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画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投入了一块坚冰,瞬间改变了整个剑冢战场的态势。
横霜剑的冰蓝光华并不炽烈耀眼,却带着一种冻结万物的极致寒意与沉静如渊的浩瀚剑意,在漫天狂暴的银箭、灰黑剑气与怨煞黑潮中,撑起了一片相对“干净”与“稳定”的领域。这片领域以他为圆心,向着剑冢核心方向延伸,恰好将花千骨、以及正艰难突进至附近的笙箫默三人囊括在内,暂时隔开了大部分来自古剑与龙怨的直接攻击。
冰蓝剑意所过之处,狂暴的能量乱流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冻结,连那些张牙舞爪的龙怨虚影,在触及这冰寒领域的边缘时,都本能地畏缩、后退,仿佛那寒意能冻结它们本就虚无缥缈的魂体。
白子画踏空而立,白衣胜雪,虽脸色微白,气息也未尽复旧观,但那渊渟岳峙般的宗师气度与冷彻骨髓的剑意,却让在场所有人心神为之一凛。
“师兄!” “白师弟!”
摩严与笙箫默几乎同时出声,语气中充满了惊喜与如释重负。他们虽知白子画修为深湛,但在如此绝地中见到他安然现身,且似乎恢复了不少战力,无疑给这支刚刚陷入苦战的援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白子画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同门与各派道友,最后落在下方重伤的花千骨身上,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千骨交予你们照看。此剑异动,乃绝龙岭封印崩溃之兆,需先行镇压。”
他口中的“此剑”,自然是指剑冢核心那柄暗灰色的“封绝之楔”。
话音未落,他已不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形如电,主动迎向了剑冢核心!横霜剑发出一声清越长吟,冰蓝剑光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光柱,直指古剑!
他竟是要以一人一剑,正面硬撼那柄镇压了绝龙岭万古、刚刚还释放出毁天灭地威能的禁忌之器!
剑冢核心,那暗灰古剑似乎感应到了这前所未有的、带着明确“挑战”意味的锋芒与意志,剑身轻轻一颤,发出一声更加清晰、也更加冰冷的剑鸣!鸣声之中,再无之前的“警告”或“驱逐”,只剩下纯粹的、如同看待蝼蚁或尘埃般的“漠然”与一丝……被“冒犯”而生的“不悦”?
它不再驱使破损的阵图攻击远处的援军,亦不再理会那些翻腾的龙怨。所有的“注意”与“威能”,仿佛瞬间聚焦在了那道疾驰而来的冰蓝身影之上。
古剑周围的空间扭曲得更加剧烈,灰黑色的“空无”气息凝若实质,仿佛要将一切光线与存在都吞噬进去。剑身上那如星辰脉络般的纹路,光芒又盛了一分,流淌着令人心悸的灰蒙蒙光晕。
面对白子画那足以冻结神魂的冰寒剑意,古剑并未移动,只是剑锋微转,锁定来人。
随即,一道极其细微、却仿佛能斩断因果、分割阴阳的灰黑色剑丝,无声无息地从古剑剑尖射出,迎向那道冰蓝光柱!
这道灰黑剑丝细若发丝,毫不起眼,但其蕴含的“斩灭”真意,却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要纯粹、凝练!它掠过之处,空间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仿佛“不存在”的黑色细痕,连狂暴的怨煞能量都被这绝对的“无”所吞噬!
白子画眸中冰蓝之色大盛!他早已看出此剑非同寻常,面对这看似细微却危险至极的一击,他没有任何轻视。
横霜剑在他手中骤然幻化出万千剑影!每一道剑影都凝实如真,蕴含着不同的冰寒意境——有冻结时空的“冰封”,有寂灭万物的“寂灭”,有净化邪祟的“霜华”,更有守护身后的“不破”!
万千冰蓝剑影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排列、流转,瞬间在他身前构成了一面不断旋转、如同冰晶万花筒般的巨大剑盾——正是他于绝境中领悟、又经“星光沉眠”温养而更进一步的“冰锋绝域”之精髓演化!
灰黑剑丝与冰蓝剑盾,无声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世界在微观层面被同时冻结又撕裂的诡异声响!
剑丝触及剑盾的刹那,剑盾上与之接触的那一小片区域,瞬间“湮灭”——不是破碎,而是直接“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灰黑剑丝去势稍缓,却依旧顽固地向前钻探!
但冰蓝剑盾的旋转与变化也在同时发生!被“湮灭”的区域立刻被周围新的剑意填补、冻结、加固!万千剑意流转不息,生生不息,以整体的浩瀚与变化,对抗着那一点极致的“斩灭”!
嗤——!
灰黑剑丝最终在钻透了约三分之一的剑盾厚度后,力量耗尽,彻底消散。而那面冰蓝剑盾,虽然缺失了一小块,却依旧稳固地旋转着,光芒甚至因为承受了这次攻击而更加凝练、冰冷!
第一回合,平分秋色?不,严格来说,白子画以剑意演化、生生不息的“盾”,正面挡住了古剑那凝练到极致的“矛”,在战术上甚至略占上风,因为这证明了他的“道”与“意”,足以抗衡这柄禁忌之器的本源力量!
古剑似乎微微一顿,仿佛对这结果有些“意外”。剑身灰蒙蒙的光晕流转加速,那股冰冷的意念再次扫过白子画,这一次,少了几分漠然,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
显然,白子画展现出的实力与剑道境界,引起了这柄高傲(或者说冰冷)古剑的“兴趣”。
白子画却并未停歇。挡下第一击的瞬间,他身形已如鬼魅般贴近!横霜剑由守转攻,化作一道洞穿虚空的冰蓝寒芒,直刺古剑剑身与黑色晶石地面连接处——那里,正是封印阵图破损最严重、能量流转最紊乱的节点之一!他竟是想以点破面,攻击古剑与封印的“薄弱”环节!
这一剑,快!准!狠!时机把握妙到毫巅,正是古剑刚刚发出一击、意念稍有分散的刹那!
古剑的反应,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它并未格挡,亦未闪避。
剑身之上,那些星辰脉络般的纹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吞噬”与“复制”一切的诡异力量,以古剑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白子画那凌厉无匹的冰蓝剑光,在触及这片诡异力场的瞬间,竟然……诡异地“减速”、“分解”!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层层剥开、解析!更可怕的是,古剑剑身之上,竟然隐隐倒映出了一抹极其相似的冰蓝光华,仿佛在“学习”或“模拟”白子画的剑意!
这柄剑,竟有如此诡异的能力?!
白子画眸光一凝,剑势陡然一变!原本凝练的寒芒瞬间炸开,化作亿万道细碎的、充满“寂灭”真意的冰晶雪花,如同逆卷的暴风雪,向着古剑笼罩而去!既然单一剑招可能被“解析”或“吞噬”,那就用无穷无尽、变化万千的剑意雪花进行饱和攻击!
同时,他左手捏诀,口中轻叱:“封!”
一字真言吐出,配合着横霜剑意,一股更加深沉的、带着法则意味的“冰封”之力,如同无形的锁链,缠绕向古剑剑身,试图暂时禁锢其行动与那种诡异的“吞噬”力场!
古剑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击的不同。它放弃了继续“解析”那暴风雪般的剑意雪花,剑身猛然一震!
嗡——!!!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撕裂灵魂本源的尖锐剑鸣,骤然爆发!
随着剑鸣,古剑周围那灰黑色的“空无”气息,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炸开!化作一个不断向外膨胀、吞噬一切的灰黑色“毁灭领域”!
冰晶雪花落入这领域,瞬间湮灭无踪!无形的冰封锁链,也被这纯粹的、否定一切的毁灭力量寸寸崩断!
两大领域——冰蓝的“冰锋绝域”(白子画展开的防御与攻击场域)与灰黑的“毁灭领域”(古剑释放的吞噬湮灭场域),在剑冢核心上空,轰然对撞、挤压、湮灭!
轰隆隆——!!!
这一次,是实打实的、撼天动地的能量大碰撞!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以碰撞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骸骨山丘被成片地推平、碾碎!地面上的古老剑痕被更深的沟壑覆盖!连远处的摩严等人,都不得不再次撑起更强的防御,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无不露出骇然之色!
而身处碰撞最中心的白子画与古剑,则完全被狂暴的能量乱流与扭曲的光影所淹没,看不清具体情况!
“师兄!” “白师弟!”
摩严与笙箫默焦急万分,却不敢贸然上前,那种级别的能量对撞,他们卷入其中也凶多吉少。
花千骨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就在众人心焦如焚之际——
那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心,冰蓝与灰黑交织的光影之中,一点璀璨到极致的冰蓝星芒,骤然亮起!
随即,一道清冷如万古寒冰、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穿透了能量的轰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封绝之楔,镇渊之器。尔既为守护所铸,当明‘镇’非‘灭’,‘守’非‘囚’。万古沉寂,灵性蒙尘。今日,便以我冰心剑意,助你……拭去尘埃,重明本心!”
是师父的声音!花千骨精神一振。
只见那点冰蓝星芒骤然扩张,化作一道顶天立地的冰蓝色剑影虚像!虚像之中,隐约可见白子画持剑而立的身影,与横霜剑合二为一,散发出一种超越单纯力量、近乎于“道”的宏大剑意!
这剑意,不再是单纯的冰封与寂灭,更融合了一种浩瀚、悲悯、守护苍生的“仁”与“责”!那是在绝龙岭历经生死、见证神族遗志、守护弟子与同门的过程中,白子画剑心更进一步的明证!
冰蓝剑影虚像,带着这全新的、更加圆融浩大的剑意,缓缓地、却坚定不移地,压向那团灰黑色的“毁灭领域”!
古剑的“毁灭领域”剧烈波动、抵抗,却似乎对这蕴含着“守护”与“责任”真意的剑意,产生了一丝奇异的……“共鸣”?或者说,是被触动了其诞生之初,那三位神族大长老铭刻于其核心的、最原始也是最根本的“使命”烙印?
灰黑色的领域光芒明灭不定,扩张的势头明显减缓。
冰蓝剑影虚像,一点一点地,压入那灰黑领域之中!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一种无声的、法则层面的对抗与交融。
白子画的身影,在剑影虚像的中心,清晰浮现。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迹,显然催动如此境界的剑意对他负荷极大。但他眼神清明坚定,横霜剑指向古剑,剑尖与古剑剑锋,隔着数尺距离,遥遥相对。
两股代表着不同“守护”理念(神族冰冷的“镇封”与白子画蕴含情感的“守护”)的剑意,在这咫尺之间,进行着最直接、最凶险的意志交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剑冢内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龙怨似乎也感受到了这非同寻常的对峙,嘶吼声都低了下去,不安地翻腾着。
花千骨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师父正在做一件极其危险、却也可能是唯一能真正“解决”古剑异动之事——不是摧毁,也不是强行压制,而是试图以自身剑心,沟通、唤醒古剑那被万古镇封职责与冰冷“空无”真意所掩盖的、最初的“守护本心”!
这需要何等强大的剑心境界与精神力量?又需要何等精准的把握与机缘?
成功,则可能暂时安抚古剑,甚至修复部分封印联系。
失败,则可能被古剑反噬,神魂俱灭!
就在这胜负悬于一线的关键时刻——
绝龙岭极深的地底,那曾被七杀殿利用、又被“晦明雷珠”暂时封闭的“漏洞”区域方向,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剧烈、且充满暴虐贪婪气息的空间震荡!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那个“夹层”或更深处,疯狂地冲击着本已脆弱不堪的封印壁垒!
同时,一股比之前任何龙怨都要庞大、都要邪恶、且带着清晰“幽墟”混乱本源的恐怖意志,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猛然降临,锁定了……正在与古剑对峙、无暇他顾的白子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真正的危机,似乎直到此刻,才展露出它最狰狞的獠牙!
花千骨脸色剧变,失声惊呼:“师父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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