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姥爷确实是把好刀,快得吓人。但他也是皇爷爷的刀,是洪武朝的旧刀。”
“而且……这刀用久了,容易生锈,更容易伤着自家人。”
朱雄英转过身,看向李景隆:“孤是未来的大明皇帝,孤手里不能没有自己的刀。一把新的、趁手的、能陪孤砍出一片新天地的刀。”
“舅姥爷在明处砍人,你在暗处递刀子、收地盘。这活儿,你接是不接?”
李景隆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要……新老交替?
这位太孙殿下的胃口,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这是要重新洗牌啊!
“可是殿下……”
李景隆整张脸皱成了一个苦瓜,做着最后的挣扎:
“臣这小身板真的扛不住啊。那些老国公、老侯爷,哪个不是看着我穿开裆裤长大的?我要是动了他们的蛋糕,我家大门明天就得被大粪糊满……”
“扛不住?”
朱雄英慢条斯理地踱步到李景隆身后。
“九江,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做生意,讲究的是风险和收益成正比。”
“你爹李文忠,是大明的岐阳王,死后配享太庙,位极人臣,这已经是当臣子的天花板了。”
“可是,九江啊,你有没有琢磨过一件事……”
“你再怎么折腾,撑死了也就是个袭爵的曹国公。在史书那帮老夫子的笔下,你永远是你爹的附庸,永远活在岐阳王的阴影里。“
”几百年后,后人提起你,只会淡淡地说一句:哦,那个李景隆啊,李文忠的儿子,那个草包。”
李景隆身子一颤
这话太毒了!直戳肺管子!
“但是,如果孤告诉你……”
朱雄英大步走到水榭边,抬手一指远处的夜空
“在这个大明之外,海洋的那一头,还有比大明更广阔的土地。“
”那里有黄金铺路的吕宋,有香料堆成山的南洋,甚至在大洋的彼岸,还有几块比大明还要肥沃的无主大陆!”
李景隆转过头,一脸茫然,但呼吸频率明显乱:“殿下的意思是……”
“王。”
朱雄英轻轻吐出一个字。
“不是那种拿着朝廷俸禄、被圈养在封地里当种猪养的藩王。也不是像你爹那样,死后才追封一个虚名挂在墙上。”
朱雄英回过头,逆着月光,脸上带着吞吐天下的野心和狂气
“孤要给你的,是真正的王!”
“拥有你自己的军队,制定你自己的律法,掌握生杀予夺的大权!在一块全新的大陆上,建立属于你李家的国度!”
“只要你帮孤把这京营理顺了,把这大明生锈的刀给磨快了。”
朱雄英走回桌边,重新拿起那块金令,一把塞进已经呆滞的李景隆手里。
“未来,孤会给你一支无敌的舰队。你可以去海外,去打下一片比大明还要大的疆土。”
“到时候,你李景隆不再是谁的儿子。”
朱雄英声音钻进李景隆的耳朵:
“你,就是那一国的太祖!”
轰隆!
太祖!
开国之主!
这一刻,什么害怕,什么伪装,什么吃喝玩乐,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李景隆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脑门上涌,烧得他脸皮发烫。
超越父亲?
不,这是要跟洪武大帝比肩!
这块饼画得太大、太香、太圆了!
大到哪怕明知道里面可能藏着砒霜,哪怕明知道这是在玩火,他也愿意一口吞下去,连盘子都舔干净!
只要赌赢了,他李景隆就是祖宗!
李景隆从椅子上滑落
这一次,他没有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也没有那种恐惧的颤抖。
他双膝重重砸地,低下头,以前所未有的郑重,行一个大礼。
“臣,李景隆。”
“愿为殿下……手中之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这活儿,臣接了!”
曹国公府的后花园,死一般寂静。
李景隆跪在地上。
但他不在乎。
他满心思都是那片从未见过的“新大陆”
“起来吧。”
朱雄英随手将那枚金令抛起,又接住。
“既是孤的刀,就别总跪着。刀是要见血的,跪久了,骨头就软了,刀也就钝了。”
李景隆手脚并用爬起来:“殿下教训的是。臣这就去整顿京营,先把那些吃空饷的混账东西列个名单,谁敢呲牙,臣就把他的牙掰下来!”
话音未落。
“呼——”
一道黑影从房顶坠落,无声砸在水榭栏杆上,动作很轻
李景隆吓得浑身一哆嗦,本能地往朱雄英身后缩。
待看清来人,他心头一滞
飞鱼服。
但不是普通的锦衣卫。
这人脸上没有表情,只露出一双死灰色的眼睛腰间的绣春刀也不是制式,而是更短、更弯的利刃,那是专门用来割喉的。
大内内卫。
皇爷的影子,只听命于皇帝本人的死士。
“殿下。”
影卫的声音沙哑:“陛下急召。立刻回宫。”
朱雄英眉头微动。
皇爷爷这个时候召见?
如果是为了李景隆的事,最多派个太监来传口谕。
动用内卫,只能说明一件事——这天,塌了一角。
“出什么事了?”朱雄英声音平稳。
影卫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陛下……在奉天殿。披了甲。”
这三个字一出,旁边的李景隆腿一软,“噗通”一声,那是真的又给跪。
披甲!
洪武大帝,自从坐稳了江山,多少年没披过甲了?
那件挂在武英殿里吃灰的红巾旧甲?
那把据说砍断过元军大帅旗杆的战刀?
老皇爷这是要干什么?
这大晚上的,是要杀谁全家?
还是要御驾亲征去砍人?
“备马。”
朱雄英没有废话,没看李景隆一眼,转身就走。
李景隆瘫坐在地上,看着朱雄英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打架,发出“磕磕”的声响。
“我的个亲娘哎……”
李景隆抓起桌上剩下的半杯冷茶灌进嘴里,茶水洒一身
“这天……怕是要变成血红色的了。”
……
应天府的长街上。
朱雄英策马狂奔。
皇宫大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午门大开。
平日里那些站岗的禁军,此刻一个个肃穆得像兵马俑。
朱雄英一路疾驰至奉天殿广场,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早已候着的小太监,大步流星冲上台阶。
还没进殿,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那是杀意。
浓烈的杀意,直逼皮肤
奉天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平日里伺候的宫女太监,跪一地,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生怕弄出一丁点响动,脑袋就会搬家。
大殿正中央。
一个老人背对着门口,站在那把象征无上权力的龙椅前。
他没有穿龙袍。
他身上套着一件暗红色的锁子甲,甲片有些地方已经磨损发黑,带着暗沉的锈迹和洗不掉的血沁。
肩膀位置,甚至还有几道陈年的刀痕,那是乱世留下的勋章。
御案上扔着的头盔,红缨已经有些褪色,显得有些苍凉。
老人手里拄着一把长刀。
刀尖抵在金砖地面上,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滋啦——”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火星子微溅。
朱元璋,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一手缔造大明帝国的开国皇帝,此刻正在寻找猎物准备撕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