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团地下室。
昏暗的灯光在头顶忽明忽灭,像某种廉价恐怖片里的经典场景。
墙角堆满了木板箱,上面印着看不懂的字母和危险品标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霉味混合的诡异气息。
一个雇佣兵坐在箱子上,抱着自己的枪,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他已经连续值班六个小时了,困得眼皮直打架。
头盔下的防毒面具让呼吸都带着回音,每一次打盹都会被自己的呼噜声惊醒,然后迷迷糊糊地四处张望,确认没人发现后又继续睡。
旁边不远处,几个雇佣兵正围坐在一张临时搭建的木板桌前打牌。
“对三。”
一个雇佣兵扔下两张牌。
“对五。”
另一个跟上。
“对六。”
“对二!哈哈!赢了!”
第三个雇佣兵兴奋地把牌往桌上一摔,伸手去拿桌上的赌注——几根皱巴巴的香烟。
“卧槽,你是不是出老千?”
“放屁,老子凭实力赢的!”
“你实力?你上次打牌把裤衩都输没了!”
“那是意外!”
他们吵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注意到,几道黑色的影子正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身后滑过。
青宇贴着墙壁,步伐轻得像猫。
尔康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在青宇的脚印上,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格赫罗斯走在最前面,黑色皮衣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轮廓。
他步伐从容,像是走在自家后花园,白色面具偶尔反射一点微弱的光,又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五名亲卫队成员无声地散开,呈扇形跟在典狱长身后。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五道没有实体的幽灵,连衣服的摩擦声都没有。
八道身影,就这么光明正大地——从那些摸鱼的雇佣兵眼皮子底下,溜进了大楼内部。
打牌的还在打牌。
睡觉的还在睡觉。
一切如常。
大楼内部,监控室。
张楚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大楼各处的实时画面。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咖啡,表情淡定得像在自家客厅看电视。
脚边,两个穿着橙色制服的雇佣兵正安详地躺在地上,姿势十分统一——脸朝下,四肢摊开,头盔歪到一边,防毒面具上还有几道可疑的裂痕。
显然是被人从背后敲晕的。
敲得还挺对称。
“在你们左手边有个楼梯,上去。”
张楚对着手中的通讯器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指路。
“上去之后右转,第三个门,那里是档案室。目标文件应该在里面。”
通讯器里传来青宇压低的回应:“收到。”
监控画面里,八道黑影正沿着楼梯无声上移。
张楚喝了口咖啡,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通讯器里又传来尔康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老张,嘟嘟交给熊大熊二靠谱吗?那俩熊……一个贪吃,一个虽然靠谱但管不住贪吃的那个……”
张楚挑了挑眉。
“有狼王在,没事的。”
他说。
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熊二想偷吃嘟嘟的零食,也得先过狼王那关。你觉得熊二能在狼王眼皮子底下偷到东西?”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不能。”
尔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对熊二的同情。
“那不就结了。”
又过了一会儿,青宇的声音传来:“古乾一个人对付那个飞艇,应该没事吧?”
张楚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
他想起临出发前,古乾蹲在城堡外面,一脸憨厚地问:“那个飞艇……我要怎么对付它啊?”
当时尔康是这么回答的:“你怕啥?你觉得他们打得过古乾?”
古乾挠了挠头:“打是打不过……但我怎么让它下来啊?我又不会飞。”
青宇拍了拍他的腿(也只能拍到腿):“你看着办就行。反正你会用雷元素,随便劈几下,它自己就下来了。”
古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忆结束。
张楚对着通讯器说:“应该没事。”
然后尔康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一丝更深的担忧:“我说的是飞艇那些人,坠落后应该不会有事吧?”
张楚:“……”
青宇:“……”
通讯器里安静了三秒。
张楚揉了揉太阳穴:“……应该不会有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一丝心虚。
一丝“希望古乾还记得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的祈祷。
与此同时,大楼外的夜空中。
一艘巨大的飞艇正缓缓驶来。
它体型庞大,通体银灰色,腹部悬挂着各种看不懂的设备,螺旋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飞艇两侧的探照灯扫过地面,在森林里投下巨大的光斑。
古乾站在城堡外的空地上,仰着脑袋,看着这个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
他挠了挠头。
“怎么让它下来呢……”
他想了想。
又想了想。
然后他想起了青宇的话——“你看着办就行”。
哦。
看着办。
古乾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
他干脆利落地……让天空电闪雷鸣!!!
“轰隆隆——!!!”
一道粗壮的紫色雷电从晴朗的夜空中凭空劈下,精准地命中飞艇的顶部。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雷电像不要钱一样疯狂倾泻,照亮了整个夜空,比过年放烟花还热闹。
飞艇的螺旋桨冒烟了。
飞艇的气囊开始漏气。
飞艇的尾部喷出大团大团的黑色浓烟。
然后,它开始坠落。
“呜——轰——!!!”
巨大的飞艇像一只被击落的大鸟,摇摇晃晃地划过夜空,最终坠落在距离城堡几百米外的空地上。
撞击声震得地面都抖了三抖,惊起无数飞鸟,在夜空中乱成一团。
古乾满意地点点头。
任务完成。
他正准备转身回城堡,突然听到脚边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
低头一看。
一个穿着橙色制服的雇佣兵,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脚边,浑身抽搐,嘴里还在往外冒黑烟。
防毒面具碎了一半,露出半张惊恐到扭曲的脸。
显然是从飞艇上掉下来的。
准确说,是掉下来之后,又在地上弹了两下,最后正好滚到古乾脚边。
古乾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这个抽搐的雇佣兵,又抬头看看远处还在冒烟的飞艇残骸,再低头看看这个抽搐的雇佣兵。
他挠了挠头。
巨大的手指挠在头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是不是下手太狠了?”
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一丝不好意思,一丝“我也没想这样”的无辜。
地上的雇佣兵又抽搐了一下,嘴里吐出一口黑烟。
远处,更多的雇佣兵正从飞艇残骸里爬出来,一个个晕头转向,走路都走不稳,像一群喝醉酒的企鹅。
古乾看着他们,表情更加困惑了。
“要不要……帮他们叫个救护车?”
他问自己。
但想了想,好像这里没有救护车。
于是他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雇佣兵:“喂,你还好吗?”
雇佣兵翻了个白眼,彻底晕了过去。
古乾:“……”
他默默地站起来,转身朝城堡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飞艇残骸还在冒烟。
雇佣兵们还在满地乱爬。
他又挠了挠头。
“应该……没事吧?”
他小声嘟囔着,迈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城堡的大门里。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飞艇残骸,一群晕头转向的雇佣兵,以及夜空中还在闪烁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的雷电。
与此同时,大楼内部。
张楚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一片狼藉的飞艇坠落现场,沉默了很久。
通讯器里传来尔康的声音:“老张,你刚才说……应该不会有事?”
张楚又沉默了两秒。
“嗯。”
他说,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应该不会。”
“那他们现在看起来……好像很有事的样子。”
“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张楚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走吧,飞艇的事,让古乾自己处理。”
通讯器那头传来青宇和尔康同时的叹息。
监控画面里,古乾正蹲在城堡门口,挠着头,看着远处还在冒烟的飞艇,一脸困惑。
而那群雇佣兵,还在满地乱爬。
今夜,注定是集团最难忘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