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残影碎片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在洞窟边缘的废墟之上。最后那几个字眼——“七杀殿”、“钥匙”、“里应外合”——却如同淬毒的冰锥,深深刺入白子画与花千骨的心神,带来远比身体创伤更加刺骨的寒意与惊涛骇浪。
重伤的身体靠在冰冷湿滑的岩壁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的剧痛。灵力紊乱,经脉如同被烈焰灼烧后又投入冰窟,刺痛与麻木交织。神魂更是如同被重锤反复敲击过的铜钟,余韵震荡不休,带着昏沉与尖锐的刺痛。
然而,此刻肉身的痛苦,远不及那残影信息带来的冲击。
七杀殿!
这个名字,对于白子画和花千骨而言,绝不陌生。那是六界之中,与仙界正道对峙多年、行事诡秘狠辣、追求力量不择手段的魔道魁首之一。他们怎会与绝龙岭的封印扯上关系?又怎会知道“钥匙”的存在,甚至派出人手潜入这绝地,试图染指那柄作为封印核心的“封绝之楔”?
“合作……各取所需……”花千骨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他们和谁合作?那‘漏洞’另一边的……东西?还是另有其人?里应外合……难道绝龙岭外面,也有他们的人接应?或者……仙界内部……”她不敢再想下去。
白子画面色沉凝如万古寒冰,眸中冰蓝色剑意虽因重伤而黯淡,却依旧锐利如初。他迅速梳理着纷乱的线索:之前与花千骨分析时,就曾怀疑过,如此大规模的潜入与破坏行动,若无外界接应或内应,难以做到如此隐蔽和精准。如今看来,七杀殿的介入,让这猜测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更可怕的是对方的目标——“钥匙”。那柄暗灰古剑,不仅仅是封印的核心,更可能是掌控绝龙岭,乃至影响整个“九曜封绝大阵”的关键。若是落入七杀殿这等野心勃勃、行事无忌的势力手中,后果不堪设想!他们或许会利用古剑的力量达成某种可怕的目的,甚至可能……破坏封印,释放“噬界幽墟”的恐怖!
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必须立刻通知外界,警示仙界各派,绝龙岭封印有异,七杀殿涉足其中,图谋‘钥匙’。”白子画沉声道,声音因伤势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却斩钉截铁,“同时,我们必须抢在七杀殿之前,至少确保古剑不能被他们得手,最好能设法暂时加固封印。”
花千骨点头,眼中同样燃烧着决绝的火焰。但随即,一丝苦涩涌上心头:“可是师父,我们被困在此地,重伤在身,如何通知外界?而且……那四个七杀殿的人虽然逃了,但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也知道了我们对‘漏洞’的破坏。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卷土重来,目标可能直接转向剑冢。”
白子画沉默。花千骨说的,正是最棘手的问题。他们身陷绝地,内外交困。外有七杀殿威胁,内有封印松动、古剑不稳、自身重伤。归墟遗殿虽有神族遗泽庇护,但并非绝对安全,且距离剑冢太远,难以应对突变。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处因刚才湮灭爆炸而变得一片狼藉的通道,最终落向洞窟方向——那个被“晦明雷珠”强行封闭、留下恐怖坑洞的“漏洞”遗址。那里,空间依旧残留着不稳定的裂痕,能量乱流尚未完全平息。但不知为何,在他冰心剑意的感知中,那片区域深处,除了毁灭的余波,似乎还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呼唤”?
是错觉?还是神族遗殿中那光晕意志的某种延伸感应?
花千骨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怀中的巡阵使令,在刚才的爆炸中已然彻底损毁,化为灰烬。但此刻,她眉心那暗金色的印记,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芒。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抚慰与指引的意味,轻轻摇曳,指向的方向……正是洞窟深处,那“漏洞”遗址所在的方位。
“师父……先祖的意志……好像在那边……有什么……”花千骨不确定地说,声音带着一丝迷茫与莫名的亲近感。
白子画心中一动。神族当年在此地经营万古,留下诸多后手。归墟遗殿是阵枢,但这“漏洞”区域,作为曾经的“非标准接口”和“应急泄压阀”,或许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布置?那丝呼唤与花千骨血脉的共鸣,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过去看看。”白子画做出决定。留在此地调息,恢复缓慢,且可能被折返的七杀殿之人或绝龙岭其他危险发现。若那边真有神族遗留的什么可以助他们脱困或传递信息的东西,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必须尝试。
两人相互搀扶着,艰难地站起身,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出通道,重新踏入那片刚刚经历毁灭的洞窟。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边缘光滑如琉璃的深坑,坑底残留着点点灰烬与空间扭曲的残痕,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能量湮灭后的焦糊与混乱气息。四周岩壁大面积剥落、龟裂,布满了高温灼烧与能量冲击的痕迹。那些残缺的阵法符文早已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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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那深坑最底部,一点极其微弱的、纯金色的光芒,如同淤泥中的珍珠,顽强地闪烁着。那光芒与花千骨眉心的印记遥相呼应,温暖、纯净,带着与这毁灭景象格格不入的生机与古老威严。
正是这光芒,在“呼唤”花千骨。
两人对视一眼,白子画护着花千骨,缓缓靠近深坑边缘。坑壁陡峭光滑,但对他们而言,即便重伤,小心下行也非难事。
来到坑底,那点纯金光芒的来源清晰可见——那是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淡金色晶体碎片。它半埋在灰烬之中,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彻底破碎,但其核心却散发着稳定而温暖的意志波动。
花千骨伸出手,那枚碎片仿佛受到牵引,主动飞起,轻盈地落在她的掌心。触手温润,一股亲切、悲悯而又充满决绝守护意念的信息流,瞬间流入她的心田。
这不是传承记忆,而是一段跨越万古的、最后的“留言”与“嘱托”。
留言者,正是当年坐镇此“漏洞”区域外围、负责监测与应急的最后一位神族巡阵使。他在浩劫余波中重伤垂死,预感到此地接口未来可能成为隐患,却又无力彻底封堵或修复。于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燃烧残存的神魂与本源,结合此地特殊的空间结构,将自身一部分精纯的守护意志与一段“紧急传讯密文”,封印在这枚特制的“誓约晶核”之中,埋藏于接口基座之下。
这枚“誓约晶核”本身不具备攻击或防御能力,只有两个作用:第一,当持有纯正神族血脉的后裔靠近并激发时,可以释放出其中封存的守护意志,短时间内形成一个稳固的、隔绝内外探测与侵蚀的“庇护领域”。第二,其核心铭刻着一段极其精密的、可以跨越绝龙岭特殊封印屏障、向外界特定“信标”发送最高级别预警信息的“时空传讯密文”。但这密文的激发,需要付出代价——必须以激发者的神血为引,并消耗其相当一部分本源精血。
留言的最后,是那位神族巡阵使平静而坚定的声音,仿佛穿越万古时光,直接在花千骨灵魂深处响起:
“后来者,若你至此,见晶核,则说明此地已生变故,封印动摇,外敌觊觎。吾力已尽,唯留此誓:庇护领域,可暂护你等周全;传讯密文,可通外界,示警危局。然激发密文,需以神血为祭,伤及本源,慎之,重之。望你承先辈之志,护此界安宁。前路艰险,珍重。”
信息接收完毕,花千骨缓缓睁开眼睛,掌心那枚“誓约晶核”光芒微微流转,似乎在等待她的抉择。
“师父……”她将晶核的信息原原本本告知白子画。
白子画听完,目光久久凝视着那枚小小的晶核。庇护领域,对于此刻重伤的他们,无异于雪中送炭,可以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休整之地,躲避七杀殿可能的追踪与绝龙岭其他危险。而传讯密文……这是目前唯一能突破绝龙岭封锁、将危机信息传递出去的可能!
但代价,是花千骨的本源精血。
本源精血,乃修行者一身精华所系,损耗过多,轻则修为倒退,根基受损,重则伤及性命,断绝道途。即便花千骨身具神血,恢复力远超常人,如此损耗,也必是元气大伤,需要漫长的时间与珍稀的天材地宝才能弥补。
“不可。”白子画几乎立刻否定,“传递信息,未必只有此法。待我们恢复些许,可尝试从绝龙岭边缘另寻出路,或利用神族遗殿的其他布置。”
“可是师父,我们没有时间了!”花千骨急道,眼神中满是急切与决然,“七杀殿的人已经盯上了‘钥匙’,他们随时可能再次行动,而且可能还有接应!我们重伤难愈,即便找到出路,也不知要耗费多久!一旦被他们抢先得手,或者封印在他们行动中彻底崩溃,一切都晚了!”
她握住晶核,感受着其中那股与自身血脉相连的、沉甸甸的守护意志:“先祖留下此物,就是为了此刻。他们不惜燃烧神魂留下后手,我又怎能吝惜一点精血?师父,让我做吧。这是目前最快、最可能将消息传出去的方法。只有让外界知道这里的危机,让仙界各派有所防备,甚至派人前来支援,我们才有可能真正阻止七杀殿,守护封印!”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与畏惧。此刻的她,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师父时时庇护的小徒弟,而是真正继承了始源神族守护意志、敢于为苍生承担责任的传承者。
白子画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其中不容动摇的决心。他了解她的性子,看似柔软,实则骨子里有着惊人的倔强与担当。一旦认定某事,便会义无反顾。
他沉默良久。洞窟内死寂一片,只有能量余波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重伤的身体在发出抗议,理智在权衡利弊,但最终,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深沉如海的责任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痛。
“激发‘庇护领域’,先行疗伤。待你状态稍稳……再行传讯。”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会为你护法,尽力减少你的损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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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是默许。
花千骨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不是恐惧,而是被理解的释然与坚定。她重重点头:“嗯!”
她盘膝坐下,将那枚“誓约晶核”置于身前。依照血脉中的感应,她逼出指尖一滴精血,滴落在晶核之上。
精血融入,晶核光芒大盛!温暖纯金的光华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罩,将师徒二人笼罩其中。光罩之内,外界的混乱能量、残留的侵蚀气息、甚至神识探查,都被彻底隔绝。一股精纯而温和的、带着神族特有生机的能量弥漫开来,缓缓滋养着他们受损的身体与神魂。虽然远不足以治愈重伤,却提供了一个绝佳的、不受打扰的疗伤环境。
“庇护领域”已成,可持续十二个时辰。
花千骨没有停歇。她深吸一口气,看向白子画。白子画微微颔首,横霜剑悬浮于她身侧,冰蓝剑意化作最柔和的守护,笼罩她的识海。
她再次逼出精血——这一次,不是一滴,而是连续九滴!每一滴都蕴含着浓郁的神性光辉与本源之力,被她以特殊的法诀牵引,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到极致的、仿佛由无数星辰与法则线条构成的立体符文!
九滴精血,代表着她近三成的本源!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如纸,气息急剧衰落,身体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但她眼神依旧清明,双手稳定地结印,将那立体符文缓缓推向晶核。
晶核剧烈震颤,其核心处,那段尘封万古的“时空传讯密文”被彻底激活!晶核本身开始燃烧,化作一道纯粹的金色光流,与那九滴精血构成的符文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细若游丝、却凝练到仿佛能贯穿时空壁垒的金色光线,冲天而起!
金色光线无视了“庇护领域”的阻隔,无视了绝龙岭上空的怨煞旋涡与封印屏障,如同拥有自己的意志,朝着某个遥远而固定的“信标”方位,疾射而去!瞬间消失在天际,没入无尽的虚空之中。
信息,已发出。代价,是花千骨损耗三成本源精血,气息萎靡到极点,几乎坐立不稳。
晶核彻底化为灰烬。“庇护领域”的光芒也微微黯淡,但依旧稳固。
白子画立刻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花千骨,将最珍贵的几枚固本培元、补充血气的丹药喂入她口中,并以自身精纯的仙力助她稳住几乎溃散的气息。
花千骨勉强笑了笑,声音细若蚊蚋:“师父……信息……应该……发出去了……”话未说完,便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白子画将她小心放平,让她枕在自己膝上。他凝望着怀中弟子苍白如雪、却依旧带着决然神色的脸庞,又抬头望向金色光线消失的虚空方向。
消息已出,但外界何时能收到?收到后又会如何反应?援军能否及时赶到?
而他们,重伤未愈,又添新创,被困于此。七杀殿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至少,他们发出了警告,尽了此刻所能尽的一切。
白子画轻轻抚平花千骨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眼神温柔而复杂。随即,他闭上双目,开始全力调息疗伤。
“庇护领域”的金色光罩,在这片刚刚经历毁灭的洞窟废墟中,静静矗立,如同风暴眼中唯一宁静的孤岛。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等待,与恢复,是他们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而在那金色光线消失的虚空彼端,在六界某个不为人知的隐秘之地,一座古老阵台上,一枚沉寂了万古的、与“誓约晶核”遥相呼应的“信标”石符,骤然亮起了前所未有的、代表最高警戒的刺目金红光芒!
绝龙岭之危,首次以如此明确而紧急的方式,突破了那万古的封印隔绝,传向了……外界。
风暴,即将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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