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曼跨在那匹神骏的波斯纯血黑马上,他手里那把镶嵌着七颗红宝石的大马士革弯刀在半空胡乱挥舞。
停下?
拿什么停?
在这条宽不过两里地、两侧全是笔直断崖的漏斗形山道里,此刻死死塞着整整两万名帖木儿重装铁骑。
那是什么概念?两万匹肩高过人的战马,全套着四五十斤重的玄铁连环马甲,连马面门都罩着精钢网兜;
马背上,是两万个身高体壮、披着三层重甲、体重超过两百斤的帖木儿狂信徒。
这群加起来重达千万斤的钢铁怪兽,在山道下方的平地把速度提到巅峰。
物理的惯性,压根不跟任何人讲道理。
排头的三百名重骑兵,刚刚被高坡上大明火枪的加量铅弹当面轰碎胸膛,残破的尸体甚至还没来得及在雪窝里落稳。
第二排的三千人,根本拽不住发疯的战马缰绳。
他们带着雷霆万钧的冲锋惯性,迎面直挺挺地撞上前排同袍垒起的钢铁肉山。
“咔嚓——!砰!”
极其密集的骨裂声与钢铁变形声连成一整片。
那不是长矛折断,是全速狂奔的战马硬生生撞在铁甲尸堆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战马颈椎齐刷刷折断的闷响。
数千斤的冲击力野蛮反噬。一匹匹战马惨嘶着朝前翻滚,巨大的身躯像被掀翻的磨盘,把背上的帖木儿兵直接甩上了半空。
那些刚才还在高呼“真主至大”的帖木儿悍卒,人在半空手舞足蹈,连一句救命都没喊全,便头朝下狠狠栽进半人高的断马堆里。人压着马,马砸着人,尖锐的断骨和扭曲的铁甲片互相穿刺。
帖木儿帝国引以为傲的无敌冲锋阵型,变得乱七八糟。
奥斯曼身侧的传令兵双眼暴突,死攥着牦牛角号,腮帮子鼓得发紫,拼了老命地吹响退兵的急哨。
可那点微弱的呜呜声,转眼就被对面高坡上大明火铳的连环爆鸣按在雪地里摩擦,连个响都没听见。
“第三排!给老子放!”
高坡之上,大明南雄侯赵庸倒提着那把百炼战刀。
砰砰砰砰砰——!
又是两千三百发加量的重铅弹,不留半点死角,劈头盖脸地砸进这拥挤不堪的漏斗口。
五十步,这是大明火枪最具毁灭性的致死距离。
兵仗局特调的极品颗粒黑火药,在狭窄的枪膛里将推力拉到极限。
第三梯队那些正拼命死拽缰绳、企图勒停战马的帖木儿骑兵,迎头撞上了这波不讲理的金属风暴。
他们胸前那块吹上天的精钢护心镜,在这等动能的重铅弹面前,连一层糊窗户的烂纸都算不上。
胸甲被粗暴凿穿,护心镜当场凹陷碎裂,拳头大的血窟窿在后背接连爆开。
碎肉、骨头茬子,掺杂着滚烫冒烟的污血,犹如喷泉一般兜头浇在后排同袍的脸上。
“换铳!第一排顶上!手脚都给老子麻溜点,别给这帮野狗喘气的空当!”赵庸一脚踢飞地上冒着刺鼻硝烟的废纸包。
前排那个满脸络腮胡的明军千户,右边膀子早就被火枪加药量的恐怖后坐力震得酸麻无比,半个身子几乎失去了知觉。
但他麻利地抽出精钢通条,用牙直接撕开火药包,把弹丸和散药往滚烫的枪膛里死死一捅,偏过头看着自家长官。
“侯爷!这帮帖木儿孙子今儿出门是把脑仁拉茅坑里了吧?”千户放声狂笑:
“上坡路!漏斗口!两侧全是光秃秃的绝壁!这群鳖孙居然排着队来给咱们送人头!老子跟着徐国公打了一辈子硬仗,头回见上赶着投胎这么积极的!”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七千大明轻骑,还以为自己今晚必定要交代在这个红泥谷的悬崖上。
他们被两万重甲铁浮屠堵住了退路,全军下马,拿心爱的战马当拒马肉盾,那是真准备跟对方一命换一命,拉两个垫背就算赚够了本。
轻骑兵被重骑兵贴脸,原本是十死无生的绝命局。
谁承想,这帖木儿主将奥斯曼狂妄到了极点,竟然放弃了围困,直接选了这么个葫芦口地形发起仰攻冲锋,生生给他们大明边军送来一个满级顺风局!
赵庸没有笑,他板着一张冷脸,横握战刀。
“放什么闲屁!”赵庸刀尖狠狠往下一压。
“没老子军令谁敢停火,老子先拿军法劈了他!既然这帮孙子找死,就拿铅弹把他们的肚子喂饱!给老子打出大明边军的威风来!”
高坡之下。
漏斗道的正中央,帖木儿残兵的嚎丧声已经彻底盖过凛冽的风雪。
奥斯曼双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座用自家人马尸骨垒起来的肉山,肠子都快悔青了,心头仿佛在滴血。
两万重装铁浮屠!
这特娘的是什么家底?
帖木儿帝国国库为了砸出这张王牌重骑兵,倒进去了整整一百万枚波斯金币!
每一匹重甲纯血马,天天嚼的是精细筛过的青稞拌着豆饼;
每一套玄铁连环铠,得靠三个手艺最精湛的老铁匠,在熔炉边熬干四个月的心血才能打磨成型;
整整三个农奴家庭不吃不喝干上七年,才供养得起这么一尊活杀器!
大都督沙哈鲁把这压箱底的心头肉交给他,是指望着在平原上平推大明九边重镇,是指望着碾碎大明那支神出鬼没的精骑的。
可眼下,这支拿金山银海堆出来的无敌之师,连大明边军的破皮袄都没摸着一片,就憋屈地卡在这条死胡同里,化成了一地糊着红泥的烂肉!
“撤!后营切前营!全军掉头退回红泥盆地!”奥斯曼一把揪住旁边副将的衣领:
“停止冲锋!全给我散开!”
副将此刻的脸皮惨白得赛过死尸。
他两腿打着摆子,绝望地抬起那只带着铁手套的右手,指了指后方。
“将军……路堵死了!没法掉头啊!”
奥斯曼猛地转头。
只一眼,一盆夹着冰渣的凉水当头泼下,心彻底凉透了底。
他们是从红泥大营杀出来的,后路是个极其狭窄的谷口。
此刻,后头那一万多号骑兵压根摸不清前头到底是个什么毁天灭地的状况,还在死活催动战马往前拱,企图抢军功。
前头死尸堆成了山,根本挪不动脚;后头的人浪却像潮水一样死命往前拍。
两万大军硬生生被挤成了一个实心的铁皮罐头,人贴着人,马挤着马,连战马甩个尾巴的缝隙都给卡没。
有几个急红了眼的骑兵,拔出弯刀直接剁在自家人马屁股上,想硬生生挤出一条活路,结果当场引发了更大规模的连环踩踏。
残肢断臂在自己人的铁蹄下被踩成肉泥。
“弃马!步战!结重盾往上顶!”奥斯曼后路断绝,只能咬碎了牙齿兵行险招。
他心里清楚这道军令蠢到了家,但这已经是唯一的活法。
距离明军火线七十步的千夫长听见号角,硬着头皮从马背上滚下来。
“全下马!举大盾!拿两条腿趟过去!”千夫长举起半人高的包钢重盾狂嚎。
上千名重骑兵极其笨拙地卸下战马,沉重的铁靴刚踩进糊满内脏和冰渣的血洼里。
高坡掩体后,大明第二排火铳手早就把枪管端得笔直,冷冰冰地瞄准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