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刻意模糊了“某人”,但红姐显然听懂了。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烟雾后的眼神变得复杂难明。
“那个老不死的……”她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博士,还是在骂那个让她等了五十年的男人,“你们凭什么觉得,他会来这儿?”
“直觉。”泉姐耸耸肩,“还有,博士失踪前,留下了一张旧照片,背面写着‘他还活着’。照片上的人,红姐你应该很熟。博士让我把照片交给陈远。”
红姐猛地看向陈远,目光如同实质,上下扫视着他,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照片呢?”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远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那张泛黄的照片,递了过去。
红姐接过照片,手指竟然有些颤抖。她看着照片上那个年轻、充满活力、眼神狂热的男人,又抬头看看眼前这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良久,她才将照片递还给陈远,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我不知道博士在哪儿。”她转过身,重新面对窗户,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冷漠,“那个老疯子手下的小疯子,跟我没关系。陈怀远是死是活,也跟我没关系。五十年前没关系,现在更没关系。”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但陈远和泉姐都听出了里面的言不由衷。
“红姐……”泉姐还想再劝。
“行了!”红姐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收留你们住下,已经是看在往日情分上。找人?自己想办法。遗忘海角就这么大,有本事就自己挖地三尺去找。”
她掐灭烟头,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两人一眼,那眼神又恢复了夜蔷薇女主人的高傲与疏离。
“记住这里的规矩。午饭会有人送上来,没事别乱跑,尤其是你。”她最后瞪了陈远一眼,“被我的姑娘们生吞活剥了,我可不管。”
“嘭!”
门被关上,脚步声逐渐远去。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啧,嘴硬心软。”泉姐撇撇嘴,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子,瘫在沙发上,“不过好歹没直接把咱们轰出去,算是个好开头。”
“她明显知道些什么。”陈远皱眉,“但不愿意说。”
“换你你愿意说吗?”泉姐白了他一眼,“等了一个负心汉五十年,突然冒出来个跟他长得一样的晚辈,还带着跟那负心汉有关的麻烦事找上门……没拿枪崩了你,都算红姐念旧情了。”
“那现在怎么办?真自己找?”陈远看向窗外繁华又混乱的街景,“这地方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
“急什么。”泉姐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红姐这条路暂时走不通,咱们还有别的路子。”
“什么路子?”
“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泉姐狡黠一笑,“掘墓人,最擅长的不就是从‘死人’嘴里掏东西吗?遗忘海角这地方,沉船多,旧时代废墟多,消息也多。只要……肯花‘信用点’。”
陈远明白了她的意思。在废土,情报就是最硬的通货。
“我这次带来的好东西不少,‘信用点’自然不是问题。”
“那就行。”泉姐站起身,“晚上,姐姐带你去见识见识,这遗忘海角真正的‘夜生活’。”
她走到陈远面前,伸手勾起他的下巴,眼神暧昧:“顺便,看看能不能钓到几条知道内情的‘大鱼’。”
陈远抓住她的手,挑眉:“怎么钓?用美男计?”
“美男计?”泉姐咯咯直笑,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你这张脸,在别的地方或许是利器,在这儿……可能只会招惹母螳螂。不过嘛……”
她凑到陈远耳边,压低声音,气息温热:“姐姐我可以当你的鱼饵啊。这海角里,惦记姐姐我的人,可也不少呢。”
陈远看着她眼中闪动的精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野性,忽然觉得,这次遗忘海角之行,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与此同时,楼下夜蔷薇的吧台。
红姐并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坐在一个僻静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烈酒,却没有喝。
她手里摩挲着一枚旧硬币,目光没有焦点。
五十年前的往事,随着那个年轻人的到来,如同破开冰封的潮水,汹涌地冲击着她早已沉寂的心湖。
陈怀远……你还活着吗?
如果你活着,为什么不来见我?
如果你死了……那这个陈远,又是谁?
还有博士……那个小疯子,难道真的找到了什么?
无数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最终,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她招手叫来一个心腹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
侍女面露惊讶,但还是点头领命,匆匆离去。
红姐看着窗外港口的帆影,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有些事,躲了五十年,或许……也该面对了。
至少,她要亲自弄清楚,这个叫陈远的年轻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绝不会承认,内心深处,那一点点死灰复燃的、可悲的希望。
...........
晚上八点,遗忘海角彻底活了。
霓虹灯牌比白天更加刺眼,街道上挤满了寻欢作乐的人。
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酒精、汗水和某种甜腻熏香的味道。
泉姐挽着陈远的手臂,走在嘈杂的街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看见前面那栋最大的、像个倒扣喇叭花的楼没?”泉姐用下巴指了指,“‘海妖之歌’,这儿最大的地下情报黑市兼赌场。鱼龙混杂,但也最容易听到风声。”
陈远抬眼望去,那建筑造型夸张,外墙覆盖着不断变幻颜色的全息鳞片,仿佛一只巨型海妖。
门口站着两排穿着金属盔甲、荷枪实弹的守卫,正在检查进入者的身份和“门票”。
“这地方进去要什么条件?”陈远问。
“有信用点就行,或者硬通货。不过……”泉姐狡黠一笑,“今天姐姐带你走VIp通道。”
她拉着陈远绕过正门的长队,走到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前。
门口只有一个穿着旗袍、面无表情的高挑女人。
泉姐从皮夹克内袋掏出一枚暗金色的徽章,在女人眼前晃了晃。旗袍女人眼神微动,侧身让开,按动了墙上的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