思，你可有想要许余生的人？”
“奴才只许良娣余生，往后，唯良娣之命是从，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眼底心间，皆唯良娣一人，此生此世，忠心不二，护良娣岁岁安澜，福寿绵长。”
林良娣满头大汗，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颤动。
她想起来了。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阿序哥哥。
许公公就是阿序哥哥。
“阿序哥哥，阿序哥哥…”林良娣脸色惨白，整个人惊恐万状，她想要下床，却跌倒在地上。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凌乱的脚步从外间进来，丫鬟们看到良娣摔在地上，赶忙扶起来。
“快，快带我去找阿序哥哥，我要去告诉他，我想起来了
“娘娘，阿序哥哥是谁？”奴婢疑惑的问道。
“就是许公公，许公公就是阿序哥哥，你们快带我去找他。”
“良娣，许公公死了你忘记了？现在已经拖去乱葬岗了。”
林良娣身子猛地一颤，浑身的力气骤然被抽干，扶着丫鬟的手瞬间脱力，脊背狠狠撞在床沿上，疼得她却半分知觉也无。
眼底的惊恐凝作一片死寂的空白，唇瓣哆嗦着，连牙齿都在打颤，方才还焦灼的声音碎成了齑粉，只剩气音喃喃：“死了……阿序哥哥死了……”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那些刚拼凑起来的记忆碎片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
“啊啊啊……”林良娣崩溃大哭。
是她逼死的阿序哥哥啊！
……
太子妃走进柔芳殿，就见到林良娣仿佛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眼神空洞，脸色苍白透明，挂着泪痕。
太子妃微皱了下眉头，随后开口道，“林良娣，许公公既已认下所有罪行也已经伏诛，殿下看在林尚书年老的份上，决定不再追究，往后望你好自为之。”
林良娣眼睫颤了下，空洞的眼睛看向太子妃。
“太子妃爱过一个人吗？”
“林良娣，你好好休息吧，本宫先走了。”
“哈哈哈……可怜的女人，你比我可怜多了。”
太子妃停下脚步，看向林良娣，“林良娣，本宫这次不跟你计较，但再有下次，本宫绝不轻饶。”
林良娣摇晃着身子起身，赤红的眼睛看着太子妃，嗤笑道，“你爱的人不爱你，所以还是你比我可怜。”
“你是不是还做梦呢，期盼着有一天，他能看见你的存在，爱上你。”
林良娣嘴角勾起讥讽。
“别做梦了，愚蠢又可怜的女人。”
“你知道吗？你被骗了，被你心爱的男人给骗了。”
太子妃猛地收紧手心，脸上表情凝固，“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良娣突然笑了起来，眼角染上了疯意，“哈哈哈…其实不止你一个人愚蠢，我也愚蠢，整个东宫后院的女人全都是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