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归元大阵”开启的灵光,如同水墨滴入清潭,在绝龙岭千里山河间晕染开来,而后渐次沉淀,化为山岚水雾间一道若有若无的、内蕴玄机的清蒙光晕。阵成之日,天显“道尊”异象,惊动四方。然数日过后,外界的种种试探、窥视、乃至暗流,皆被这初成的、与地脉灵性浑然一体的玄奥大阵轻柔而坚定地阻隔、化解、乃至同化吸纳,转为滋养阵法本身的点滴资粮。绝龙岭地界,自开天辟地以来,头一次显露出隔绝于外、自成一格的沉静气象。
阵中核心,昔日煞气翻涌的岭心深处,已被彻底改造。一座古朴、厚重、与山岩地脉自然交融的“地枢宫”已然落成,背依主峰,前临一泓被净化引来的、蕴含勃勃生机的“养灵泉”。宫前平台以青玉铺就,可俯瞰大半个新生道场。远处,被仔细梳理过的山川地脉,灵气如丝如缕,缓缓蒸腾,滋养着新播的灵种与移栽的草木,虽未成参天之势,却已透出顽强而纯净的生机。更远处,被蒲英以“混沌”道韵点化、镇住的几处“凶煞绝地”,如“葬魂谷”玄冥泉,亦被阵法之力笼罩、调和,化为道场中几处特殊的、可用于磨砺心志、体悟生死、或采集特定阴性灵材的“险地秘境”。
劫波初平,百废待兴。地仙众人,终于迎来了一段真正属于自己、可潜心消化、可稳步建设的宝贵时光。
地枢宫深处,一间极为简朴的静室。蒲英盘坐于一方取自地脉深处的“温魂玉”上,双目微阖,气息与整座地枢宫、与脚下的绝龙岭、乃至与笼罩千里的“万象归元大阵”隐隐共鸣。她并未闭关冲击更高境界,而是在梳理、沉淀、消化。
自穿云关观十绝阵初悟道途,至佳梦关克瘟毒初显锋芒,于汜水关前观七煞险死还生,在万仙阵中历劫涅盘重塑道基,再至最后引地脉朝宗、天地显圣成就“道尊”之名……短短数载,于仙道而言不过弹指,于她与地仙一脉,却是沧海桑田,道途几度翻转,生死边缘走过数遭。其中凶险、感悟、所得、所失,如同被强行塞入熔炉的万金矿藏,亟需以文火慢炖,去芜存菁,彻底融为自身道果的一部分。
她心神沉入识海,那枚成就“道尊”时、得天地道韵加持而愈显深邃玄奥的“混沌星元”,正静静悬浮,缓缓自转。其色混沌归墟,其内光影明灭,演化着地火水风、清浊升降、乃至善恶生灭的无穷景象,更隐约倒映着绝龙岭千里河山的微缩虚影,仿佛一方正在自行孕育、成长的混沌小天地雏形。
蒲英以神念为引,如春风拂过湖面,细细“触摸”、“感受”着星元每一丝道韵的流转,每一缕光影的变化。她“看”到,星元核心那一点蕴含“有无生灭”一切可能的“原点”,比之万仙阵后初成时,更加凝实、明亮、充满难以言喻的灵性。其周围,那些在万仙阵、诛仙阵、乃至渡“痘毒”之劫时吸纳、理解、并最终“归化”的种种法则碎片——诛仙的“绝灭”、玉清的“阐述”、佛门的“寂灭”、余德诅咒的“断绝”、万仙怨念的“扭曲”、地脉本身的“厚德承载”……皆化为一道道色泽不一、道韵各异、却彼此勾连、和谐共存的“道痕”,如同星辰环绕核心,构成星元内部那混沌而有序的独特“秩序”网络。
“这便是我的‘万象归元’之道,于混沌中自生的‘序’……” 蒲英心有所悟。她的道,非是凭空架构一个完美框架再去填充,而是在无数次主动或被动地“包容”、“承载”、“理解”乃至“转化”外界的“万象”(包括极端与负面)后,于自身“混沌”本质中,自然“沉淀”、“凝结”出的,独属于她的、活的、可成长的“道之网络”。
她开始尝试,以心神引动星元,推演自身之道。心念动处,星元内一缕代表着“地脉厚德”的土黄色道痕微亮,与星元核心产生共鸣,随即,蒲英身下的“温魂玉”与整个地枢宫、乃至绝龙岭地脉,都传来一阵温润、沉厚的脉动,丝丝精纯温和的地气被自然引动,滋养着她的肉身与神魂。若她愿意,以此道痕为引,配合阵法,甚至可小范围调理、强化一方地脉。
她又引动一缕暗金色、由“痘毒”转化而来的、代表“恶之法理-断绝腐朽”侧面的道痕。星元光芒微黯,一股深沉、内敛、却令人心悸的阴寒寂灭之意自她身上一闪而逝,静室内温度骤降,玉石表面甚至凝结出淡淡灰霜。但随即,星元中代表“生机滋养”的翠绿道痕与“清净净化”的月白道痕自然亮起,将那股寂灭之意中和、转化,灰霜消融,室内复归温润。她对“恶”的掌控,已非简单运用,而是能纳入自身道之循环,可控可化。
“然,此道虽成,犹在襁褓。” 蒲英收束心神,星元恢复平静。“对魂魄、真灵、因果、时空等更高深、更本质法则的‘包容’与‘理解’,仍极为浅薄。‘万象归元’,欲要包罗的‘万象’,何其浩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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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由想起在万仙阵边缘,心神被那终极碰撞的法则碎片洪流冲击时,隐约“瞥见”的、超越洪荒天地之外的、那无垠、死寂、又似乎孕育着无穷可能的“混沌海”虚影。她的“混沌星元”中“混沌”二字的真意,或许并非仅仅指代洪荒天地未开时的状态,更可能指向那包裹着洪荒、乃至无穷类似世界的、真正的、本源意义上的“混沌”。
这个念头一起,仿佛触动了某种更深层的契机。蒲英识海中的“混沌星元”,竟自发地轻轻一震!其旋转速度悄然加快,核心那一点“原点”光芒流转,竟开始主动向着某种冥冥中的、超越绝龙岭、超越南疆、甚至超越洪荒天地胎膜的、难以形容的“方向”或“维度”,散发出一缕极其微弱、却本质奇高的感应与探索波动!
这波动并非蒲英催动,倒像是星元自身灵性,对她心中关于“混沌海”念头的某种回应与渴求!仿佛饥饿的幼兽,嗅到了远方母兽的气息。
紧接着,一幕奇异的景象,在蒲英“眼前”(心神感知中)展开:
“混沌星元”核心的光影一阵扭曲、拉伸,仿佛化为一个无形的“视窗”。透过这“视窗”,她“看”到的不再是星元内部的演化景象,也不是绝龙岭的地脉山河,而是一片无法用任何语言准确描述的、无上无下、无前无后、无光无暗、唯有最原始、最狂暴、也最“空无”的“混沌”背景!在这背景中,有无数或明或暗、或大或小、形态各异的“光泡”或“扭曲阴影”沉浮、生灭!有的“光泡”内,隐约可见星河运转、万物生发;有的“阴影”中,则弥漫着令人灵魂冻结的诡异低语与不可名状的蠕动;更远处,还有冰冷、规整、散发着金属与逻辑光芒的奇异结构缓缓移动;甚至,她仿佛看到了一抹极其遥远、却让她体内星核印记与混沌副珠同时传来悲怆悸动的、璀璨星辉湮灭后残留的淡淡“余烬”……
洪荒,似乎只是这无穷“光泡”与“阴影”中,较为明亮、稳定、且距离“视窗”较近的一个。
而在这片无垠的混沌背景深处,蒲英更是隐约感到,似乎有不止一道、性质各异、却皆宏大浩瀚到难以想象的“注视”或“意志”,如同混沌本身般无处不在,又漠然高远。其中一道“注视”,竟让她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诡异的“熟悉感”——冰冷、精准、带着解析与记录万物般的意味,与她昔日偶尔感应到的、来自“系统”的模糊低语,有某种神似,却又宏大、本质了无数倍!
“这是……混沌海?洪荒之外?那些‘光泡’与‘阴影’,是其他世界?那些‘注视’是……” 蒲英心神剧震,想要“看”得更清,感知更多。
然而,就在那带有“熟悉感”的宏大“注视”,似乎因她这缕微弱的探查波动,而即将有所“反应”的刹那——
“嗡!”
一直静静悬浮于“混沌星元”旁、与她心神相连的混沌副珠,与那枚源自“星炬文明”的星核,竟同时传来一阵强烈的警兆与排斥波动!尤其是星核,其内部那道对抗“归墟”、渴望“回家”的秩序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悲鸣与抗拒,竟强行干扰、切断了“混沌星元”那自发的、指向混沌海的微弱感应!
“噗——!” 蒲英如遭重击,脸色一白,心神从那种奇异的“视窗”状态中被狠狠弹出,回归本体。她猛地睁眼,胸口剧烈起伏,识海中“混沌星元”光芒明灭不定,传来一阵过度消耗后的虚弱感,而混沌副珠与星核也随即沉寂下去,仿佛刚才那剧烈的反应从未发生。
静室依旧,地脉温润,阵法安然。仿佛刚才那窥见混沌海一隅、感应到莫名宏大“注视”的景象,只是一场短暂而离奇的幻梦。
但蒲英知道,那不是梦。是她的“混沌星元”,在她道成“道尊”、根基初固后,自发触及到了某种更高层面、更本质的真相边缘。而混沌副珠与星核的剧烈反应,更证明了这“真相”背后,隐藏着巨大的秘密、甚至……可能是她与地仙一脉,至今仍未完全明了的、更深层次的“因果”与“危机”。
“洪荒之外,混沌无垠。星炬余烬,冰冷注视……系统……” 蒲英缓缓平复气息,眸中混沌光影流转,深不见底。她望向静室虚空,仿佛要穿透石壁,望穿洪荒胎膜,直视那无垠的混沌。
劫后余暇,非是终点。地仙道场初立,不过是有了棋盘。而她刚刚窥见的那混沌海景象,或许才意味着,真正的、远超封神杀劫的、关乎“存在”本身的宏大“棋局”,其冰山一角,已在她眼前,悄然显露。
劫后余暇非等闲,星元自发演混沌。窥见海天无穷秘,方知棋局才开端。副珠星核同警兆,道尊前路更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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