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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猫猫救人!

    在解决掉亚历克斯之后,弗朗多的嘴巴转向了猎户。跟亚历克斯不一样,猎户一点挣扎都没有,以至于地上只留下了亚历克斯的血迹——接着,弗朗多把捆着赛琳娜的绳子给咬断了。没了绳子,失去意...杰克蹲在泥泞的路边,指尖捻起一小片玻璃碴。它边缘锋利,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像一滴凝固的泪。他没戴手套,任由那点微小的刺痛扎进指腹——疼痛是锚,能把他从阿加雷斯那些滑腻如油、裹着蜜糖的蛊惑里拽回来。他盯着那碎片里扭曲晃动的自己:眼底发青,下颌绷紧,嘴唇干裂,额角还沾着早上和弗朗多争执时蹭上的灰。一个驱魔人不该这么狼狈,可谁规定驱魔人不能被岳父用女儿当筹码反复碾压?他把玻璃片塞进证物袋,拉链声清脆得刺耳。“你捏得太用力了,人类。”阿加雷斯的声音从鸟笼里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慵懒,“指节都泛白了。真难看。”杰克没回头,只将证物袋塞进夹克内袋,动作利落得像在收殓一具尸体。“难看也比你好看。”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那排被撞断的橡树。树干断裂处参差不齐,木茬翻卷着,露出底下新鲜湿润的淡黄色木质,像是被巨兽啃噬过的骨头。最粗的那棵主干上,一道深褐色的擦痕蜿蜒向上,足有半米长,边缘嵌着几缕暗红发黑的纤维——不是油漆,是某种织物被高速摩擦后碳化的痕迹。杰克俯身,用镊子小心夹起一缕,凑近鼻端。没有血腥气,只有一股极淡的、类似烧焦羽毛的腥甜,混着泥土深处腐叶的酸味。他皱起眉。这味道……不对。车祸现场不该有这种气味,除非撞击前,车里就燃着什么东西。“你闻到了?”阿加雷斯忽然安静了两秒,声音低沉下去,“不是汽油,也不是橡胶。是‘余烬’的味道。”“余烬?”杰克转身,第一次真正看向鸟笼。阿加雷斯站在横杆上,漆黑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幽蓝光泽,两只金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着他,瞳孔深处仿佛有熔岩缓慢流淌。“地狱的余烬?”“不。”阿加雷斯的喙轻轻叩击铁栏,“是‘未燃尽的咒’。有人在车上施了法,很仓促,很粗糙,但足够让引擎在撞击前失控三秒——足够让方向盘打滑,足够让车头狠狠撞向这棵树的致命角度。”它歪了歪头,金红瞳孔收缩成两道细线,“你们人类总以为车祸是意外。可意外,是最昂贵的谎言。”杰克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走到路基边缘,拨开一人高的狗尾草。杂草之下,泥土被反复碾压过,形成一片不规则的扇形凹陷。他蹲下,手指拂开浮土,指尖触到几块碎石。不是自然风化形成的卵石,棱角锐利,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粉末。他捻起一点,凑到眼前。粉末在光线下泛着极细微的银光,像无数微小的星尘。他屏住呼吸,将粉末凑近鼻尖——那股烧焦羽毛的腥甜,浓烈了十倍。“这是什么?”他问,声音绷得发紧。“‘星砂’。”阿加雷斯的声音几乎成了气音,“一种……不太体面的巫术材料。通常用于制造‘必然的偏差’——比如,让轮胎在特定时间爆裂,让刹车油管在特定弯道渗漏,让司机在特定秒数内产生三秒的视觉盲区。”它顿了顿,羽翼微微张开,又缓缓收拢,“它需要施术者近距离接触目标,或者……接触目标最常使用的物品。比如,方向盘。”杰克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射向远处那片被撞断的树林深处。那里,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小径,蜿蜒通向帕特农场废弃的谷仓方向。谷仓……卢克爷爷奶奶出事前,最后去的地方。他们那天是去取一箱旧书,卢克说的。一箱“爷爷年轻时读的怪书”。“他们不是去取书。”杰克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们是去拿东西。拿那个施术者留下的东西。”“聪明。”阿加雷斯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赞叹的鸣叫,“可惜太晚了。那东西,大概率已经不在谷仓了。”杰克没理会它的嘲讽,转身大步走向车子。他拉开驾驶座车门,却没坐进去,而是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凄厉长鸣,惊飞了远处树梢上一群乌鸦。他胸膛剧烈起伏,指关节渗出血丝,混着玻璃碴的碎屑,黏在皮肉上。愤怒像滚烫的岩浆,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不是对阿加雷斯,不是对卢克,甚至不是对那个藏在暗处的施术者。是对他自己。他早该想到的。爷爷奶奶出事当天,卢克为什么执意要跟着去?为什么在医院里,他抱着那只破布缝的猫玩偶,眼睛亮得不像个刚失去至亲的孩子,反而像……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你在想那只猫。”阿加雷斯的声音幽幽响起,不带任何情绪,“那只被诅咒的,会说话的,偷走了卢克所有噩梦的猫。”杰克的手僵在半空。他慢慢收回拳头,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灰扑扑的引擎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它不是偷走噩梦。”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它是……在喂养它们。”“哦?”阿加雷斯的尾羽轻轻一抖,落下几片闪着幽光的黑羽,“喂养?用什么?”“用卢克的恐惧。”杰克抬起头,目光穿透挡风玻璃,望向谷仓的方向,那里一片死寂,“用他的孤独。用他每一次……偷偷摸摸看着我们,却不敢靠近的渴望。”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爱丽丝说,那只猫第一次出现,是在卢克父母离婚那天。它蜷在卢克床下,浑身湿透,眼睛像两盏烧穿了灯罩的煤油灯。”阿加雷斯沉默了很久。久到杰克以为它终于打算闭嘴。然后,它开口了,声音轻得像叹息:“有些孩子生下来,骨头缝里就带着裂缝。风一吹,邪祟就往里钻。可更疼的,是有人把门打开,亲手把火把递进去,再笑着关上门。”杰克猛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轰鸣着启动,车轮碾过碎石,扬起一阵浑浊的烟尘。他没看导航,方向盘一打,车子猛地冲下公路,冲进那条被荒草淹没的小径。枝杈疯狂抽打着车身,发出噼啪的碎裂声。阿加雷斯在笼子里稳稳立着,连一根羽毛都没乱。谷仓的铁皮屋顶塌陷了一半,露出里面黢黑的、如同巨兽咽喉般的内部。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陈年干草腐败的甜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腥甜。杰克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手电光柱劈开浓稠的黑暗,光束颤抖着,扫过倾倒的木架、散落一地的锈蚀农具,最后,钉在谷仓尽头那面墙上。墙上,没有字迹,没有符号。只有一大片泼洒状的、早已干涸发黑的污渍。形状不规则,边缘狰狞,像一只骤然展开又被瞬间冻僵的巨大蝙蝠翅膀。污渍下方,地板上积着厚厚一层灰,灰上,清晰印着两个并排的、小小的脚印。脚印边缘整齐,绝非拖沓形成,分明是……有人刻意留下。杰克的心跳骤然失序。他蹲下身,手电光死死锁住那双脚印。左脚印旁边,灰层被刮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更深的颜色——不是木头本色,是一种黯淡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灰黑色。他掏出放大镜,光束聚焦。灰层之下,是细密的、排列成环状的刻痕,每一个刻痕末端,都残留着一点几乎不可见的、同样泛着银光的粉末。“星砂。”阿加雷斯的声音在他脑后响起,冰冷而肯定,“环形咒阵。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标记。标记一个‘锚点’。一个能随时把某种东西……拽回来的锚点。”杰克的手电光猛地抬起,光柱剧烈晃动,最终,牢牢罩住墙上那片巨大的、蝙蝠状的污渍。他缓缓走近,伸出手,指尖距离那片污渍只有寸许。一股阴寒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污渍中心渗出,像活物般缠绕上他的指尖,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的腐烂感。他猛地缩回手,手电光柱却固执地不肯移开。污渍的中心,那团最深的黑里,似乎……有东西在动。不是幻觉。是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波纹般的涟漪,在那片凝固的黑暗里无声荡漾。涟漪扩散,中心点缓缓凸起,形成一个微小的、不断搏动的鼓包。鼓包表面,皮肤样的膜被撑得极薄,薄得几乎透明。透过那层薄膜,杰克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一团混沌的、不断翻涌的灰白色雾气,雾气之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扭曲的人形轮廓在无声尖叫、撕扯、融合……它们没有面孔,只有空洞的眼窝,眼窝深处,燃烧着两点微弱却执拗的、幽蓝色的火苗。“那是……”杰克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茧’。”阿加雷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凝重,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未成熟的‘唤灵’。不是乔治那种……粗暴的、榨取灵魂的怪物。这是一种……更古老,更饥饿的形态。它不制造怪物。它……孵化噩梦本身。”杰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踉跄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谷仓门框上。手电光柱随之剧烈晃动,光晕在污渍上疯狂跳跃。就在那光晕掠过污渍边缘的刹那,杰克瞳孔骤然收缩——污渍边缘,那些看似随意泼洒的黑色痕迹里,赫然嵌着几根东西!不是毛发。是几缕纤细、柔韧、泛着珍珠母贝光泽的……丝线。它们深深嵌入污渍与墙壁的缝隙,像活物的神经末梢,微微搏动着,与污渍中心那团搏动的灰白雾气,隐隐呼应。“那是……”杰克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猫的胡须。”阿加雷斯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古老的悲悯,“最锋利的锚。最温柔的牢笼。最……完美的孵化器。”杰克猛地转身,撞开身后那扇虚掩的、通往谷仓阁楼的窄小木门!木梯陡峭,积满灰尘。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手电光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扫射。阁楼里堆着蒙尘的旧家具、破损的摇篮、褪色的儿童画册……还有角落里,一个半开着的、蒙着厚厚灰尘的硬纸板箱。箱子上,用褪色的蓝墨水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卢克的宝贝”。他扑过去,掀开箱盖。里面没有玩具,没有画册。只有一叠泛黄的、边角磨损严重的旧书。最上面一本,封面是褪色的暗红色绒布,烫金的书名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几个残缺的字母:……N……E……R……S……L……Y……。杰克的手指颤抖着翻开扉页。一行娟秀却力透纸背的钢笔字迹映入眼帘:“致我亲爱的卢克,愿你永远不必知晓,你继承的究竟是怎样一份……‘遗产’。——爱你的,外婆,艾莉诺·帕特。”杰克的手指,停在“遗产”两个字上。就在这时,楼下,阿加雷斯所在的谷仓地面,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咔哒”声。像是……一枚小小的、坚硬的物体,从高处坠落,砸在了干燥的地板上。杰克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他猛地合上书,像护住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转身冲向阁楼口。手电光柱向下急扫——地板上,空无一物。只有灰尘,在光柱里无声飞舞。阿加雷斯的鸟笼,静静地立在原地。笼门,不知何时,悄然开启了一道细缝。杰克的心跳,沉重得如同擂鼓。他一步跨下最后一级木梯,手电光死死锁定那道缝隙。光柱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屏住呼吸,光束缓缓下移……光柱照亮了地板。就在鸟笼正下方,一小片灰尘被扰动,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近乎完美的圆形印记。印记中心,静静躺着一枚东西。不是猫的胡须。是一枚纽扣。一枚小小的、暗金色的、表面蚀刻着繁复藤蔓花纹的纽扣。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枚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冰冷的句号。杰克的呼吸停滞了。他认得这枚纽扣。昨天,在桑德斯先生家那栋被炸得千疮百孔的客厅废墟里,他亲手从一堆焦黑的布料残骸中,捡起过一枚一模一样的纽扣。当时,他把它放进证物袋,标注为“疑似袭击者衣物残留物”。他记得自己当时还想着,这纽扣的工艺,精致得不像属于一个只会用土制炸弹的恐怖分子。现在,它出现在这里。出现在阿加雷斯刚刚待过的鸟笼下方。杰克缓缓蹲下身,没有用手,而是用镊子,极其小心地夹起那枚纽扣。它冰冷,坚硬,藤蔓纹路在手电光下泛着幽微的、不祥的金光。他把它举到眼前,视线几乎贴上去。就在那最细密的藤蔓缠绕的中心,一点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银色粉末,正附着在纹路的凹槽里。星砂。阿加雷斯的爪子,悄无声息地搭上了鸟笼的横杆。它没有看杰克,金红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那枚纽扣,瞳孔深处,熔岩般的光流,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无法掩饰的裂痕。“原来如此。”它开口,声音不再是那种惯常的戏谑或傲慢,而是低沉、沙哑,像两块粗糙的岩石在缓慢摩擦,“它不是在标记卢克。”杰克的手指攥紧了镊子,指节咯咯作响。“那它在标记什么?”阿加雷斯缓缓转过头,金红色的瞳孔,第一次真正地、毫无保留地,对上了杰克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弄,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凉的了然。“它在标记……”它的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消散在谷仓死寂的空气里,“……标记一个,能同时容纳两个‘锚点’的……完美容器。”杰克的手猛地一颤,镊子差点脱手。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再次射向墙上那片巨大的、蝙蝠状的污渍。污渍中心,那团灰白雾气依旧在无声搏动,幽蓝的火苗,在薄膜下幽幽闪烁。而此刻,杰克终于看清了——在那团雾气翻涌的混沌深处,在无数扭曲人形撕扯的间隙,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被忽略的轮廓,正被那灰白雾气温柔地托举着。那是一个孩子的剪影。小小的身体,微微佝偻着,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破布缝制的、没有眼睛的猫玩偶。杰克的胃部一阵剧烈痉挛。他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谷仓墙壁上,震落簌簌灰尘。他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阿加雷斯那句轻飘飘的、却重逾万钧的叹息,在颅腔内反复撞击、回荡。完美容器。不是卢克。是……他。是杰克自己。他才是那个被标记的锚点。是那个被选中的、能同时承载卢克的噩梦,和墙上这团“茧”的……完美容器。手电光,不知何时,已从他手中滑落。光柱歪斜地投射在布满蛛网的天花板上,像一道徒劳挣扎的、惨白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