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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蚀骨红河

    暗红的河水,如同沸腾的血池,在视野中急速放大。腥锈与腐朽的气味浓烈得令人窒息,耳畔是那聚合体兴奋的、直接响彻灵魂的嘶吼,以及对岸阴影中那道冰冷得意的注视。

    下坠,失控的下坠。

    花千骨只觉手腕被师父冰冷而有力的手死死攥住,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与水声,脑海中因那精神冲击而产生的混乱与刺痛仍在持续,眼前光影交错,幻象丛生。身体沉重无比,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拖拽着,直直坠向那片死亡的暗红。

    白子画在锁链崩碎的刹那,便已做出决断。他抓着花千骨的手腕猛地发力,将她向自己拉近,同时周身冰蓝剑意毫无保留地爆发!

    不是向上飞遁——此刻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河面吸力与聚合体的干扰太强,强行逆冲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且会完全暴露在对岸敌人的攻击之下。

    他选择的是……顺势而下,直入河心!

    “凝神!闭气!护住心脉识海!”白子画急促的声音穿透水声与嘶吼,清晰传入花千骨耳中。

    话音未落,冰蓝剑意已在他们身周形成一个致密、光滑、如同梭形的冰晶护罩。护罩表面流转着玄奥的符文,将两人紧密包裹其中。与其试图对抗这诡异河水的全部侵蚀,不如集中力量形成最强的局部防御,先度过入水瞬间的冲击,再图后计。

    噗通!

    沉重的落水声被河水的咆哮与聚合体的嘶吼掩盖。冰晶护罩如同一颗陨石,狠狠砸入暗红色的河面,激起数丈高的、带着黑色杂质的血浪。

    入水的瞬间,难以想象的压力与冰寒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冰晶护罩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表面光芒急剧闪烁,符文明灭不定。更可怕的是,那河水仿佛拥有生命和强烈的腐蚀性,疯狂地侵蚀、溶解着护罩的能量。暗红色的水流中,无数细小的、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黑色“丝线”或“颗粒”,如同附骨之疽,黏附在护罩表面,试图钻透进来。

    花千骨被白子画牢牢护在怀中,仍能感觉到那穿透护罩传来的、冰冷刺骨且充满恶意的寒意。她强忍识海的抽痛,依言闭气,将神血之力全力运转,守护住心脉与识海核心。她能感觉到,护罩之外,那庞大的、由怨煞淤泥构成的聚合体,正带着令人作呕的兴奋,张开无数触手,向着他们坠落的方向包裹、合拢,意图将他们彻底吞噬、溶解在这条死亡之河中。

    冰晶护罩在白子画的全力维持下,并未立刻崩溃,反而借着入水的冲力,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向着河底深处急速下潜!

    白子画的策略很明确:那聚合体体型庞大,行动相对迟缓,其攻击主要集中在水面和水体上层。河底深处水流更加湍急复杂,且有河床、礁石等地形可以借以周旋。更重要的是,根据花千骨之前接收的古剑信息,“漏洞”区域的入口,很可能就在这条暗河下游某处的河床或沿岸岩壁深处!与其在河面与那怪物和可能存在的对岸敌人缠斗,不如先潜入河底,摆脱聚合体的主要威胁,再寻找通往目的地的路径。

    但河底的危险,丝毫不亚于水面。

    随着下潜,光线迅速被暗红的河水吞噬,四周陷入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冰晶护罩自身散发的微弱冰蓝光芒,照亮周围数尺范围。水流变得极其紊乱,无数暗流如同看不见的巨手,撕扯、揉拧着护罩。水压也急剧增大,护罩承受的压力倍增。

    更令人心悸的是,神识探出护罩,立刻被河水中的混乱怨煞与那股无处不在的“幽墟”残留气息干扰、侵蚀,探查范围被压缩到了极限,且反馈回来的信息充满了扭曲和噪声。

    花千骨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感应巡阵使令或神血之力对“漏洞”方向的指引。在这完全黑暗、混乱的水下环境中,任何方向感都变得不可靠。她只能隐约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从极远的下游深处传来的、与那“漏洞”区域相似的异常波动。

    “下游……很深……”她艰难地传音给白子画。

    白子画点头,操控着冰晶护罩,如同逆流而上的鱼儿,艰难却坚定地顺着暗河的主流方向,向着下游潜行。他必须分出大部分力量维持护罩,对抗水压与侵蚀,同时还要小心避开水中可能隐藏的其他危险——比如那些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散发着吞噬气息的漩涡,以及河床上偶尔出现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淤泥堆。

    那聚合体显然不愿放过他们。虽然其庞大的身躯难以潜入深处,但它分裂出无数条相对细小、却更加灵活的暗红色“水蛇”般的触须,从上方、侧方不断追袭、抽打、缠绕冰晶护罩。每一次撞击,都让护罩剧烈震动,光芒黯淡一分。白子画不得不分心操控横霜剑意,在护罩外围形成一层旋转的、锋利的冰刃风暴,绞杀那些逼近的触须。

    这场水下追逐与逃亡,无声而激烈。只有护罩的嗡鸣、冰刃切割水流与触须的嗤嗤声、以及河水流淌的永恒咆哮,构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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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潜行了多久,冰晶护罩的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白子画的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消耗巨大。花千骨的状态同样不佳,神血之力在抵抗河水侵蚀和精神污染中不断消耗。

    就在护罩即将到达承受极限时,花千骨的神血感应骤然清晰了一丝!

    “师父!左前方!岩壁方向!有……空洞的感应!”她急促道。

    白子画精神一振,立刻操控护罩转向。果然,在前方左侧的黑暗岩壁上,神识反馈出一个与其他地方不同的、相对“平缓”且“能量淤积较弱”的区域。靠近之后,在护罩微光的映照下,隐约可见岩壁上有一个被大量水草和淤泥覆盖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冰晶护罩勉强通过,但内部似乎有空气,且那股“漏洞”区域的异常波动,正从洞口深处隐隐传来!

    后有追兵,护罩将破,这是唯一的生机!

    白子画毫不犹豫,操控护罩调整角度,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向着那个被掩盖的洞口猛冲而去!

    洞口覆盖的水草和淤泥被护罩撞开、搅散。护罩在穿越狭窄洞口时,发出了濒临破碎的呻吟,裂痕扩大,光芒几近熄灭。

    就在护罩尾部刚刚没入洞口的刹那,无数追袭而来的暗红触须狠狠抽打在洞口外的岩壁上,打得岩石崩裂,却终究晚了一步,未能抓住他们。

    冲入洞口的瞬间,压力骤减!

    冰晶护罩终于完成了使命,“砰”的一声轻响,彻底碎裂,化作漫天冰蓝光点消散。

    两人脚踏实地——脚下是湿滑的、布满鹅卵石的地面。身前,是一条向上倾斜的、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天然岩洞通道。通道中空气虽然潮湿冰冷,带着霉味,却不再有外面暗河那令人作呕的腥锈与侵蚀性。最重要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来自河水的精神污染与混乱压力,在这里也减弱了许多。

    身后洞口外,暗河的水流声与那聚合体不甘的嘶吼被岩层阻隔,变得沉闷而遥远。

    两人靠坐在通道入口处的岩壁上,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强烈的疲惫感同时涌上心头。

    白子画迅速检查自身与花千骨的情况。两人都消耗巨大,身上或多或少被河水侵蚀,留下了暗红色的斑点,传来隐隐的麻痹与刺痛感,需要尽快运功逼出。但总算脱离了最危险的境地。

    花千骨取出一枚“源生晶髓”,握在掌心,汲取其中精纯的生机之力,驱散体内的阴寒与污染。白子画也服下丹药,调息恢复。

    片刻后,两人状态稍复。

    花千骨重新感应巡阵使令与神血指引。在这里,那种指向“漏洞”的感应变得更加清晰、明确,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就是这条通道了。”她看向幽深的洞穴深处,“那股‘异种气息’……似乎也在里面,但感觉有些……分散?或者是在移动?”

    白子画站起身,横霜剑再次握于手中。虽然疲惫未消,但危机并未解除。对岸那个暗紫色的敌人,以及这洞穴深处可能存在的危险,都迫使他们必须立刻行动。

    “走。小心探查,隐匿行踪。”他低声道。

    两人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两道融入黑暗的影子,沿着这条向上倾斜的天然岩洞,向着绝龙岭地底最深的秘密,悄然潜行。

    洞穴曲折幽深,时而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时而豁然开朗出现岔路。地面湿滑,洞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周围一片死寂,只有他们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越往深处,空气中那股“漏洞”特有的、混合了空间紊乱与古老禁制的气息就越发浓重。同时,花千骨感应到的那股阴邪的“异种气息”,也变得若隐若现,似乎不止一个源头,且在不远处活动。

    大约前行了一炷香时间,前方通道尽头,隐约透出暗紫色的、不祥的光芒。

    两人对视一眼,更加小心地靠近。

    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如同倒扣巨碗般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景象令人震撼——

    那里并非自然形成的地貌,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银色与暗金色符文!这些符文并非刻在地上,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交错,构成一个庞大而残缺的立体阵法结构。阵法的核心,是一个不断扭曲、旋转的、直径约丈许的灰黑色“旋涡”!旋涡边缘极其不稳定,时而扩张,时而收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撕裂感与混乱气息。无数细小的、暗紫色的电弧在漩涡表面跳跃、炸裂——那正是花千骨之前在对岸看到的暗紫光芒的来源!

    这个灰黑色旋涡,显然就是古剑信息中提到的那个“漏洞”或者说“非标准接口”!它连接着某个未知的“夹层”或“缓冲区”。

    而此刻,在这个残缺阵法的外围,正有四个身影在忙碌!

    他们皆身着统一的暗紫色斗篷,将身形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其中三人,正手持奇特的、如同骨刺或黑水晶制成的法器,不断地将自身那阴邪污秽的灵力注入阵法外围的某些特定节点,似乎在试图稳定、或者说是“修补”这个残缺的阵法,以便更好地控制那个灰黑色旋涡。他们的动作娴熟,显然对此地阵法结构有一定的了解,绝非误入此地的外人。

    而第四个人,则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手中托着一个不断散发出暗紫色光芒的罗盘状器物,似乎是在监测阵法的变化与旋涡的状态。此人身材比另外三人略高,气息也最为阴冷深沉,正是之前在对岸出手偷袭、并射断锁链的那个暗紫色人影!

    他们,就是潜入绝龙岭、图谋不轨的外来者!

    花千骨与白子画隐身在通道出口的阴影中,屏息凝神,仔细观察。

    只见那主持阵法的三人中,有一人似乎完成了某个节点的“加固”,直起身,对那手持罗盘的首领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嘶哑难辨。

    首领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灰黑色的旋涡,眼神中充满了狂热与贪婪。他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隐隐回荡:

    “……再加把劲……古老的封印已然松动……‘门’的另一边……吾主承诺的力量与知识……即将为我们敞开……”

    话音虽低,却清晰地传入白子画与花千骨耳中。

    吾主?承诺的力量与知识?

    这两人背后,果然另有主使!而且他们的目标,似乎是通过这个“漏洞”,连接“门”的另一边,获取某种来自“夹层”或更深处的东西!

    必须阻止他们!

    白子画与花千骨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对方四人,实力不明,且占据地利,正在操控阵法。他们只有两人,状态未复,且对这里的环境不如对方熟悉。

    不能强攻,必须智取,而且要快!在对方完全掌控这个“漏洞”或从“门”的另一边引出什么东西之前!

    白子画的目光,落在了洞窟一角,那里堆积着一些散乱的、似乎是当年神族遗弃或阵法破损后掉落的、闪烁着微光的晶石碎片和断裂的符文柱。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