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风雪在耳边呼啸,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就在三人进退两难之际,一道奇异的红光突然划破了昏暗的风雪。
“嗡——”
一阵细微的振翅声响起。
陆红豆猛地抬起头,眼神一凝。
“小心!”
她下意识地挡在了张雪的尸体前,全身肌肉紧绷。
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攻击。
一只只有拇指大小的赤焰金蝉,缓缓地飞了过来。
它通体赤红,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火光,在这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耀眼。
它绕着陆红豆背上的张雪盘旋了三圈。
那姿态,不像是在面对猎物。
倒像是在行礼。
“它没攻击我们?”
冯刚缩着脖子,露出一双眼睛,惊疑不定地盯着那只虫子。
他手里的登山杖举在半空中,不知该放下还是砸下去。
“它好像在等什么。”
邱志行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目光紧紧追随着那点红光。
只见那只金蝉在确认了张雪的位置后,便不再停留。
它震动翅膀,朝着下方的山路飞去。
飞出十几米后,它又停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转过身。
那对复眼静静地看着三人,似乎在无声地催促。
“它在引路。”
邱志行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肯定起来。
“它是想带我们去某个地方。”
陆红豆看着那只金蝉,眼眶再一次红了。
她想起了之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万千金蝉化麒麟,对着这口青铜棺椁叩拜,甚至不惜自燃献祭。
“它是想带雪姐去那座神宫。”
陆红豆的声音有些哽咽。
“哪怕只剩下一只,也要完成它的使命吗?”
邱志行看了一眼下方那深不见底的峡谷,又看了一眼那只在风雪中孤独引路的金蝉。
他眼中的挣扎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我决定了。”
邱志行转过身,看着陆红豆,语气从未有过的严肃。
“我要下去。”
“哪怕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
陆红豆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不怕死?”
“怕。”
邱志行苦笑一声,坦诚地摊了摊手。
“我手无缚鸡之力,当然怕死。”
“但是”
他转头看向张雪那毫无生气的脸庞,眼神变得柔和而敬重。
“这一路上,如果没有大姐头,我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现在她走了。”
“但这只虫子还在为她引路。”
“如果我就这么跑了,我这辈子都会看不起自己。”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贴身的考察笔记,紧紧握在手中。
“而且,作为一名学者。”
“那座悬浮的神宫,是我毕生追求的终极。”
“我要把那里的一切都记录下来。”
“我也要帮大姐头,完成她生前最后的愿望——无论那里有什么,都要带她去看看。”
话音落下,邱志行不再犹豫。
他最后紧了紧背包的带子,迈开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只金蝉走去。
那个瘦弱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有些佝偻,却异常坚定。
“好。”
陆红豆低声应了一句。
她咬紧牙关,双手托住张雪的大腿,用力向上一提。
“雪姐,我们走。”
张雪的身体虽然看着瘦弱,但死沉死沉的。
再加上那一身装备,重量更是惊人。
陆红豆感觉像背着一块巨石。
但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紧紧跟上了邱志行的步伐。
风雪中,只剩下冯刚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疯了都疯了”
冯刚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气急败坏地跺着脚。
“那可是悬崖啊!”
“那是鬼地方啊!”
“你们这是去送死知不知道?!”
他骂骂咧咧地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几步。
“老子不陪你们疯!”
“老子要活命!”
“老子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要养呢!”
可是。
走了没几步,他的脚步就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
脑海里,全是这一路上张雪救他的画面。
起灵峡谷里那惊天一刀。
石塔火海中那逆行的背影。
“妈的!”
冯刚猛地停下脚步,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山顶回荡。
“冯刚啊冯刚,你特么就是个怂包!”
“人家一个娘们儿都敢背着尸体走,你是个带把的吗?”
“要是以后被人知道,我冯刚把恩人的尸体扔在荒野里自己跑了”
“我还混个屁啊!”
他又狠狠扇了自己另外半张脸一巴掌。
然后猛地转过身,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朝着陆红豆他们的方向狂奔而去。
“等等我!”
冯刚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们慢点!”
“别把我一个人丢下啊!”
听到身后的喊声,陆红豆和邱志行停下了脚步。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都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冯刚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我不放心”
他直起腰,眼神飘忽,嘴硬地给自己找补。
“我看你们两个,一个书呆子,一个背着尸体。”
“要是前面有个坑,你们指定掉下去。”
“我我多少有点力气,还会点土夫子的手段。”
“我就当日行一善,给你们探个路。”
陆红豆看着他那张红肿的脸,没有拆穿他的小心思。
“那就多谢了。”
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暖意。
“行了,别贫了。”
邱志行笑着拍了拍冯刚的肩膀,顺势把他推到了最前面。
“既然你要探路,那就请吧,冯大侠。”
“总不能让我这个高度近视眼走前面吧?”
“更不能指望大姐头的尸体给你趟雷吧?”
冯刚被噎了一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就知道使唤老实人。”
他嘟囔着,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折叠铲,紧紧握在手里。
“走就走,谁怕谁啊。”
他深吸一口气,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虽然腿肚子还在微微打颤,但他终究没有再回头。
三人一尸,一只金蝉。
就这样组成了一支奇异的队伍。
迎着漫天的风雪,朝着那深渊之下的神迹,义无反顾地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