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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剑啸龙渊

    剑冢的“空”与“寂”,在刚才那毁灭性的环形剑意冲击过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真空的状态。

    狂暴的剑意乱流、淤积的怨煞、乃至空间本身,都在那一剑之下被短暂地“清空”或“抚平”了。但这种平静并非真正的安宁,反而更像是一种能量被瞬间抽干、法则被强行镇压后的死寂。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体,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沉重的铅汞。

    花千骨背靠着一座被剑意余波削去大半的骨山,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双重守护(神血印记与晨露剑灵)虽然保住了她的性命,却也让她本就未完全恢复的身体雪上加霜。骨骼不知断裂了多少根,经脉多处受损,脏腑移位,更严重的是神魂层面的震荡,识海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攒刺,视野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她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望向剑冢核心。

    黑色的晶石地面上,那柄暗灰色的古剑——“封绝之楔”,静静地插在那里,仿佛从未移动过。但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寸拔起与毁灭冲击,绝非幻觉。此刻的古剑,看似沉寂,却散发着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冰冷、都要“空无”的气息。它周围的银色封印阵图,光芒黯淡了大半,尤其是刚才崩碎的那个关键节点处,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空洞,周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正缓慢地向四周蔓延。阵图的整体流转变得极其艰涩、迟滞,如同生锈的齿轮。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古剑剑身之上,原本极其细微、如同星辰脉络般的天然纹路,此刻似乎……明亮了一丝?散发着一种极淡、却让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灰蒙蒙光晕。

    它“醒”了。

    或者说,它内部那丝沉寂万古的、作为“工具”与“囚徒”的冰冷意志,在封印破损的刺激下,被进一步激活了。

    花千骨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审视”、“漠然”、“以及一丝……对束缚的‘不耐’?”的意念,正从那古剑深处,如同水波般,缓缓扩散开来,笼罩着整个剑冢,甚至隐隐触及更外围的区域。

    这股意念并非主动攻击,却带着一种天然的、高高在上的“威压”与“疏离”,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此地,乃禁忌领域,万物皆应归于寂灭。

    花千骨体内的神血之力,在这股意念的笼罩下,变得异常活跃,却也充满了警惕与不安。那是同源力量面对更高层次、却走向不同道路(守护毁灭/镇压)存在的本能反应。

    “必须……告诉师父……封印……恶化了……”花千骨挣扎着想站起身,却牵动了全身伤势,剧痛让她眼前又是一黑,差点晕厥。她现在的状态,别说返回“观星龛”,就连移动都万分困难。

    而“观星龛”内,师父是否感应到了外界的剧变?他恢复得如何了?“星光沉眠”协议还能维持多久?

    无数疑问与担忧涌上心头,却无力解决。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际——

    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剑冢核心的古剑,而是……来自绝龙岭的更深处,那曾被标记为“漏洞”区域的方向,以及……剑冢地下,那被无数龙骨与怨煞淤积了万古的深渊!

    “呜——嗷——!!!”

    一声低沉、苍凉、充满了无尽怨恨与悲怆的龙吟,毫无征兆地,自剑冢地底深处炸响!这龙吟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带着跨越万古岁月的痛苦、不甘、愤怒,以及……一丝仿佛被唤醒的、源自血脉本能的狂暴!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或高昂、或低沉、或尖锐、或嘶哑的龙吟,从剑冢地底、从那些堆积如山的巨大龙骨之中、甚至从绝龙岭其他埋葬龙族尸骸的区域,此起彼伏地响起!

    这些龙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庞大无比、撼天动地的灵魂风暴!风暴之中,蕴含着太古真龙一族陨落前最后的呐喊、被镇压万古的滔天怨念、以及对这片绝地、对那柄作为封印核心的古剑、乃至对当年一切参与者的刻骨仇恨!

    龙怨暴动!

    当年神族以真龙一族近乎全灭的骸骨与怨念为基石,布下“九曜封绝大阵”。龙族的怨煞,既是封印的力量源泉之一,也是需要被持续镇压、净化的不稳定因素。如今,核心封印破损,古剑异动,“剑潮”冲击,加之七杀殿邪法可能的残留刺激(尤其是那“破障血符”引动的邪恶血气),以及花千骨神血之力的活跃……多种因素叠加,终于彻底引爆了这沉淀了万古的龙族怨念!

    无数道或凝实、或虚幻的龙魂虚影,从骸骨中、从地缝里、从怨煞旋涡中挣扎而出!它们形态不一,有的还保持着真龙的威严外形,却浑身缠绕着黑红色的怨煞之火;有的则早已扭曲变形,只剩下狰狞的骨骼与无尽的怨恨;更有甚者,完全化作了纯粹的、充满毁灭欲望的怨念集合体!

    这些龙怨虚影甫一出现,便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本能地向着剑冢核心——那柄镇压、利用了它们万古的古剑——扑去!同时,任何带有“生”之气息的存在(比如花千骨),也成为了它们无差别攻击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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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剑冢,瞬间化作了龙怨的海洋!灰黑色的怨煞如同海啸般升腾,无数龙魂虚影在其中翻腾、嘶吼,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意志,冲击着古剑,也席卷向花千骨!

    花千骨脸色惨白。前有古剑威压,后有龙怨狂潮!这简直是绝境中的绝境!

    她勉强提起最后的力量,“晨露”剑横在身前,淡金色的神血之光竭力绽放,试图在这狂暴的怨念风暴中守住灵台清明,护住自身。

    然而,龙怨的数量与强度太过恐怖,她的防御如同怒海中的泡沫,随时可能破碎。

    就在无数龙怨虚影即将扑至她身前时——

    嗡!

    剑冢核心,那柄暗灰古剑,再次发出了轻鸣!

    这一次的剑鸣,与之前毁灭性的环形冲击不同,更加短促,更加……“不耐烦”?

    随着剑鸣,古剑剑身微微一震,并未释放出大范围的毁灭剑意,而是从其剑锋之上,分化出无数道细如发丝、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剑气!这些剑气如同拥有生命和精准的指令,瞬间没入虚空,下一刻,便出现在那些扑向古剑的、最强悍凝实的几道龙怨虚影核心!

    嗤嗤嗤——!

    细不可闻的轻响中,那几道最为强大的龙怨虚影,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僵直、凝固,然后无声无息地溃散、湮灭!连一丝怨念残渣都未留下,仿佛被从概念层面彻底“斩灭”!

    古剑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宣告:此地,仍由它主宰。即便是引发这一切的龙怨,若敢于直接挑衅其权威,也将被无情抹杀。

    这一手精准而冷酷的“点杀”,震慑住了部分龙怨。但它们数量实在太多,且怨念深重,短暂的恐惧之后,更多的龙怨转向了其他目标——比如,距离更近、气息“更弱”、且神血之力让它们感到某种“熟悉”与“憎恶”的花千骨!

    与此同时,古剑在“处理”完直接威胁后,似乎也“注意”到了花千骨这个特殊的存在。那股冰冷的意念,再次扫过她,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疑惑”?或者说是,对同源血脉却处于敌对(被龙怨攻击)状态的“审视”。

    花千骨心中灵光一闪!古剑的意志虽然冰冷无情,以“镇压”与“毁灭”为核心,但它似乎……并非完全无法沟通?它对自己这个神族后裔,似乎存在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对待外敌的“区别对待”?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

    她没有时间细想,也无力再做更多。面对汹涌而来的龙怨狂潮,她做出了一个大胆而近乎绝望的举动!

    她放弃了所有防御,将体内仅存的、最后的一缕神血之力,混合着最纯粹的守护意志与沟通请求,化作一道极其纤细、却异常凝练的金色意念细线,不顾一切地、主动地,射向剑冢核心那柄暗灰古剑!

    意念之中,包含着简单的信息:“同源后裔,愿承遗志,共镇此渊,请助!”

    这是赌博!赌古剑那丝冰冷的意志,能够识别她的血脉与意图,并且……愿意在龙怨暴动这种“内部动乱”中,暂时给予她这个“同源者”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庇护”或“默许”!

    金色意念细线穿过狂暴的龙怨与混乱的能量场,险之又险地触及到了古剑外围那无形的剑意领域。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扑向花千骨的龙怨虚影,狰狞的利爪与巨口已近在咫尺!

    古剑的冰冷意念,与那道金色细线接触了。

    没有回应,没有交流。

    只有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精纯凝练的、属于古剑本源的灰黑色“斩灭”真意,顺着那道金色细线,反向传递了一缕过来!

    这一缕真意并非攻击花千骨,而是在触及她身体的瞬间,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扩散、环绕,在她周周形成了一个极其稀薄、直径仅三尺的灰黑色“光环”!

    光环无声旋转,散发出与古剑同源的、纯粹的“空无”与“斩灭”气息!

    那些扑到近前的龙怨虚影,在触及这灰黑色光环的刹那,如同碰到了最炽热的烙铁,发出凄厉的灵魂尖啸,本能地向后惊退!它们能感觉到,这光环虽然微弱,其本质却与那柄镇压它们万古的古剑一模一样!是它们最恐惧、最憎恶的存在!

    光环之内,花千骨暂时安全了。龙怨虚影只敢在外围咆哮、盘旋,却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她赌赢了!古剑给了她一个最低限度的“身份标识”或“临时通行证”,让她免于被暴动的龙怨瞬间吞噬。

    但这也几乎抽干了她最后的心神与力量。她瘫软在地,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一下,只能依靠那灰黑色的微弱光环,在这龙怨的狂潮中,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艰难地维持着不沉没。

    她望向古剑。古剑依旧沉寂,仿佛刚才那缕真意的赐予,只是它随意为之,不值一提。它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放在了镇压那些试图直接冲击它的强大龙怨,以及……维持着自身与破损封印的微妙平衡上。

    整个剑冢,陷入了更加诡异的状态:古剑以精准的点杀威慑着最强龙怨,同时维持着对封印核心区域的控制;无数龙怨在周围翻腾咆哮,却因古剑的威慑和花千骨身周那特殊的“光环”而无法肆意妄为;花千骨则重伤濒死,依靠着古剑赐予的微弱庇护,苟延残喘。

    而在绝龙岭更深处的“漏洞”区域方向,以及这片大地之下,那被引爆的龙怨,似乎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壮大着这场灵魂风暴。

    这场因封印松动、古剑异动而引发的连锁反应,已然彻底失控。

    花千骨躺在冰冷的地上,感受着身下大地的震动与周围龙怨的嘶吼,意识逐渐模糊。

    她不知道师父怎么样了。

    不知道援军何时能至。

    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光环的保护下支撑多久。

    但她知道,绝龙岭的危机,已经升级到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危险的层面。

    龙渊剑啸,怨魂沸腾。

    封印之楔,摇摇欲坠。

    真正的灾难,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她和师父,依旧身处这灾难的最中心。

    意识,最终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与远处那越来越响亮的、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龙怨共鸣之中。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