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之尊所在的诸天。旧日宇宙的最高处，一缕玄妙的波动泛起，洛风缓缓睁开双眼，若有所感的看向了旧日宇宙之外的混沌虚空之中。叮咚！清越悠扬的琴音突然从他的心灵之中响起，宛若大道本源...天渊古城震动未息，整座古城的砖石缝隙间，竟浮现出无数细密佛纹，如活物般游走、交织、升腾，最终在城垣之上凝成一座横亘万里的琉璃法相——那法相非佛非魔，亦非神非圣，眉心一点灰雾缭绕的逆卍字符似开未开，双目微阖，却仿佛已将四天十地、过去未来尽收眼底。古城之下，沉寂了亿万年的天渊裂隙竟微微震颤，深渊底部传来低沉嗡鸣，仿佛有某种被封印太久的存在，在这缕气息降临的刹那，本能地苏醒、战栗、臣服。洛风立于城楼最高处，足下青砖寸寸化作金莲，莲瓣未绽已生梵音，一瓣一劫，一音一界。他并未睁眼，可整个古城之中所有守军、巡查的边荒修士、甚至蛰伏于暗处窥探的异域斥候，全都感到心神一滞，仿佛自身念头刚起，便已被那无声无息的注视所洞穿。有人想悄然传信，指尖刚掐出法诀，指尖灵光便自行溃散；有人欲后退半步，双腿却如扎根于虚空，连呼吸都凝滞三息。“来了。”洛风唇齿微启，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清晰落入古城每一寸土地、每一道风、每一粒微尘之中。话音落时，天渊上空骤然裂开一道横贯千里的漆黑裂口，不似空间撕裂，倒像是一张巨口缓缓张开——没有雷霆，没有风暴，只有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寂静。裂口深处，并非虚空，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青铜色沙海，沙粒皆为细小古字，每一个字都在崩解又重聚，书写着“朽”“灭”“蚀”“终”四道古老法则。沙海中央，一尊身影踏步而出。他身披锈迹斑斑的青铜甲胄，甲片之上刻满断代碑文，肩甲延伸而出的并非护肩，而是两具盘膝而坐的干枯尸骸，尸骸双手结印，掌心各自托着一枚正在缓慢风化的石人王冠。他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左眼是坍缩的星云，右眼是沸腾的熵火，二者交映之间，时间流速竟在百丈之内呈现截然不同的扭曲——近处修士发丝飘动如常，远处城墙却在一息之内经历青苔滋生、砖石风化、藤蔓疯长又枯死的完整轮回。“朽之王……第三序列，蚀墟。”城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修士喃喃出声，手中青铜罗盘“咔嚓”一声炸裂成粉。他认得这气息，三百纪元前那一战，正是此王一指点碎边荒七十二座镇狱塔，令百万守军在刹那间化为飞灰，连魂魄都未能离体，便被蚀入时间褶皱，永世循环于死亡前最后一瞬。蚀墟并未言语，只是抬起了右手。那只手五指修长，指甲漆黑如墨，指尖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银白色“线”。那不是实体，而是被强行抽出的因果之线——天渊古城与边荒十九州的气运联结、与仙域某位大能的香火供奉、甚至与石昊体内一丝尚未觉醒的原始真血……数十万条明灭不定的因果线，此刻全被他指尖轻勾，绷紧如弓弦。“断。”一字出口，音未落，数十万条因果线齐齐崩断！轰隆隆——天渊古城剧烈摇晃，城墙上万道佛纹瞬间黯淡三分，远处边荒十九州方向，接连亮起十九道冲天血光——那是十九座州府主祭坛被反噬之力焚毁的征兆！更骇人的是，边荒之外，三十六座隐秘的异域潜伏据点，竟在同一时间爆发出凄厉惨嚎，据点内所有异域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尽数七窍流血，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龟裂，最终化为一捧随风而散的青铜色灰烬，灰烬落地之处，寸草不生，连虚空都被蚀出细微的裂痕。“好一个‘蚀墟’。”洛风终于睁开双眼。眸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澄澈琉璃色，倒映着蚀墟的身影，却在其身后，清晰映出另一幅景象：蚀墟甲胄之下，赫然盘踞着一条由无数破碎时间片段拼凑而成的青铜古龙，龙首狰狞，龙爪紧扣蚀墟脊椎，每一次搏动，都让蚀墟右眼熵火暴涨一分——原来所谓朽之王，并非本源意志，而是被这时间古龙寄生、操控的傀儡躯壳！洛风左手轻抬，掌心向上，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铜小鼎凭空浮现。鼎身古朴，鼎腹却镌刻着与蚀墟甲胄同源的断代碑文，只是那些文字并非静止，而是在鼎壁上奔涌、咆哮、重组，最终凝成两个大字——“归墟”。“你蚀他人因果，却不知自身因果，早已被钉死在时间尽头。”洛风声音平缓，却如洪钟大吕，直叩蚀墟神魂深处，“你吞噬岁月，可曾吞下过自己被吞噬的那一刻？”蚀墟左眼星云骤然狂旋，右眼熵火轰然暴涨，周身青铜沙海疯狂倒卷，竟在头顶凝聚成一柄横跨天渊的巨型沙刃，刃锋所向，连天渊裂隙本身都在哀鸣、退避！这一击，已非针对洛风肉身，而是要斩断他与此方天地的一切联系——包括存在本身！然而洛风只是轻轻一翻掌。小鼎“归墟”滴溜溜一转，鼎口朝天，无声无息。那柄横跨天渊的沙刃，连同蚀墟周身狂暴的青铜沙海、他眼中沸腾的熵火与坍缩的星云、甚至他甲胄上那两具干枯尸骸手中托举的石人王冠……所有被“蚀墟”之力浸染、扭曲、定义过的存在，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归返”之力攫取。沙刃未至，刃尖已开始褪色、风化、还原为最原始的青铜微尘；熵火倒流回眼眶，星云逆旋归于平静；两具尸骸手中的王冠崩解为粉末，粉末又化为无形气流，汇入鼎口。蚀墟第一次发出声音——不是怒吼，不是嘶啸，而是一声悠长、疲惫、仿佛跨越了千万纪元的叹息。他甲胄缝隙间，那条青铜古龙猛地昂首，龙口大张，喷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终焉之息”，直扑洛风眉心！此息所过之处，连洛风身前悬浮的琉璃佛光都泛起涟漪，仿佛即将被抹去所有存在痕迹。洛风却笑了。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灰雾萦绕的逆卍字符悄然浮现，既非攻击，亦非防御，只是轻轻点在自己眉心。嗡——逆卍字符与“终焉之息”触碰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绝对的“静”。那片静，是时间的绝对零点，是因果的彻底归零，是存在与虚无的临界。终焉之息在此静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未起，便已沉没、消融、复归于其最原始的状态——一道纯粹、中性、不带任何倾向性的“原初时间流”。洛风指尖微动，那道原初时间流竟如活物般缠绕上他的手指，随即顺着手臂经络，悄然没入其体内七大秘境之中。头顶那座似净土又似厄土的全新秘境，陡然间光芒大盛，秘境核心，一株通体灰雾缭绕的小树苗破土而出，树苗枝桠舒展，每一片嫩叶上，都清晰映照出蚀墟甲胄上的一块锈斑、一具尸骸、一道断代碑文……蚀墟甲胄上的锈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脱落，露出其下并非血肉，而是由无数细密青铜齿轮咬合而成的躯干。那些齿轮缓缓转动，发出刺耳的“咔…咔…”声，每转动一圈，蚀墟庞大的身躯便缩小一分，眼神中的混沌与暴戾，也如潮水般退去一分。“原来……我也是被蚀者？”蚀墟低头看着自己正在齿轮化、机械化的手掌，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初生婴儿般的茫然。洛风颔首：“你蚀人，人亦蚀你。时间古龙寄生于你，你何尝不是寄生于它？彼此啃噬，彼此腐朽，彼此定义着对方的‘终焉’。”话音未落，蚀墟身后，那条盘踞的青铜古龙发出一声震彻诸天的悲鸣，龙躯寸寸崩解，化为漫天青铜色光雨，每一滴光雨中，都映照出一个截然不同的蚀墟——有的在征战，有的在跪拜，有的在焚香，有的在自戕……无数个“蚀墟”的人生切片，在光雨中明灭闪烁，最终全部融入洛风头顶那株灰雾小树苗的根系之中。小树苗轻轻摇曳，枝叶愈发苍翠，树冠之上，一枚浑圆如卵的果实悄然凝结，表面流转着青铜、灰雾、琉璃三色光晕，隐约可见其中孕育着一条微缩的、正在安眠的青铜古龙虚影。蚀墟甲胄彻底剥落，露出其下近乎透明的躯体，内里再无血肉脏腑，唯有一团缓缓旋转的、由纯粹时间法则构成的“核心”。他看向洛风，目光清明，再无半分暴戾，只有一种历经劫波后的澄澈：“多谢……道友点化。此身已朽，此名当弃。请道友赐名。”洛风望向天渊深处那道刚刚平息、却依旧幽暗深邃的裂隙，轻声道：“你本为‘蚀’，今返本归源，当为‘溯’。溯流而上，寻因问果。此后，你可居于天渊之下，为古城镇守第一重渊门。”“溯……”蚀墟——不，溯，缓缓躬身，身形如琉璃般透明，继而化作一道清光，沉入天渊裂隙深处。裂隙边缘，无数青铜色光点悄然浮现，自动凝聚成一座古朴石碑，碑上无字，唯有一道缓缓逆流的溪水纹路，永恒不息。天渊古城，重归寂静。但这份寂静，已与先前截然不同。古城砖石间的佛纹，不再仅仅是防御阵纹，更成为一条条流淌的“溯流”，凡有异域气息侵入，必被引导向天渊深处，化为溯流养分；城墙之上，那尊琉璃法相眉心的逆卍字符，终于缓缓睁开一线，内里并非瞳孔，而是一片旋转的、由无数青铜古字构成的微型天渊。就在此时，古城之外，边荒极北之地，忽有异象升腾。一道赤金色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九重云霭，光柱之中，无数燃烧的符文如流星般坠落，砸入边荒冻土，所落之处，冰层融化，焦黑大地竟萌发出点点青翠新芽，芽尖上，还跳跃着细小的金色火焰。“朱雀至尊……”洛风目光微凝。光柱中心，一尊赤袍身影踏火而来，袍角猎猎，每一步落下，脚下虚空便燃起一朵凤凰真火，火中隐约可见山河社稷、万民跪拜的虚影。她面容冷艳，眉心一点朱砂痣，双眸开阖间，有焚尽八荒的炽烈，亦有抚育万物的温润。“灵圣道友，别来无恙。”朱雀至尊立于天渊上空，声音清越如凤鸣，目光扫过古城佛纹、琉璃法相、以及天渊裂隙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溯流石碑，眼底掠过一丝讶然，随即化为更深的凝重，“你竟已将‘溯流’之理，炼入古城根基？此等手段，已非寻常至尊所能及。”洛风合十一礼：“朱雀至尊亲临，有失远迎。边荒极北，赤焰焚天，可是异域……又有大动作？”朱雀至尊眸光一寒，指尖轻弹，一道赤金色光影飞出，悬浮于二人之间。光影之中，赫然是异域深处一座巍峨如山的黑色巨殿——葬帝殿！殿顶，一面残破古镜悬浮，镜面映照的并非殿内景象，而是边荒十九州的山川地貌！更令人心悸的是，镜面边缘，正有无数细如发丝的黑色丝线，从镜中延伸而出，悄无声息地刺入十九州大地，所过之处，山川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一层灰败死气。“葬帝殿……‘观命镜’。”朱雀至尊声音低沉，“此镜本为观测诸天强者气运命格之用，如今却被异域祭炼为‘噬命之器’。十九州气运，正被此镜无声蚕食。若任其继续，十九州不出千年，将沦为不毛死地，生灵尽化怨魂，反哺葬帝殿，滋养那镜中沉睡的……‘葬帝残念’。”洛风静静听着，目光却越过光影，落在那葬帝殿深处。在殿宇最幽暗的角落，他“看”到一扇半掩的青铜门扉。门缝之中，隐约透出一缕与蚀墟身上如出一辙的青铜色微光，只是更为古老、更为晦涩，仿佛来自时间尚未诞生之前的“太初”。“原来如此。”洛风眼中琉璃色微闪，“葬帝殿……才是真正的源头。蚀墟，不过是它投向边荒的第一枚棋子，用来试探天渊古城的深浅，亦是用来……唤醒沉睡于门后的那位‘太初蚀主’。”朱雀至尊闻言，神色剧变：“太初蚀主？！古籍有载，此乃葬帝殿真正缔造者，亦是第一位被‘蚀’之道污染的原始帝者！祂早已陨落，只余一道执念封存于葬帝殿最深处，怎会……”话音未落，天渊古城下方，那刚刚平息的裂隙深处，骤然响起一声悠长、古老、仿佛来自宇宙胎膜之外的青铜嗡鸣！嗡——！整座古城佛纹暴亮，洛风头顶那株灰雾小树苗疯狂摇曳，树冠之上那枚三色果实“啪”地一声，裂开一道细微缝隙。缝隙之中，一点微不可察的青铜色光，悄然渗出，随即，顺着天渊裂隙，逆流而上，如一道无声的闪电，直射边荒极北，葬帝殿那扇半掩的青铜门扉！门扉之后，那缕沉寂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太初蚀光，仿佛被唤醒的毒蛇，猛地昂首，与那道逆流而来的青铜光，遥遥对视！同一时刻，洛风与朱雀至尊，同时感应到了——葬帝殿深处，那扇青铜门扉之后，一双由纯粹“蚀”之法则构成的、冰冷、漠然、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终焉的青铜色眼眸，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