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桂花接过那油纸包的东西,打开看了一眼:是两个米糕。
白生生的米糕,上头点着一个红点,看着喜庆得很。
关键是,即便冷了,一股甜香味也扑鼻而来,闻着就让人口水直冒。
章桂花见过人卖米糕。
生意很好。
但是也很贵。
说是要把大米先磨成浆,然后才能做成米糕。而且要纯大米,一点杂粮都不能沾。
甚至有些里头还要放糖。
章桂花有想过等有了钱给石榴买一个尝尝鲜。
但这不还没等到有钱吗?
她知道朱老实有钱——之前朱老实每次把事情办得好了,陈大嫂就给朱老实赏钱。
朱老实也没都攒着,想吃肉了就去买熟肉吃,想吃甜了就去买糖吃,从没亏过自己的嘴。
但朱老实还是头一回给她东西吃。
章桂花惊讶极了:“朱老实,你给我的?”
朱老实一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难得泛上一丝红:“桂花嫂子快吃吧。两块,石榴也吃一块。”
说完,他居然转身就跑了。
一点不像平时那样,有说不完的话,而且说啥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哪怕许多人起哄。
章桂花拿着油纸包,好半晌都没缓过神来: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跟朱老实共事这么久,章桂花觉得自己还是有点了解朱老实的。
朱老实这个人吧,嘴巴甜,会来事,但也确实懒。地里的活是一点都不想干。多余的活儿也是一点都不想干。
虽说花钱舍得,但也把钱看得紧。从不让人占了他便宜,只有他占便宜的。不然他觉都睡不着。
今天这冷不丁给她送东西,是挺稀奇的。
不过章桂花也没在外头多站,怕让人看着了,说不清楚。
关键是,这东西,本来也说不清。
章桂花捧着油纸包,只觉得有点烫手。
而且看着里头两块白生生的糕,章桂花更是福至心灵:之所以有两块,这是怕只有一块,自己给石榴吃,舍不得自己吃吧?
这朱老实,倒是细心。
章桂花更觉得烫手了。
但看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捏下来一小块,放进嘴里尝了尝。
虽然冷了,但是新鲜的。估摸着是上午在城里买的。
不像想象中的那样甜,还带着点淡淡的酸味,但也很香。
随后,章桂花抿着嘴,浅浅地笑了一下,又把米糕包起来,放好,自己就躺下睡了。
朱老实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时锦让方菊给她们这些辛苦帮忙接生的人,一人也煮了个鸡蛋,蒸了个馍馍,让她们吃了再去睡的。
这样就算错过晚上那顿,也不至于要挨饿。
这些米糕,就留给石榴吃吧。
这头,陈家村迎来了落户之后第一口新人陈望,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算喜事。
而且,看着已经修好的食堂,修了一半的药房,大家也都觉得心里头满满都是高兴。
最关键的是,麻晾干了,开始要准备织布了。
柔妮儿的织布机已经买来了。
一共三台织布机。
其中还有一台是旧的,是从落星村买的人用过的。
不过,也没人嫌。
三台织布机,目前会织布的刚好也只有三个人。
她们三人又分别再带出六个徒弟来,这样一天织布机可以做到不停歇。
至于绩麻接麻,柔妮儿也安排得井井有条,一点不叫时锦操心。
吃过晚饭,时锦还夸柔妮儿:“柔妮儿越来越能干了。”
林桃笑眯眯跟着夸:“可不是,柔妮姐现在做起事来,都有点像陈大嫂你了。干脆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柔妮儿被夸得害羞,脸颊泛红嗔了林桃一眼:“你办事难道办得不好?多少人背后夸你。不少汉子都偷偷看你呢。”
林桃笑嘻嘻:“究竟看我的多,还是看柔妮姐的多,还真不好说!”
时锦看着她们两个互相取笑,也是忍不住乐:“那你们要是有看对眼的,可要第一个告诉我。然后我好给你们准备大礼!”
结果林桃和柔妮儿两个瞬间反扑:“陈大嫂才是!若有看上的,第一个跟我们说!我们去帮你提亲!”
时锦:……还提亲。
她摆摆手:“算了吧算了吧。一天天忙活死了,哪有功夫看男人!”
这是实话。
忙得她干完活只想睡觉。睡觉起来第一件事想的也是今天有啥活要干。
她心里唯一的愿望,就是让陈家村赶紧发展起来,步入正轨。她也好歇一歇。
仔细想想,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啥时候,心里的愿望从自己好好活下去,带着陈家的人一起活下去,变成了带着整个村好好活下去。
对于时锦的话,柔妮儿和林桃也是深有体会——一天天干活,带孩子都没时间,哪有功夫看男人!
每天也就是这会儿,才能歇一口气。可如果孩子要娘,那这会儿也没得歇。
说着话,张杏姑凑了过来:“陈大嫂,我来了。”
下午张杏姑没在村里,说是去落星村了。
所以这会儿才知道时锦找她。
张杏姑脸上就透着一股子紧张——这一点,哪怕跟时锦近距离接触多了,她还是改不了。
总怕自己犯错,到时候被脱了裤子按在那儿抽。
时锦也没看张杏姑那紧张的样子,直接切入正题:“叫你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一听问这个事情,张杏姑脸上就露出几分笑来:“还别说,还别说,这事儿啊,真有点眉目了!一听是咱们陈家村,也真有汉子乐意的。”
“落星村那边有两户人家,儿子生得多。有一户生了九个儿子!还有一个生了四个。”张杏姑脸上露出些许羡慕。
时锦她们听着,则是目瞪口呆:四个的还能理解,九个的,怎么生的?!
张杏姑往下继续说:“九个儿子的那家,其实日子也算好过。可爹娘老了,置办不动聘礼了。头上几个哥哥也都说日子过得难,不肯出力。”
“这不,听我说了之后,也没仔细问,就说他家最小的两个儿子,都能过来。”
“生了四个儿子那家,也有一个儿子愿意过来。”
“三个年轻后生,最大的二十二,最小的十七。我寻思着,不然过两天请过来?让大家看看。”张杏姑说着说着,又露出了一点羡慕:“人家说了,年纪大点也不怕,带孩子的也不怕。只要能吃饱饭就成。”
时锦总觉得,张杏姑这是后悔自己嫁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