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453章 强娶冲喜?消失十年的亲哥杀回来了

    赵家院门敞着。门槛外,堵着七八个裹着厚棉衣的壮汉。

    领头的是个干瘦老头,身上罩着件八成新的老羊皮袄,双手拢在袖筒里。

    他是赵家岙的里正,王德福。

    王德福身侧,站着个穿绸缎直裰的中年男人。

    这是乌程县城里周家的小管事,周禄。

    门槛里头,五个汉子排成一堵人墙,把通往堂屋的路封得死死的。

    打头阵的是赵大柱,赵黑虎的堂叔。

    大冷的天,五十多岁的人就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单衣。

    草鞋里露出的脚趾冻得发紫,裂口处正往外渗着血丝。

    赵大柱两手攥着一根挑水用的粗桑木扁担。

    他身后跟着四个年轻后生,手里端着锄头、铁耙、豁了口的砍柴刀。

    五个人红着眼,盯着门外的王德福。

    地上扔着两口大红布袋,里头装的是上好的细面。几块碎银子滚落在化了冻的泥水坑里。

    “赵大柱。”王德福指了指地上的东西“别给脸不要脸。”

    “周家大少爷看上你家秀儿,那是你们赵家祖坟冒了青烟。这五两碎银,两袋细面,够你们这几张嘴熬到秋收。”

    “人,我今天必须带走。”

    赵大柱偏过头,朝地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王德福,你少在老子面前放屁。”

    “谁不知道那周大少是个生下来就瘸腿、染了肺痨的药罐子!上个月他刚咳血死在床上两个通房丫头。”

    “你让秀儿去,那是去成亲?”

    “那是去给他周家当药引子,去冲喜!”

    赵大柱把手里的扁担往地上一杵。

    “今天只要咱们赵家还有个带把的活人喘气,秀儿就不可能进他周家的门!”

    话音刚落,后头四个后生齐齐往前踏出半步。

    手里的农具往前一顶,粗重的喘息声在寒风里像是一群护崽的野兽。

    王德福眼皮跳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那几把带着斑驳铁锈的柴刀。

    这几个后生天天在后山打猎劈柴,真要被逼出绝命的性子,他带来的这几个狗腿子恐怕得折在这里。

    更何况,周家少爷要的是个活蹦乱跳的药引子,见了血沾了晦气,他没法交差。

    王德福侧过头,跟旁边的周禄递了个眼色。

    “赵老汉,腰板挺得再直,也填不饱肚皮。”

    周禄声音透着股子拿捏生死的冷漠。

    “我怎么听说,洪武二十六年的冬粮,你们赵家现在还没交齐?”

    赵大柱身子一僵,气势瞬间短了三分。

    周禄连看都不看他,继续开口“县尊大人刚下的牌票。下个月初,乌程县要抽调丁男去修路。”

    “那地方现在结着半尺厚的冰。下水砸冰夯土,十个人去,能有三个囫囵个儿回来的,就算阎王爷打盹了。”

    听到“善水河堤”四个字,赵家五个汉子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周禄偏过头,看向王德福“王里正,赵家欠了税粮,按大明律,这徭役是不是得多派几个名额?”

    王德福脸上立刻挤出满是褶子的笑脸“周管事说得极是。”

    等他再转过脸看向赵大柱时,笑意收敛,只剩下满脸的阴狠。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发黄的册子——乌程县赵家岙的里甲名册。

    王德福故意把册子翻得哗啦作响。

    “赵大柱,欠税不缴,抗拒官府。本里正按律,点你赵家男丁服役。”

    他沾了点口水,干枯的手指在册子上重重一划。

    “赵二狗。赵铁蛋。赵木根。赵水生。”

    四个名字,一个个报出来。每念一个字,对面几个汉子手里的农具就往下沉一分。

    “你们四个,明儿一早带上自家的干粮,去县衙户房签押。晚半个时辰,按逃役论处。”

    王德福冷哼一声“刺配充军,全家连坐!”

    院子里赵大柱死死咬着后槽牙。

    他攥扁担的手在抖。

    这不是胆怯,是那种被所谓“王法”和权力彻底碾压、连拼命都找不到方向的无力感。

    修河堤的苦役,就是要穷人的命。去,大概率冻死在冰窟窿里。

    不去,全家老小连坐下大狱,照样得死绝。

    “王德福!”

    赵二狗是个火爆脾气,十九岁的汉子哪受得了这窝囊气。

    他一把举起砍柴刀,作势就要冲出去“老子先宰了你这老畜生!”

    “站住!”

    赵大柱硬生生把这个壮实的侄子给扯了回来。

    “叔!”赵二狗嗓子里发出困兽般的哀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能打。”赵大柱压抑着怒火“打了就是造反,你想让村里老少跟着咱们一块掉脑袋吗!”

    王德福把名册重新塞回怀里,有恃无恐地往前迈了一步,直接踩在赵家的门槛上。

    “这就对了。民不与官斗,穷不与富争。”

    王德福视线越过赵大柱,看向紧闭的堂屋烂木门。

    “你们赵家,原本有个当兵的赵黑虎。要真有个军汉在朝廷里吃粮,我王德福今天也不敢进这个门。”

    他满脸讥讽“可那死鬼去辽东十年了,连根骨头都没见着,早他娘的死在鞑子的马蹄子底下了。你们拿什么保这个闺女?”

    堂屋门后。

    传出压抑到极点的苍老哭喊声。

    瞎了两只眼的赵老妪瘫坐在漏风的土炕上,枯瘦的手死死抠着身边女孩的衣角。

    “娘的黑虎啊……老天爷,你给咱们留条活路吧……”

    老人哭得断肠。

    女孩静静地跪在土炕边。

    她叫赵秀儿。十六岁的年纪,套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衣。

    常年吃不饱让她的身子显得格外单薄,但即便没抹半点胭脂,也掩不住水乡丫头那份干净清秀。

    她听着门外王德福念出的那四个名字。

    二狗、铁蛋、木根、水生。那是从小挡在她身前,过年时把唯一一块白面饼塞进她嘴里的哥哥们。

    是赵家仅存的根。

    如果因为她,这四个人死在冰窟窿里,大伯和几个婶婶就绝了后。赵家,就真的断子绝孙了。

    秀儿没有哭。

    她慢慢转过身。

    “娘,不哭了。”

    秀儿的声线平稳得出奇“哥回不来了,以后的日子,总得有人活下去。”

    她站起身,拍了拍棉衣下摆沾染的干泥。转身,稳稳地走向堂屋那扇四面漏风的木门。

    院门外。

    王德福正准备使唤狗腿子进去强拿人。

    “嘎吱——”

    堂屋门从里头拉开了。

    秀儿跨出门槛。她看了眼浑身战栗的堂叔赵大柱,又看了眼咬碎牙关的二哥赵二狗。

    “叔,二哥。”秀儿走到他们身侧,语气轻柔“把刀放下吧。”

    赵二狗手一哆嗦,柴刀当啷一声掉在泥地里。

    “秀儿,你回屋!”赵二狗急得眼冒金星,伸手就去推她“咱们赵家爷们还没死绝,轮不到你一个丫头片子去换命!”

    秀儿没动,任凭冷风吹乱额前的碎发。

    她越过自家的爷们,看向对面的王德福,最后视线定在捧着手炉的周禄身上。

    “五两银子,两袋细面,不够。”秀儿开口了。

    周禄拨弄炭火的手停住了。他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打量着这个村姑。

    没哭没闹,甚至没求饶,这让他生出几分兴致。

    “哦?”周禄放下手炉“你想要多少?”

    秀儿伸出手,指着地上的泥水坑“我哥当年走的时候,欠了村里八百文的债。”

    “我要十两银子现钱。外加你们亲自去趟县衙户房,把赵家那四个修河堤的名字抹掉。”

    她盯着周禄的眼睛,没有丝毫退让。

    “答应这个条件,我现在就跟你们走。绝不寻死,到了周家安生伺候周大少爷。”

    “不答应。”

    秀儿手腕一翻,从袖口拔出一根削得尖锐无比的竹簪,直接抵在了自己白皙的咽喉上。

    竹刺瞬间扎破表皮,一颗猩红的血珠滚落下来。

    “你们今天,只能抬一具尸体回周家。”

    周禄眉头拧了起来。

    这丫头性子太烈。要真死在这破院子里,少爷的“药引子”黄了,他回去没法交差。

    左右不过是十两碎银子和几个贱民的徭役名额,对周家来说,连个屁都算不上。

    周禄给了王德福一个眼神。

    王德福也是个人精,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直接扔到秀儿脚下。

    “十两就十两!”王德福冷笑,“名册的事,周管事回去递个话就行。放开簪子,去外面轿子里坐着!”

    秀儿瞥了一眼脚下的钱袋。

    她松开手指,竹簪落入泥水。她没敢回头看赵大柱和赵二狗,她怕看一眼,自己就会哭死在这里。

    她提着步子,往前走去。

    右脚刚跨出赵家院门的门槛,王德福身后的两个壮汉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准备左右夹死她的退路。

    就在这一刻。

    村口那条结满硬壳的土路上。

    传来一阵极其沉重的脚步声。

    咚。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