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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朱高煦:老子是死钉子!谁敢拔?

    北平城下,德胜门外。

    这里已经分不清是人间还是地狱。

    没有风声,风声被浓稠的血腥气堵在了半空;

    没有雪色,大雪刚落下就被腾起的热气蒸成了红色的雾。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朱高煦手里的斩马刀,狠狠劈进一名蒙古千夫长的肩膀。

    刀锋吃得太深,卡在了锁骨和肩胛骨的缝隙里,那千夫长还没断气,眼珠子暴突,双手死死攥着朱高煦的刀杆,喉咙里发出嘶吼。

    “撒手!!”

    朱高煦暴喝一声。

    他没有抽刀,而是直接抬起覆着铁甲的右腿,一脚踹在那人的胸口。

    砰!

    千夫长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肋骨断裂的声响脆密如爆炒豆子。

    借着这股反震的力道,朱高煦用力拔刀,带出一蓬冒着热气的黑血,直接喷在他的面甲上。

    视线红了。

    又迅速变得模糊。

    这是第多少个?

    一百?

    还是两百?

    朱高煦不知道。

    他身上的重甲原本有一百二十斤,现在挂满碎肉和凝固的血浆,重得像是一座山。

    “来啊!!”

    朱高煦抹了一把面甲上的血,露出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他把卷刃的斩马刀往尸堆上一拄,那是真的尸堆——双方战死的尸体在城门外这一小块半月形的瓮城前,垒起三尺高。

    他就站在尸山上。

    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狻猊。

    “鬼力赤!!”朱高煦扯着嘶哑的嗓子,冲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骑兵阵列咆哮

    “你他娘的没吃饭吗?派这帮软脚虾来给你朱爷爷挠痒痒?”

    “不想死的!滚回去换你那个什么狗屁大汗来!老子教教他怎么拿刀!!”

    五千名死士,这时还能站着的,不到三千。

    他们围成一个半圆,背靠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城门。

    每个人都像是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盾牌早就碎了,手里拿着断刀、长矛,甚至是刚从尸体上拔下来的箭矢。

    没人退。

    因为少主子就在最前面。

    对面,蒙古兵的进攻出现片刻的停滞。

    前排的骑兵勒住缰绳,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不敢靠近那个浑身浴血的红袍疯子。

    太惨烈了。

    这半个时辰里,他们冲了十几次。

    每一次撞进去,就像是撞进一台绞肉机。

    那个红袍将军不讲章法,不防守,只有进攻。

    刀断了就用拳头,拳头烂了就用牙咬。

    刚才那一轮冲锋,一个百夫长想趁乱偷袭,结果被这疯子直接用头盔撞碎鼻梁骨,然后硬生生用手撕开喉咙。

    那一幕,把这帮杀人如麻的草原狼都给看吐了。

    ……

    三里外,鬼力赤的中军高台。

    这辆由十六匹马拉着的巨大指挥车,此刻停止前进。

    鬼力赤坐在虎皮大椅上,手指用力扣着扶手,指甲深深陷进了木头里。

    他那张常年被风霜侵蚀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还在打?”

    鬼力赤的声音透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戾气“一个小小的瓮城,五千个步兵。我给了你们三万人,打了两个时辰,还在打?”

    旁边的万夫长阿鲁台满头大汗,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大汗……那个……那个守门的明军将领,不是人……”

    “不是人?”鬼力赤骤然转头,浑浊的眼珠子里全是血丝“他是长了三头六臂?还是刀枪不入?”

    “他……他是疯子。”阿鲁台声音发颤

    “那是朱棣的二儿子,朱高煦。他不怕死,他的亲卫也不怕死。”

    “咱们的马队冲不起来,全堵在尸体堆外面。箭射过去,他们拿尸体当盾牌……”

    “废物!”

    啪!

    鬼力赤一鞭子抽在阿鲁台脸上,抽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告诉前锋营!”鬼力赤站起身,拔出腰间的金刀,指着那座在此刻显得格外狰狞的城门

    “就算是拿牙啃,也要把那块骨头给我啃碎了!!”

    “日落之前,我要看见朱高煦的脑袋挂在旗杆上!谁敢退一步,全家给战马当饲料!!”

    “是!!”

    阿鲁台连滚带爬地冲下去传令。

    鬼力赤大口喘着粗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不知为何,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

    那种心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咚。

    咚。

    地面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很轻,如果不仔细感觉,会被前方的战鼓声掩盖过去。

    鬼力赤动作一顿。

    他像是一头警觉的老狼,猛地趴在指挥车的栏杆上,把耳朵贴在木头上。

    震动是从后面传来的。

    北方。

    “那是……”鬼力赤皱起眉头,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震动频率,是大股骑兵奔袭的动静。

    至少上万匹马。

    是援军?

    不对。

    而且如果是自己人,会有响箭,会有号角。

    可后面只有风声。

    “大汗!”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后卫警戒的斥候骑着快马,疯一样冲过来。

    马还没停稳,人就滚了下来,一脸惊恐。

    “大汗!后面……后面起火了!!”

    “哪儿起火了?”鬼力赤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抓住那斥候的皮领子。

    “辎重营……粮草大营……”斥候哭丧着脸

    “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一股骑兵,全是黑甲,也不打旗号,见人就杀!见帐篷就烧!咱们留守的兄弟……顶不住了!!”

    轰——!

    鬼力赤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粮草营被偷了?

    这怎么可能?

    这方圆五百里都在他的斥候监控之下,连只兔子跑过去都知道。

    这支骑兵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还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多少人?”鬼力赤嘶吼。

    “看不清……到处都是人……”斥候哆嗦着“但看那冲锋的架势,至少……至少两万人!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说!!”

    “而且领头的那个人,用的大刀……看着像……像是那个蓝玉……”

    蓝玉。

    这两个字一出,指挥车周围的几个亲卫身子齐齐一颤。

    那是草原人的梦魇。

    是那个在捕鱼儿海把北元皇室一锅端的杀神。

    “放屁!!”鬼力赤一脚把斥候踹飞出去,面目狰狞

    “蓝玉在大宁卫被拖得死死的!怎么可能出现在我屁股后面?这是明军的障眼法!是疑兵!!”

    嘴上这么骂着,但鬼力赤的手在发抖。

    他回头看了一眼北方。

    天际线处,隐约有一股黑烟腾起,那是粮草燃烧的烟。

    真的有人偷家。

    怎么办?

    撤?

    现在要是撤了,前面这几十万人心就散了。

    眼看着北平城门就要破了,那个朱高煦就要撑不住。

    这就好比一只饿狼咬住了一块肉,肉都进嘴里,这时候让他松口?

    不甘心啊!

    那是三十万大军的口粮,那是入主中原的希望!

    “不能撤……”鬼力赤咬着牙,眼里的贪婪压过理智“只要破了城,北平城里有的是粮食!有的是女人!”

    “蓝玉来了又怎么样?他是长途奔袭,肯定是强弩之末!”

    鬼力赤猛地转身,对着传令兵咆哮

    “不用管后面!哪怕后面天塌了也别管!!”

    “把预备队全压上去!!”

    “给我冲!!踩死朱高煦!!只要进了城,咱们就活了!!”

    ……

    城门下。

    朱高煦不知道第多少次被撞倒在地上。

    这一次,他没能马上爬起来。

    一支狼牙箭射穿了他的左腿甲裙,扎进了肉里。

    疼是其次,主要是麻。

    半条腿沉麻得不听使唤,使不上劲。

    “世子!!”

    身边的亲卫铁柱扑过来,用盾牌死死护住朱高煦,后背瞬间被插成刺猬。

    “滚开……”

    朱高煦咬着牙,一把推开满嘴吐血的铁柱。

    他双手撑着地面,指甲抠进冻土里,一点一点,把沉重的身躯撑起来。

    眼前的世界在旋转。

    耳边的喊杀声变得忽远忽近。

    “要死了吗……”

    朱高煦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没有恐惧。

    反而有一种解脱的快意。

    “爹……娘……老子没给你们丢脸吧?”朱高煦咧开嘴“老子是钉子……只要老子不倒,这帮杂种就别想过去……”

    “呜——!!”

    就在这时。

    对面突然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

    不是收兵的号角。

    是总攻。

    大地剧烈震颤。

    前方的蒙古骑兵突然散开,露出了后面的庞然大物——

    那是几百头披着铁甲的连环马,用铁链连在一起,像是推土机一样轰隆隆压过来。

    这是要在物理层面上,把这剩下的三千人全部碾成肉泥。

    “操……”

    朱高煦看着那排山倒海而来的铁墙,眼底最后一点光亮起来。

    那是回光返照的疯狂。

    “弟兄们!!”

    朱高煦一把拔掉腿上的箭,带出一串血花。

    他举起手里只剩半截的断刀,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上路了!!”

    “黄泉路上不挤!!咱们一起走!!”

    “杀!!!”

    没有悲壮的遗言,只有这一个杀字。

    剩下的两千多名残兵,那些断了胳膊的、瞎了眼的、肠子流出来的,此刻全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们把自己变成最后一堵墙。

    死墙。

    就在那连环马距离他们不到五十步,那股腥风几乎要吹到脸上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

    不是马蹄声。

    是爆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