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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李景隆:在座的各位全是莽夫!

    “兵法这东西,不能一成不变。时代变了啊。”

    李景隆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极其骚包地敲了敲自己的侧脑勺。

    “将门子弟,统兵打仗,得带脑子。得会算账。”

    他半转过身,第一个拿蓝玉开刀。

    “凉国公。您当年捕鱼儿海那一仗,打得确实漂亮。可要是换作本公去带兵。”

    李景隆居高临下地看着蓝玉那张憋成猪肝色的脸,继续指点江山。

    “本公绝不会把那些青壮俘虏全砍了去堆京观。留着这帮牲口,押到西山去挖煤,或者送到辽东去刨下水道。”

    “那得给朝廷换回多少真金白银?兵部能拿这些钱多造多少杆火铳?”

    蓝玉气得两个鼻孔直往外喷白气。

    李景隆压根没眼看,转头又盯上了傅友德。

    “颍国公。平定西南,您是首功。但您只知抢地盘,不知抓壮丁。那些洞蛮子,漫山遍野全是不花钱的长工啊。”

    他啧啧摇头,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您就该用新式火枪结阵平推,把他们跟赶鸭子似的全圈起来,送到交趾去种水稻。”

    李景隆越说越来劲,嗓门越来越大。

    “大明新军,以后打的是实学之仗!拼的不是谁嗓门大,拼的也不是谁敢光膀子玩命。拼的是大局观!”

    “得让每一颗射出去的铅弹,都能在户部的账本上砸出个响儿来!”

    他张开双臂,做了一个包揽天下的豪迈手势。

    逼格瞬间拉满。

    “只知死战,那是匹夫之勇。懂得把这天下当成一盘大买卖来经营,那才配叫大明军神。”

    鸦雀无声。

    大殿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就连那些带头挑事的文官,都在心里暗骂。

    李九江这牛皮吹得没边了。

    这小子,今天是直接把整个洪武朝的战神全绑在一块,踩在脚底板下狠力摩擦啊。

    曹震第一个憋不住了。

    这粗鄙汉子直接从方阵里杀出半步,破口大骂。

    “李九江!你个胎毛都没褪干净的狗尿苔!你有种把刚才放的屁再说一遍!”

    曹震的唾沫星子横飞。

    “老子在鄱阳湖跟陈友谅水师玩命对砍的时候,你爹还没封爵呢!你跑到老子面前充兵仙?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张龙也跨出一步。大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玉带。

    要不是顾忌这里是御前,他这起手式分明就是要拔刀活劈了眼前这兔崽子。

    “曹国公这几口糙米,吃得确实有点撑啊。”

    张龙冷声开口,透着活生生的杀气。

    “拿几万手里没寸铁的蛮夷当苦力,确实来钱快。可咱们当年对阵的,是北元铁骑的几十万主力!那是连牙齿都包着铁的精锐!你拿你那金算盘去跟他们对账试试?”

    蓝玉死死盯着李景隆的后脑勺。没出声。

    可李景隆被这道目光一扫,后脊梁骨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正了。

    那是常年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活阎王,盯上猎物时才有的死气。

    但李景隆现在脑子热得很。

    文武百官几百双眼睛盯着,他今天决不能退半步。

    “诸位长辈。”李景隆顶着一群老兵痞的怒火。

    “本公今日不是针对谁。只是太孙殿下要推行新法,大明军界,也该洗洗脑子了。死抱着以前的陈规旧套,保不住大明万世的基业。”

    他顺理成章地就把太孙这尊活菩萨搬了出来,稳稳当当地顶在身前当免死金牌。

    这一下,武将方阵里彻底没了动静。

    不是这帮杀才不想掀桌子,是实在不敢掀。

    太孙的名头就是一座五岳大山,直接从头顶压下来。

    这帮在刀尖上舔血的老家伙,硬生生把满腔的邪火连着嚼碎的后槽牙,一口生吞进了肚子里。

    蓝玉紧闭着嘴,那张狂暴的脸庞反倒诡异地平静下来。

    只有站在他身后的傅友德看得清清楚楚。

    蓝玉背在身后的那只大手,手指翻飞,极快地打了个军中老卒才懂的暗语。

    意思简单粗暴:这地方不对,等这小王八蛋出了宫门,套麻袋往死里削。

    傅友德、郭英、曹震等人看了一眼,全懂了。

    十几个大明最顶级的战争机器,在不到半个呼吸的功夫,把满身的杀气收得干干净净,一滴都没漏出来。

    他们整齐划一地向后退了半步,垂下眼皮,眼观鼻鼻观心,全变成了庙里不喘气的泥菩萨。

    李景隆眼瞅着这群平时鼻孔朝天的开国悍将集体吃瘪,连半个脏字都不敢往外蹦。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缝都舒坦透了。

    知识改变命运啊。他心里狂喜。

    真以为靠自己这番经天纬地的兵法大论,把这群老顽固给彻底镇住了。

    这波本公在大气层,赢麻了!

    他那件大红蟒袍都快被挺拔的胸膛撑炸了,下巴扬得能接雨水。

    对面文官投来那些狂热赞许的目光,全被他照单全收。

    这大明武将第一把交椅的架子,算是让他拿捏得明明白白。

    丹陛之上。

    朱元璋舒舒服服地靠在龙椅的软垫里,跟看大戏似的,把下面这出狗咬狗看得清清楚楚。

    老头子挪了挪屁股,换了个更巴适的吃瓜坐姿,身子往右边偏了偏。

    “大孙。”老朱压低嗓音,话全递给了旁边的朱雄英:“瞧见没?文官这帮算盘精,杀人从来不带刀的。”

    朱雄英双手拢在袖子里,视线依旧定死在底下那只孔雀开屏的“逼王”身上,连头都没偏。

    “软刀子割肉。这帮酸儒是眼看军卫法被废,咱们借着退伍老兵的手直接把刀把子插进了州县,他们手里的权柄漏了个底朝天,咽不下这口邪火。”

    朱元璋咧开嘴直乐,他压根不管底下的明争暗斗,全当看个解闷的杂耍。

    “郁新、李原这几个老狐狸,尾巴都快修出九条了。”

    老朱屈起粗糙的食指,在金丝楠木御案上笃笃敲击两下。

    “他们夸李九江,夸得越狠,捧得越不要脸,蓝玉那帮骄兵悍将胸口里的火就烧得越旺。”

    老朱停顿一下,满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帮丘八重脸面,更重资历。让一个毛都没长齐、平时只配给他们提鞋的纨绔子弟,骑在他们脖子上拉屎,他们能忍?文官这就是拿李景隆当斧头,想把淮西这块铁板生生给劈碎了。”

    朱雄英听得直接笑出声,语气里全是嘲弄。

    “可笑的是,李景隆这货,还真把自己当大明军神了。文官扔出这块裹着蜜糖的砒霜,他连皮带骨全吞进肚子里,这会儿还在那儿吧唧嘴,嫌这糖衣裹得不够厚。”

    “他爹李文忠聪明一世,打起仗来那是绝顶的硬茬。怎么偏偏生出这么个脑子缺根弦的奇葩玩意儿。”

    老朱连连摇头,脸上的笑纹都快堆满了。

    “随他去!这小子也该拉出来练练了。就让他这根爱出风头的棒槌在前面顶着,把火力全吸走。”

    老朱眼底闪过一丝腹黑的光。

    “等这帮老将把他揍得鼻青脸肿,他才会长记性懂规矩。免得以后让他带兵出去,飘得连自己祖宗姓什么都忘了。”

    朱雄英微微点头,没再说话。

    爷孙俩在这个瞬间,达成了极度默契的共识。

    文官想借李景隆的傲慢分化武将?随便折腾。

    皇家正好搬个小马扎,端着茶碗,看这不知死活的货下朝后怎么被现实疯狂毒打。

    “爷爷,那您看李景隆这回该怎么收场?”朱雄英随口问了一句。

    朱元璋扯起嘴角,目光溜向蓝玉那双青筋直蹦的粗糙大手。

    “收场?大明朝堂上的事,朝堂上了。可一旦下了这奉天殿的汉白玉台阶,脱了身上那层惹眼的红皮……”

    老朱把声音压到极低,语重心长。

    “大孙啊,咱大明朝的武官,私底下探讨兵法,从来都不费唾沫。”

    “他们全靠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