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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三重归鸣

    绝龙岭的死寂,被数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彻底撕碎。

    淡金色的神族之光如同一张温柔而坚韧的巨网,自天空缓缓撒下,试图抚平沸腾的怨煞与狂暴的龙魂。银发神族男子手持水晶权杖,权杖顶端的微型星球投射出万千道柔和的光线,与身旁同伴“星仪”罗盘上流转的星图、以及“镇魂曲”残卷奏响的、直透灵魂的古老旋律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稳定的、充满安抚与净化气息的领域,将花千骨笼罩其中。

    花千骨盘膝坐于领域中心,眉心的暗金“星痕”印记已不仅仅是灼热,更是如同燃烧的星辰,璀璨夺目。她闭目凝神,全力运转着传承记忆中那些关于沟通、净化、引导的本源法门。在三位真正神族后裔的辅助下,她感觉自身的神血之力被前所未有地激发、纯化,仿佛与这片天地间残存的神族意志,以及与那些暴动龙魂深处可能存在的、属于盟有时代的模糊记忆,建立起了更加清晰的联系。

    她以自身血脉为桥梁,将那股融合了神族净化之力的柔和意念,如同最细腻的春雨,缓缓洒向周围翻腾嘶吼的龙怨狂潮。

    起初,回应她的只有更加疯狂的憎恶与攻击欲望。那些龙怨虚影对她身周的神族气息表现出本能的排斥与仇视。但渐渐地,随着“镇魂曲”那仿佛能涤荡万古哀伤的旋律持续渗透,随着“星仪”精准引导着安抚能量切入龙怨波动的薄弱节点,一部分相对“弱小”或“记忆残留较多”的龙魂虚影,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嘶吼声中那纯粹的毁灭欲望,似乎掺杂进了一丝迷茫与……痛苦?

    它们空洞的“眼睛”望向花千骨的方向,望向那淡金色的光芒,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碎片——并肩作战的盟友?守护天地的誓言?还是……陨落前的不甘与遗憾?

    花千骨的心神,仿佛也随之沉入了那片由无尽怨恨与悲伤构成的海洋。她“看到”了真龙一族昔日的辉煌与骄傲,“感受”到了它们为了保护这方天地而毅然赴死的决绝,更深刻地体会到了它们被镇压、被利用、怨念淤积万古的痛苦与愤怒。

    这不是敌人,这是一群被历史与命运背叛、折磨了万古的悲壮英魂。

    “安息吧……先辈们的牺牲不会白费……新的守护者已经到来……请将你们的愤怒与力量,交予我们,用于修复这片你们曾誓死扞卫的土地……”花千骨以最诚挚的心念,混合着神血之力与安抚领域的能量,一遍遍地向龙魂深处传递着这样的信息。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且消耗巨大的过程,如同用最细的丝线去缝合最狂暴的伤口。但效果,正在一点点显现。剑冢外围,部分区域的龙怨黑潮明显减弱,翻腾的虚影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甚至开始缓缓向着花千骨所在的安抚领域靠拢、盘旋,仿佛在寻求某种慰藉或确认。

    “安魂”一环,初见成效,但距离完全安抚所有龙怨、重定地脉,还差得远。

    与此同时,“堵源”战场,却是另一番景象。

    四名“星遗之民”神族,与以摩严、笙箫默为首的近十位仙界顶尖高手,已然结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联合阵法。阵法中心,四枚棱形“净蚀星芒”水晶悬浮,内部封印的星河光芒被彻底激发,化作四道凝练无比、蕴含着净化与湮灭双重特性的璀璨星芒光束,汇聚于一点,然后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星辰之矛,狠狠刺入地底那处暗红色裂隙闪现、空间震荡最剧烈的“漏洞”区域!

    “吼——!!!”

    地底深处,那“幽墟”存在发出更加暴怒和痛苦的咆哮!它显然认出了这星芒力量的本质——与当年封印它的始源神族同源,且专门针对它的混乱本源!这是它最憎恶、也最畏惧的力量之一!

    更加狂暴、更加污秽的黑暗能量,混杂着无数扭曲的意念触手,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从裂隙深处疯狂涌出,悍然撞向那柄星辰之矛!黑暗与星芒碰撞,爆发出无声却惊心动魄的能量湮灭!周围的大地如同被无形巨手反复揉捏,不断隆起、塌陷,裂开更多深不见底的缝隙!

    维持阵法的众人,个个面色涨红,青筋暴起,将毕生修为毫无保留地注入阵法之中!摩严的金色剑意、笙箫默的清越凤鸣、各派长老的独门灵力与法宝威能,与神族的星芒之力融合,共同抵挡着那来自异域的恐怖反扑。这是一场纯粹的力量与意志的消耗战,凶险万分,稍有不慎,阵法崩溃,所有人都将被那黑暗洪流瞬间吞噬!

    “堵源”一环,陷入最激烈的僵持与拉锯。

    而此刻,最核心、也最危险的“定楔”战场。

    白子画独自一人,踏入了古剑“封绝之楔”那灰黑色的“毁灭领域”边缘。

    他没有立刻深入,而是在距离古剑约十丈外停下。横霜剑斜指地面,冰蓝色的剑意收敛于体内,整个人如同一块万年玄冰,沉静、冰冷,却又蕴含着即将爆发的浩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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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忆着银发神族男子传授的那段古老“共鸣秘咒”。咒文并非攻击或操控之法,更像是一段用于“自我介绍”、“表明来意”、“寻求合作”的“桥梁”与“钥匙”。其核心在于,以自身最纯粹的“道心”与“意志”为引,去触动古剑那被万古镇封职责所掩盖的、最初的“守护本心”。

    白子画缓缓闭上眼睛,摒除一切杂念。冰心诀运转到极致,识海之中,一片澄澈空明,唯有对“守护”二字的理解与践行,化作最坚定的信念烙印。

    守护长留,守护弟子,守护六界安宁,守护身后一切值得守护的存在……这份信念,早已融入他的骨血,成为他剑道的基石。

    他睁开眼,眸中冰蓝之色纯净无瑕。他不再将古剑视为冰冷的凶器或敌人,而是视为一位同样肩负着沉重守护职责、却因漫长时光与特殊使命而迷失了初心的“同道”。

    他开始以心神诵念那段“共鸣秘咒”,同时,将自身那份关于“守护”的信念与意志,毫无保留地、如同敞开胸怀般,向着古剑的意志核心传递过去。

    咒文的古老韵律与白子画纯粹坚定的守护剑心相互交融,形成一种独特的精神波动,缓缓扩散向古剑。

    古剑的灰黑色领域微微波动了一下,冰冷的意念再次聚焦于白子画身上。但这一次,那意念之中,少了几分敌意与漠然,多了几分……“审视”与“聆听”。

    它“听”到了那段与创造它的神族大长老们所使用的、同源的古老语言韵律。

    它“感受”到了白子画那纯净、坚定、毫无杂质的守护之心。

    更重要的是,它从这份“守护”中,隐约触动了自身核心深处,那早已被“镇封”与“斩灭”真意覆盖的、最初的“使命烙印”——守护此界,隔绝幽墟。

    共鸣,开始产生。

    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

    古剑剑身上的灰蒙蒙光晕,流转速度逐渐与白子画诵念咒文的韵律同步。那冰冷的意念,似乎不再那么排斥白子画的接近。

    白子画感受到这一变化,心中微定,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难点在于,如何在共鸣的基础上,引导古剑的力量,去修复那破损的封印节点,而非被古剑的力量反客为主,或者引发其本能的“毁灭”反应。

    他小心翼翼地,尝试着以共鸣为桥梁,将一丝修复与稳定的意念,连同自身一缕精纯的冰蓝剑意(代表着秩序与稳定),缓缓引向古剑,再经由古剑,导向它下方那破损的银色阵图节点。

    这个过程,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又如用发丝去牵引巨象。白子画的心神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更加苍白。

    古剑的意念出现了明显的挣扎与迟疑。修复?稳定?这与它漫长岁月中执行的“镇压”与“斩灭”似乎有所不同。它本能地抗拒着这种“改变”。

    白子画立刻停止引导,转而将更多的“共鸣”与“理解”传递过去——并非改变它的本质,而是帮助它更好地履行“守护”职责。当前的“镇压”方式已导致系统崩溃,需要“调整”与“修复”,才能继续实现“守护”的目的。

    这是一场极其精微的意念沟通与说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花千骨那边的安抚领域,淡金色光芒越发稳定,越来越多的龙怨虚影安静下来,盘绕在领域外围,如同拱卫。地脉的剧烈震动似乎也缓和了一丝。

    “堵源”战场,星辰之矛与黑暗洪流的对抗依旧激烈,但联合阵法在众人拼死维持下,暂时稳住了阵脚,星芒一点点向裂隙深处推进。

    而白子画与古剑之间,那微弱的共鸣正在一点点增强、稳固。古剑对“修复”意念的抗拒,似乎在缓慢减弱。

    就在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三重归鸣即将达成最关键平衡的刹那——

    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地底,也非来自龙怨,更非来自外界。

    而是来自……那柄看似逐渐被“说服”的古剑自身!

    古剑剑身之上,那些星辰脉络般的纹路,其中一道原本黯淡无光的、极其隐秘的纹路,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了刺目的、与古剑本身灰黑气息截然不同的——暗紫色邪光!

    同时,一股阴冷、污秽、充满了贪婪与混乱的意念,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猛地从那道纹路中窜出,瞬间扰乱了古剑刚刚与白子画建立起的脆弱共鸣!更沿着那共鸣的桥梁,狠狠冲击向白子画毫无防备的心神识海!

    这邪恶意念,与之前七杀殿的气息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阴毒,显然是在更早的时候,以某种难以察觉的方式,被悄然种在了古剑本体之上!如同一颗深埋的“毒种”,在此刻关键时刻,被远程激活,意图破坏一切,甚至……反客为主,夺取古剑的控制权!

    “噗——!”

    白子画猝不及防,心神遭受重创,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与古剑的共鸣瞬间中断!他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惊怒与冰寒——七杀殿!他们竟然还有如此阴险的后手?!而且,这种能瞒过古剑自身感知、种下“毒种”的手段,绝非寻常魔道能为!背后,必定有对神族封印与古剑特性极其了解的恐怖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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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 “白师弟!”

    摩严与笙箫默等人惊骇欲绝,但他们正全力维持“堵源”阵法,根本无法分身救援!

    古剑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邪念冲击而剧烈震颤!灰蒙蒙的光晕变得混乱不堪,冰冷的意念中充满了暴怒与挣扎,仿佛在抵抗那邪念的侵蚀与控制!它刚刚趋于平和的“毁灭领域”再次变得狂暴起来,甚至有向失控边缘滑落的趋势!

    花千骨也感应到了师父的危机与古剑的异变,心神大乱,暗抚领域的淡金光芒剧烈波动!

    “是‘蚀心魔纹’!有精通上古魔纹的魔头在遥控作祟!”银发神族男子脸色剧变,厉声道,“必须立刻斩断那魔纹与古剑的联系,否则古剑恐有被污染失控之危,一切努力皆将付诸东流!”

    但谁能去斩断?白子画重伤,心神受创。其他人分身乏术。

    就在这千钧一发、危如累卵之际——

    花千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看了一眼正在与邪念抗争、光芒混乱的古剑,又看了一眼重伤咳血、却仍强撑着试图重新稳住剑意的师父。

    一个无比冒险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她的神血,能与古剑共鸣,甚至曾得到古剑赐予的“光环”庇护。

    那邪念是外来的侵蚀,而她的血脉,是古剑认可的“同源”。

    如果……她以自身神血为引,强行冲击、净化那道“蚀心魔纹”呢?

    可能会被古剑混乱的力量反噬,可能会被那邪念污染,可能会……

    但没有时间犹豫了!

    “师父!坚持住!”花千骨对着白子画的方向大喊一声,随即,她猛地咬破舌尖,将一口蕴含着浓郁神性光辉的本源精血,混合着全部心神与净化意志,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淡金色血箭,脱离安抚领域,无视了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以最快的速度,射向古剑剑身上那道亮着暗紫邪光的纹路!

    “千骨!不可!”白子画目眦欲裂,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淡金色血箭,精准地命中那道暗紫魔纹!

    嗤——!!!

    如同滚油泼雪!神圣的净化之力与阴邪的魔纹侵蚀之力激烈对撞!古剑剑身发出痛苦的嗡鸣,灰黑、淡金、暗紫三种光芒疯狂交织、湮灭!

    花千骨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撕裂,与那道魔纹、与古剑的意念产生了最直接的碰撞!无数混乱、邪恶、冰冷的意念冲击着她,但她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将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净化”与“守护”之上!

    “以始源之血,净汝之秽!醒来——!!!”

    她拼尽最后的力量,发出一声源自灵魂的呐喊!

    淡金色血光,最终压过了暗紫邪光,将那“蚀心魔纹”寸寸灼烧、净化、剥离!

    暗紫邪光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彻底消散。

    古剑的震颤骤然停止,混乱的灰黑光芒迅速收敛、平息。那冰冷的意念,在摆脱了魔纹干扰的瞬间,似乎……清明了一瞬?

    它“看”向了因耗尽最后力量、神魂受创而软软倒下的花千骨,又“看”向了重伤却依旧挡在前方、剑意不屈的白子画。

    剑身之上,那道被净化后的纹路位置,留下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却异常纯净的淡金色光点,如同烙印,又如同……新的“印记”?

    古剑沉默了片刻。

    随即,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它没有攻击任何人。

    剑锋缓缓垂下,指向了下方的黑色晶石地面,指向了那处破损最严重的封印节点。

    一股前所未有的、凝练而“温和”(相对而言)的灰黑色能量,从古剑剑尖缓缓流出,不再是毁灭性的“斩灭”,而是带着一种“修复”与“稳固”的意志,主动地、精准地,注入到那破损的阵图节点之中!

    它,认可了白子画的“共鸣”与花千骨的“牺牲”。

    它,选择了“协作”。

    “定楔”一环,在经历最危险的波折后,以出乎意料的方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三重归鸣,在最危险的边缘,被强行扭转,终于……开始向着成功的方向,艰难而坚定地,迈进!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