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催促砸下来,听得江琰一愣又一愣的。
他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自己不过是撞了人想溜,怎么就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眼前的沐希明明比他还小上几岁,可那一身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场,压得他都有点不敢说话。
那双漂亮却毫无温度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件不懂规矩的垃圾,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吝啬给予。
江琰不敢违抗,双腿发软地蹲下身,手指慌乱地扒拉着散落一地的春联。
捡起,拍干净上面的尘土,双手毕恭毕敬地递到沐希面前,“希少,给。”
沐希垂眸扫过那叠被揉得皱巴巴的春联,满眼嫌弃,“放一边去。”
“好的好的。“江琰放好就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丢脸的地方。
可刚抬步,一位少年已经不动声色地站在了沐希旁边,挡在了他身前。
江琰认识他。
宋氏财团掌权人陆予初,以前混娱乐圈的,唱歌演戏样样出彩,重要的是粉丝都说他哪哪都好!
脾气肯定也好吧。
这么一想,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刚想绕道离开。
可他刚挪动脚步,陆予初便轻笑一声,叫住了他:“站住。”
江琰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陆予初一手搭沐希肩上,眼神平静,语气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见了长辈,不知道叫人?基本的礼数都没有?”
不认识,可惹到了小希,还是给个下马威吧。
长辈们从始至终都没有说沐希一句话,现在自然也不会多说。
都当没看见。
江琰尴尬回头,“初哥好。”
什么长辈,明明辈分一样。
陆予初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侧脸,淡淡吩咐:“去帮忙端菜。”
江琰哪里敢说厨房有佣人,连忙应下,转身就要往厨房的方向走。
可没等他迈出两步,沐希的声音再次响起:“站住。”
江琰身子一僵,回头问:“希少,还有什么事吗?”
“别去,”沐希抬眼扫了一眼去鱼池的方向,淡淡开口,“去后院鱼池,喂鱼。”
鱼池离主院走路最少十分钟,还冷。
江琰心都凉了,他怎么会不知道这话的意思。
哪里是让他去喂鱼,这是变相的罚站,是让他在寒风里待着,不准再靠近前院半步。
他怎么也想不到,不过是一点小事,沐希竟会如此不留情面。
可他不敢怒也不敢言。
沐家的权势地位摆在眼前,别说他只是江家一个旁支,就算是江家嫡系,也不敢与沐家的人作对。
江琰讷讷应道:“是。”
他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没关系,就当提前讨好讨好以后的二舅哥,忍一忍就过去了。
只要能靠近沐柚妤,这点委屈算不了什么。
这么一想,心里居然还真轻松了不少。
一旁的陆予初看得好笑,“怎么惹你了这是,一点小事就把人吓成这样?让他去端菜就算了。”
沐希拂开他搭在肩上的手,“我怕他在菜里下毒。”
“人家小孩子哪有那么大胆子?”陆予初无奈失笑,轻轻推着他往妹妹的方向走走,“别跟他置气了,差不多该吃早饭了……”
沐希轻飘飘补充:“他刚才想靠近妹妹,心思不纯。”
?
“什么?不早说!谁准他靠近妹妹的?”陆予初停了动作,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看向江琰的背影也多了几分冷意,“怎么能让他去喂鱼?不怕他给鱼下药?”
“站住。”他叫住江琰。
“……”
沐柚妤已经贴好最后一张春联了。
外婆第一个走上前,笑着鼓起掌,“诶呦,我们幼宝真是太能干了!贴的春联就是红,还写了个福字,一看我们家幼宝就是自带福气的小福星!”
江爷爷跟着说:“对对对,往这一站,这一整年都要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福气都往家里跑!”
“是是是,财运福运全都往家里跑,谁也挡不住!”
在一声声漂亮话里,沐柚妤被哥哥们拉着往里走准备吃饭了。
她回头朝落队的江凉锦挥挥手,“阿锦,快过来,要吃早饭了。”
江凉锦望着她明媚的笑脸,轻声应道:“好,马上来。”
见少女消失在视线中,他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低。
刚才沐希和他说了。
真是不自量力。
身后的保镖快步上前,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少爷,要处理吗?”
终于有事情干了!
江凉锦目光淡淡扫过那个方向,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的权威:“让江家旁系自己领回去,从今往后,江家任何宴会,不准他再踏进一步。”
“是。”
保镖应声退下,江凉锦转身走向饭厅。
*
郁家。
今天春节,早上十点,郁辞终于被闹钟吵醒了。
他烦躁地抬手拍灭床头柜上响个不停的闹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郁辞磨蹭了好一会,才不情不愿地坐起身,乱糟糟的黑发翘着几缕呆毛,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地垮在肩上。
他揉了揉眼睛,视线透过墙,扫过顾星楠房间。
这里藏着一道起眼的互通小门。
是小时候见沐柚妤在江家,房间和江凉锦挨着,墙面还被特意打通后,他闹着郁邢找人特意凿的互通小门。
此刻那扇小门紧闭着。
郁辞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刚抬脚想走近道过去,才后知后觉想起。
顾星楠昨天被顾家人接回去过年了。
啧,没意思。
郁辞洗漱完换好衣服,刚打开房门,就闻到楼下飘上来的饭菜香,是家里厨师特意准备的新年早午饭。
他慢悠悠下楼,就看见郁邢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
周身没有半点过年该有的松弛,反倒透着一股疲惫。
郁辞目光飞快扫过客厅,没看见容语,心里顿时舒坦不少。
听见脚步声,郁邢抬头看向他,脸上的严肃瞬间软了几分,难得露出点笑意,“醒了?刚好,菜刚上齐。”
郁辞“嗯”了一声,懒懒散散地往餐厅走,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就你一个?”
“爷爷他们在老宅,让我们过去吃晚饭,中午就我们俩。”郁邢跟在他身后坐下,亲自给郁辞盛了碗汤,“昨天你和小楠玩得开心吗?”
“还行,比在家里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