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风急,尚带料峭寒意,掠过高阳古城错落屋脊,卷得几片残叶纷飞。
青阳古城县衙深处,一间书房还亮着微光。
只是那光非比寻常烛火,被一团似有实质的黑雾包裹而住。
光在雾中挣扎,昏昏沉沉,又歪歪斜斜,将屋内物事都拉成怪影,如梦似幻,连内外声息都隔了去。
屋内有两人。
一人穿天青绸袍,料子华贵,袍上暗绣水纹,昏光里似在流转。
他坐于书案后,面容依稀辨得,自带几分上位者威严,只是眉头拧得极紧。
另一人裹在宽大黑袍里,立在书案对面,黑袍帽檐压得极低,不见面目,只剩一片深沉阴影。
仿佛,他本就是屋内黑雾的一部分。
“为何自作主张,对血刀门下此狠手?”
天青袍中年男子声音低沉,满是不悦与责问:“与你说了多少次了,当务之急是寻“钥匙”!如今闹得满城风雨,于我教大业有何益处?”
“大人息怒……………”黑袍人发出几声沙哑低笑,像夜枭啼叫:“上次大人说,没必要对付血刀门,以免横生枝节??灭了一大帮派,易引起镇魔司注意。”
“所以属下心生一计,来一招借刀杀人!”
天青袍中年男子听了,轻轻叹口气。
与这等蠢才共事,他也是颇为无奈。
若非此人姐夫在教中地位尊崇,他真想一掌将其拍死!
“大人不必担忧,此次并非我教直接露面。”黑袍人语气里却还带了丝掌控一切的得意,又道:“我从迷雾泽捉了条有些道行的蛇妖,略施‘惑心术”,丢进了血刀门总坛。”
“远程控制那孽畜凶性大发,血洗了血刀门。”
“如今血刀门再蠢,也该知拜月教惹不起。”
“这,未尝不是一种震慑。”
“青阳城平衡已破,接下来不需我动手。”
“全城各方势力都盯着血刀门那块肥肉,想要将其彻底蚕食呢!”
“这种帮派间的厮杀,镇魔司是不会管的。”
“区区一只蛇妖,也吸引不了他们的目光。”
天青袍之人语气更冷:“寻“钥匙”要的是隐秘,是耐心!你这般自作聪明、乱打乱撞,若坏了我教大事,你我谁担待得起?”
“大人过虑了。”黑袍人毫不在意道:“眼下虽有小波澜,却仍在掌控之中。”
“只是那蛇妖倒有几分本事,挨了血刀门那华阳一记‘九幽黄泉指'后,最后清醒了过来,挣脱了我的惑心术......”
“不过我早在几处城门暗布禁制,它插翅难逃。”
说到这里,他声音添了丝讨好:“届时只需大人出面,以维护青阳城安宁为由,亲手斩杀那肆虐的蛇妖??岂非又是大功一件?”
这蠢才.......天青袍之人沉默片刻,似懒得再辩。
最终,他只疲惫挥了挥手,袖袍在昏光里带起一丝微风。
黑袍人躬身行礼,身形如融入了阴影,悄无声息往后退去。
很快便彻底消失在了浓重黑雾中。
屋内弥漫的黑雾,也随着他的离开,散得干干净净。
过了好一会,屋内那人抬头望向窗外夜空。
那平静表象下,藏着近乎沸腾的震怒。
“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喃喃道:“只知卖弄手段,逞凶斗狠,全然不顾大局!”
“这般目光短浅之辈,怕是要坏我教大事!”
强烈怒火与深深忧虑交织,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冷静。
他手搭在案头乌木镇纸上,轻轻一握。
那乌木镇纸在他掌心,竟如历了千年风化,悄无声息化作细粉,顺着指缝,如沙似流水,悄然滑落。
他摊开手,掌心纤尘不染。
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深极重的阴霾。
几乎同一时间。
楚凡一身夜行衣,紧贴墙根阴影疾走,竟似融进了化不开的墨色当中。
九日前,他在山谷助等等杀了血刀门堂主华阳。
三日前,血刀门剩下的最后一名堂主,一名护法,也被铁衣门联合四大家族之一的段家围杀。
如今的血刀门,能打的只剩正副门主与一位护法。
这三人龟缩内城不敢露面,早已不成气候。
楚凡本指望血刀门牵制拜月教,谁知竟这般不济.......
无奈之下,他只能再度出手。
黑暗笼罩中,他身形如狸猫,悄无声息蹿上一座高大钟楼。
远处铁衣门分舵的灯火,像一只巨兽眼睛。
楚凡自背后取下一张不起眼的硬木短弓,搭上支普通羽箭??箭杆缠着备好的信卷。
弓弦微震,利箭撕破夜幕,带起轻啸,精准钉进铁衣门分舵大门外的旗杆。
做完这事,楚凡看也不看,快速转身,纵身一跃,双手张开如大鸟一般轻飘飘落下。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陌深处。
这一夜,他往四大家族与青阳城稍大的帮派,都走了一趟,忙活了好一阵子。
方才铁衣门这一箭,是最后一箭。
不多时......
他便钻入一处荒废土屋。
那土屋有大半边屋顶坍塌,早已无人居住。
楚凡敏捷扯下蒙面巾与夜行衣,团成一团塞进了墙角老鼠刨的破洞,又迅速套件半旧的青色棉布长衫,恢复成那副寻常,甚至略带稚嫩的七星帮低阶弟子模样。
他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深吸口清冷空气,才不紧不慢绕路往七星帮走去。
这一夜,青阳城注定无眠。
血刀门地盘被蚕食的余波未平,这突如其来的神秘箭书,又像块巨石砸进汹涌暗流,瞬间激起滔天巨浪。
有人在暗中自以为是的谋划,想从简短信息里拼凑真相与机遇;
有人谨慎隔岸观火,想看清迷雾后的杀机;
更多被贪欲所刺激,按捺不住的人和势力,已迫不及待准备下场......
而始作俑者楚凡,却回了七星帮住处,开始药浴。
在热气升腾的木桶里坐下,楚凡有些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为冲击“淬骨境”的药浴,并不如冲击“熬筋境”时期的药浴那般痛苦。
当身体汲取药力之时,他只觉全身有些酸麻,很是惬意。
这一晚奔波,神经紧绷,此刻才算完全放松。
【灵蕴:1287】
【污染度:1/100】
【修为:筑基第四境,淬骨35%】
【技艺:劈柴刀法(三次破限 3178/10000) (特性:刀快如风,刀沉如山,刀疾如电)】
【技艺:识文断字(一次破限(1981/2000) (特性:触类旁通,渐有所成)】
【技艺:十二形拳(二次破限(2331/4500) (特性:金刚铁腕,金刚铁腿)】
【技艺:九重惊雷刀(大成)进度: (1399/1500) (特性:无)】
【技艺:奔行法(二次破限2315/6000) (特性:足下生风,身轻如燕)】
【技艺:血魄刀(大成)进度:(1459/2000) (特性:无)】
【技艺:百步穿杨箭术(一次破限1495/2000) (特性:追索)】
【技艺:月蚀箭(圆满)进度: (925/1200) (特性:无)】
【技艺:鬼影幻身步(小成)进度: (579/600) (特性:无)】
【技艺:极夜寒狱手(圆满)进度:(1425/1500) (特性:无)】
【技艺:九幽黄泉指(入门)进度: (29/100) (特性:无)】
楚凡望着面板,暗自沉吟。
“识文断字”与“极夜寒狱手”,眼看便要破限。
可“劈柴刀法”第四次破限,依旧遥不可及。
“劈柴刀法”前两次破限最是容易,但到了第三次、第四次破限,所需时间越来越多,也是有了些难度。
楚凡隐约觉得,“劈柴刀法”的价值,似已快被他榨干。
即便无瓶颈能一直破限,可下次破限耗费的时间精力,是否值得,实在不好说。
他如今还坚持劈柴,主要是被后面的特性所吸引。
越往后,破限虽越难,耗时也越多,可破限后的特性,也明显越发强横。
“刀疾如电”这特性,竟让“熬筋境”的他,出刀速度快过了“入劲境”!
后续第四次破限,无论是否提升速度,必定比“刀疾如电”这特性更强,所以值得期待。
楚凡目光落在了“九幽黄泉指”之上。
这门武学,来自血刀门堂主华阳??便是山谷中,他与方联手杀死的那名魁梧大汉。
楚凡炼化了华阳的弯刀,才得了这“九幽黄泉指”。
从华阳的记忆里,他见过当日妖魔血洗血刀门的片段。
那是一尊恐怖蛇妖。
先是妖艳女子模样,后化白鳞大蛇,实力强横。
血刀门一群高手围杀蛇妖时,正是华阳用“九幽黄泉指”伤了那蛇妖。
只是华阳没料到,那蛇妖通体剧毒,竟差点废了他左手!
那一战后,华阳便带了唐?等人躲进山谷疗伤。
最后被来偷草药的他与方等等联手杀了。
冥冥之中,似有因果.......
“九幽黄泉指”这门武学歹毒阴寒,是华阳无意间获得的独门绝技。
也正是凭借这门武学,华阳成了血刀门五位堂主中的最强者。
只可惜,这厮忒也倒霉了些。
若是当日他左手并未受伤,能否将他杀死,还是两说的事情。
只是话说回来,华阳左手若是并未受伤,也未必会躲到那山谷里去。
楚凡的注意力,移到了灵蕴那一栏。
还剩213点,便凑够1500点了。
这速度,比他预想中要快上许多。
这些日子,他又是药浴、又是买宝植,又是每日吃异兽肉,还杀了不少血刀门门人,用尽手段,才让灵蕴到了这个数。
如今想再快些,唯有继续杀戮。
楚凡深吸口气,摒弃杂念,开始搬运气血,疯狂吸纳药力。
冲击“淬骨境”,需将气血渗到骨缝最深处的骨髓里,从根上改造骨骼,完成肉身的深层蜕变。
气血入髓,锻骨成钢。
之后,还得凝练至少十八缕气血之力,让气血如龙。
冲击“淬骨境”的修炼法子,除了用独特药方药浴、每日服“淬骨丹”,还需靠高频震荡、重击打等方式震荡骨骼,同时以气血温养修复。
往复循环,千锤百炼!
一个时辰后......
他起身从木桶里走出,擦拭干净身上的药水后,穿好衣服坐到桌前,翻开本从藏书阁借出的“青州异闻录”。
这书讲的是青州各地的异闻,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但这些信息,也让楚凡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多了不少。
【识文断字经验值+1】
夜深人静,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个时辰后,两段提示在楚凡脑海响起......
【此次翻阅书籍,识文断字经验值共计增加21点】
【“识文断字”已至极限,消耗20点灵蕴可破限,是否消耗?】
楚凡心念一动。
随着灵蕴减少,山河社稷图面板也起了变化。
【技艺:识文断字(二次破限(2/4500) (特性:触类旁通,渐有所成;触类旁通,惊人悟性)】
【触类旁通,惊人悟性:心神洞明,慧光自生。观微末可推演天地至理,残篇能补全无上玄功;】
【举一反十,悟性超绝,已非凡俗所能企及,心念转动间,可于不同领域知识中建立无形桥梁,化它山之石为己用,修行如水到渠成】
仍是悟性提升。
可二次破限的提升,明显远胜第一次!
观微末推演天地至理,览残篇补全无上玄功??这不正是他想要的么?
前些日子,他还在推演“十二形拳”与“极夜寒狱手”,想把这两门武学融合在一起。
只可惜难度太大,又极耗时间,便似创出一门新的武学一般。
是以他想等“极夜寒狱手”破限后再试。
毕竟破限是达到圆满极限后的突破,即便只是第一次破限,也代表他对这门武学的掌控达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届时再推演融合,必定事半功倍。
不曾想,“识文断字”二次破限,竟又让他的悟性提了一大截!
览残篇能补全无上玄功......
如此天赋,即便算不上绝顶,却也称得上惊才绝艳!
楚凡按捺住心中激动,跨入院中,开始尝试融合“十二形拳”与“极夜寒狱手”。
拳风呼啸间,他心头升起种种明悟。
原本难融的两门武学,似不再互相排斥。
原本想不明白的一些地方,如今豁然开朗!
翌日清晨。
只睡了两个时辰的楚凡,走到演武场上,开始疾跑修炼“奔行法”。
“十二形拳”与“极夜寒狱手”虽小有所成,但其他几门武学,还是要按部就班修炼才是。
演武场上,已有数十道身影在练拳,挥汗如雨。
也有不少人像楚凡这般,绕着演武场边缘疾跑。
拳脚破风声、呼喝声,兵器交击声零星响起,驱散了残夜的寒意。
楚凡心神空明,周遭的喧闹似都远了去,变得无比专注。
他动作不算快,却带着种奇异韵律,双足踏地无声,身形起伏间,宛如一头贴草尖掠行的幼豹。
每一次呼吸,都深长绵远。
忽然,演武场边缘的嘈杂声低了下去,像被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刻意放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迎面而来。
楚凡抬眼一瞧,正是孙子轩带了两人过来。
孙子轩脸上的嚣张跋扈,已褪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极力掩饰却藏不住的小心,还有几分忌惮。
演武场上,不少人正练着拳,多数都是杂役。
他们动作都不自觉慢了下来,目光若有若无往这边瞟。
“楚......楚凡......”
孙子轩喉结滚了滚,声音发涩:“周香主叫你过去,有要事。”
“好。”楚凡没多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孙子轩还想再说些什么,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
“这小子越来越放肆了!我亲自过来找他,他连招呼都不打,竟就只说这一个字!”
他有些恼怒地转过身,带着那两人走了。
楚凡加快了些速度,又跑了两圈,才回了住处。
擦拭了脸上的汗水之后,他拿了颗曹师送的“月魄灵犀果”,还有张婶刚烤好的鸡腿,往青木堂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他狠狠咬了口鸡腿。
而他另一只手里的果子,还在抛上抛下。
那“月魄灵犀果”,形似半轮新月,果皮泛着冷润银辉。
是他从未见过的果子,价钱不菲。
虽算不得宝植,比不上当初和天行在百草堂买的野山参,可一颗也要三十多两银子。
绝非普通武者吃得起的。
这是曹师派人送来的,他和赵天行各五颗,能易经洗髓,凝练气血。
“凡哥!”
刚从执事堂门口走过,一个熟悉声音便响了起来。
楚凡转头,见先前同院劈柴的矮胖少年,正和江远帆一起从执事堂出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楚凡停下脚步,笑了笑:“小胖,有啥喜事?”
胖子圆脸上堆满笑,挺了挺胸,带着几分自豪:“凡哥,我今早突破到养血境了!刚去执事堂登记完!”
楚凡眉头一挑,略感惊讶:“哟,胖子可以啊!”
他是真有些意外。
小胖比他和天行早十几天进七星帮,才三个多月就突破,天赋比旁边的江远帆强不少。
他记得当初揍江远帆时,对方进帮也三个多月了,却还没突破“养血境”。
想到这,楚凡目光落到江远帆身上:“咦,你不是那.....……那舔……………”
江远帆的脸顿时就黑了:“江远帆!”
楚凡像是才想起,拍了下脑袋:“哦哦!舔远帆!”
“是江!江水的江!”江远帆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一张脸涨的通红。
他并不怨楚凡打他。
但他绝对不承认自己是“舔狗”!
更不肯承认是“舔狗一号”!
楚凡顺着他的话点头,问道:“你也突破‘养血境了?跟小胖一起来登记?”
江远帆轻哼一声,傲然道:“我不是来登记‘养血境”的!”
他特意加重语气,似要找回面子:“我半月前就突破了!今天是来交任务的!”
“任务?”楚凡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接了啥任务?有啥奖励?”
突破到“养血境”,成了七星帮正式弟子后,便可以接帮派任务换资源银钱。
楚凡和赵天行原本也打算做任务,后来“一夜暴富”,便了这念头,留在帮里专心修炼。
其他人却不同,多是穷得叮当响,不接任务便只能领取帮中每月发的那二两银子。
那二两银子吃喝倒是足够,但想用来买“养血散”或“练血丸”,却是根本不够。
江远帆清了清嗓子,说道:“任务难度有大有小,难度大的,奖励自然也大。”
“我接了个送信去临安城的任务,奖励是二十两银子。”
“送个信就二十两?”楚凡一愣:“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江远帆脸上的喜色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后怕。
他压低声音道:“那是密信!风险极大!我是拿命换的!”
楚凡无语看他:“刚突破‘养血境”,就敢接这种明显有问题的任务?不怕路上让人一刀割了脑袋?”
江远帆脸唰地变白,心有余悸道:“他娘的,我......我也是送到半路才知这么危险!”
“接任务之时没有细看,到了半路,发现有人跟踪我,才觉出不对!”
“那些人模样,并非山贼盗匪模样......但一个个气势惊人,一看就是练家子!”
小胖和楚凡都没有说话,只是好奇看他。
江远帆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接着说道:“幸亏我机灵!进了路边一家农户,将正使用‘猿搏式’的两口子打晕,换了男人的衣服,从后门溜了。
“猿搏式”是什么意思?”胖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不是重点。”江远帆恼火道:“之后,我在路上又弄了身破衣服,扮成乞丐,混在流民堆里,才算侥幸逃过,把信送到。
“当年,我可是真当过半年乞丐的!”
“所以跟踪我的人,根本没看破我的伪装!”
“真以为我这二十两银子好赚?”
“普通‘养血境’弟子接普通任务,顶多也就五六两银子!”
他把装着二十两银子的袋子抛了两抛,眼里满是得意。
当初楚凡从他手里诈三钱银子那可是他全部家当!
如今握着这二十两,他只觉腰杆都直了,心里满是“咱不差钱”的傲气。
楚凡和小胖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些无语神色。
这江远帆,运气倒还算不错。
但在生死边缘走上这么一遭,也是令人唏嘘。
突然,江远帆瞥见楚凡手里的果子,忍不住问:“你手里那是啥果子?怎的从没见过?”
“哦,这是'月魄灵犀果'。”楚凡道:“能易经洗髓,凝练气血,一颗三十五两银子。”
“......”胖子和江远帆都看呆了!
吃颗果子就三十五两银子?!
江远帆眼里那点得意和满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四十五度角望着天,只觉这人间实在不值得。
这时,胖子似想起正事,拉了拉楚凡衣袖,神秘兮兮道:“对了凡哥,出大事了!你听说没?”
“啥大事?”楚凡问。
胖子压低声音:“听说周香主瞒了个大消息,没及时报给秦堂主,现在秦堂主火大得很!”
“我们七星帮和铁衣门,不是在争兴宁街的地盘么?”
“秦堂主一怒之下,就把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全交给周香主办了!”
“似乎还给他定了期限!”
楚凡心里一动:“吃力不讨好?”
“是啊!”胖子分析道,“兴宁街哪那么容易抢过来?当初三大帮派打了多久了?”
“现在血刀门退出兴宁街,只剩我们和铁衣门。就算真从铁衣门手里抢过来,怕也要付惨重代价!”
“抢得过来,不一定有多少奖励。”
“可抢不过来,或是损失太大,恐怕就有大麻烦了!”
楚凡闻言,顿时一愣。
今天周天赐这么急着叫他去青木堂,难道......就是为了这事?
周天赐瞒的消息,不会就是他之前传给周野的消息吧?
刚想到这,胖子就问:“凡哥你这么早要去哪?”
“哦......”楚凡道:“周香主叫我过去。”
“......”胖子和江远帆身子一僵。
娘的,香主找你,你还在这跟我们闲聊?
两人差点哭出来,连招呼都不打,转身就走!
“诶?”
楚凡提高声音:“再见都不说一声?怎的这么没规矩!”
等他赶到青木堂时??
屋内坐着七人,气氛沉得发紧。
周天赐脸色阴沉。
夏欢欢、周野等人,个个面色发苦,像是蛋蛋被人捏住了一般。
“楚凡,你来了!”
见楚凡进来,周天赐脸色好了些
挤出丝笑容:“来来来,坐我身边。”
楚凡走过去,在周天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问:“香主,出了何事?”
“一番厮杀之后,血刀门退出了兴宁街。”周天赐声音低沉:“以往三家争霸,现在只剩我们和铁衣门。”
楚凡静静听着,心里微动。
兴宁街是块肥肉,油水丰厚。以往三家明争暗斗,死伤无数,谁也没能彻底占下。
血刀门如今式微,被群狼撕咬,退出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如此之快。
“之前抢地盘抢红了眼,血刀门临死反扑,大家都没到好处,损伤不小。”
周天赐接着说道:“所以这次我们和铁衣门定了规矩,争兴宁街,用比斗的方式,三局两胜。
他抬眼,目光落在楚凡身上:“普通弟子一场,小头目一场,香主一场。”
“香主这场,秦堂主点了我。’
“小头目那场,定了夏欢欢。至于普通弟子这场......”
周天赐顿了顿,敲着桌面的手指停住:“我向秦堂主推荐了你。
屋子里,所有目光都落到楚凡身上。
便是桀骜不驯的周野,也没异议。
楚凡在七星帮的战绩,他们都清楚??
还没突破“养血境”,就轻松击败已突破些时日的凌风;
突破“养血境”没几天,又暴打了已是“练血境”的孙子轩;
之后更是在兴宁街追着血刀门人打,把双方矛盾激化,害得周野、孙子轩等人被连累,老被血刀门人围殴,不得不找人替他巡街。
“熬筋境”之下,整个七星帮,除了赵天行之外,谁敢说能稳赢楚凡?
见楚凡沉默,周天赐又道:“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胜了,上面有丰厚奖励!”
“败了,你以后在帮中,怕是寸步难行!”
“好。”楚凡不以为意,轻轻点了点头。
这种任务,对别人来说或许麻烦。
但对他而言,没什么挑战性。
能完成这样简单的任务,还拿到丰厚奖励,自然求之不得。
“很好。”
周天赐道:“稍歇片刻,我们便一起从北城门出城,去北城外的一座山谷。”
“比斗的地点,就在那山谷里!”
“现在就去?”楚凡忍不住一愣。
“确实急了些......”周天赐笑了笑:“其实,两帮商议这事已有段时日了。”
“只是我们这边的人选,一直没定下来。”
“有你出手,这事我就放心了。”
说着,他拿过一本抄录的册子递给楚凡:“你刚成七星帮弟子没多久,或许对铁衣门的武学不熟。这册子记着铁衣门‘铁衣功’的些信息,你好好看看。”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楚凡接过册子,翻看起来。
倒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换做别人,一点准备都无,怕是难免心慌。
半个时辰后。
楚凡跟着周天赐几人,到了北城外的一处山谷空地。
那山谷夹在两座荒丘之间,地势倒算平坦,显然是被人匆匆开辟出来的。
地面还留着斩断的树根、凌乱的碎石。
新翻的泥土气息,混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肃杀,凑成一种叫人心悸的氛围。
山谷两侧,人马分立,泾渭分明。
仿佛有道无形界线,把整个空间割成两个即将相撞的世界。
东侧是七星帮众人。
秦堂主没来,主持大局的是青木堂香主周天赐。
他今日换了身利落劲装,面色沉静,眼神却利如鹰隼,扫过对面。
身后十几名帮众肃立,大多穿青色或灰色短打,精神抖擞,眼里带着股草莽江湖的悍气。
他们手中兵器以刀棍为主,虽不及对面整齐,却自有股剽悍劲儿。
而李清雪和李星轩,竟也在人群之中......他们纯粹是来看热闹,所以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楚凡也站在周天赐身后,目光冷静地观察场内形势,尤其留意对面铁衣门那几个气息明显厚重的身影。
西侧是铁衣门的地盘。
和七星帮的草莽气不同,铁衣门弟子大多穿统一的褐色劲装,胸前用铁线绣着简单山纹??那是他们根基“铁山”的象征。
铁衣门人数和七星帮差不多,站姿却更整齐,隐隐结成阵势,透着大派弟子特有的纪律感。
不少人背着长刀,刀鞘古朴,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
若不是楚凡知晓铁衣门掌控着勾栏和赌场,看着这架势,还真有可能将对方当作什么名门正派了。
铁衣门那边为首的是个面色枣红、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
那是铁衣门的一位香主,姓雷。
此人气息浑厚,站在那里便如一座铁塔,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南北两侧,是其他帮派和世家来看热闹的人,人数竟也不少。
两帮人马之间,空出约二十丈见方的场地,便是今日的比武擂台。
此刻,这片空地像成了风暴中心。
无形的压力从两侧挤过来,连空气都似变稠了。
没人喧哗,只有山风吹过谷地的呼啸声,偶尔夹杂着兵器与衣甲摩擦的细微声响。
每道投向空地的目光,都满是警惕,敌意,还有志在必得的决心。
七星帮、铁衣门、血刀门,为了兴宁街的掌控权,早已明争暗斗多次,摩擦不断,各有损伤。
前些日子,七星帮和铁衣门都想趁血刀门势弱动手抢夺,却遭血刀门临死反扑,折了不少好手,血流成河。
今日这场三局两胜的比斗,是血刀门退出后,两帮高层为减少持续火并的损失,定下的解决办法。
输的一方,必须无条件退出兴宁街,不得再染指分毫。
这赌注,足够让双方都红了眼。
此时,西侧那姓雷的香主向前踏了一步,声如洪钟,打破了山谷沉寂:“周香主,时辰到了。规矩不必强调了吧??三局两胜,拳脚无眼,生死各安天命!”
“输了的,滚出兴宁街!”
周天赐面色不变,淡然回应:“雷香主,废话少说。手底下见真章!”
话音落下,山谷里的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
像一根拉满的弓弦,下一刻,利箭便要离弦!
而第一场,正是普通弟子战!
楚凡深吸一口气,在一片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稳步走入场中。
铁衣门那边,顿时就出现了一片议论声.......
“那小子是谁?怎的从未见过?”
“七星帮找一个生瓜蛋子过来?是何意思?”
“想出奇制胜么?”
人群中,一名与楚凡年龄相仿的少女,穿一身青色劲装,缓步而出。
她面沉如水,看向了雷香主。
雷香主微微一点头:“雨痕,对方似是新人,但切不可麻痹大意!”
“他们敢让新人战这第一场,必定是对那人有着绝对的信心!”
“是,我明白!”梁雨痕应了一声,缓缓走到了楚凡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