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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以诺(下)

    最终,在定下了几十条约束条款后,西伦还是同意了他留在斯佩塞开他所谓的“黑魔法店”,但名字要改成“葬仪屋”,或许其中包含了一点奇怪的玩梗行为。辛西娅把她的店铺分了一小块出来给以诺,而后他像变魔法...钢铁洪流撞进霜巨人阵列的瞬间,整片冻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不是碎裂,而是塌陷——仿佛大地本身被抽走了骨骼,冰壳向下凹陷三尺,蛛网状的裂痕以炮口落点为圆心轰然炸开,白雾裹着冰晶腾空而起,竟在半空凝成一只翻卷咆哮的狼首轮廓,随即被后续炮火碾得粉碎。安德烈亚的指挥刀尖悬停在半空,刀刃上倒映着硝烟里忽明忽暗的十二圆环。他没动,连呼吸都屏住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压在喉头——那狼首幻影,与教会典籍《弥赛亚启示录·北境卷》残页所载“白幕初醒时,群狼衔霜而啸”一字不差。他早该想到的。凯尔送来的信息里提过一句:“它们认得旧神的名字。”可当时他只当是流民疯话,随手批了“存档待查”四个字,便丢进红水银熔炉旁的废纸堆。此刻,废纸堆正在燃烧。第一辆蒸汽坦克的履带碾过冻僵的眷族躯体,装甲板上溅起暗青色冰渣,像泼洒的胆汁。车长探出舱盖,吼声嘶哑:“左翼!第三排霜巨人膝盖关节有反光!”——话音未落,一道冰蓝色细线自云层垂落,精准刺入他眉心。没有血,只有一小片霜花沿着鼻梁向上蔓延,顷刻封住眼睑、耳道、嘴角。他保持着张嘴的姿势僵直坠落,落地时碎成七块,每一块断面都光滑如镜,映出同一片翻涌的铅灰色云海。雷蒙德亚的手指在城墙砖缝里抠出血痕。他看见了。那不是施法,是“校准”。霜巨人正用某种远超凡俗理解的方式,在战场上重新丈量空间坐标。冰线所指之处,时间流速、物质密度、甚至光的折射率都在被悄然篡改。飞马骑士团冲锋时被风暴撕碎,并非风力暴增,而是他们自身与坐骑之间的时间差被拉大了零点三秒——足够让独角兽的前蹄踏在虚空,而骑士的剑锋却劈向三秒前的位置。“不是幻术……”安德烈亚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铁,“是‘重写’。”雷蒙德亚猛地侧头。安德烈亚的瞳孔深处,十二圆环的金辉正微微震颤,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动的琴弦。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教宗亲赐的“圣约指环”正渗出细密血珠,顺着指节滑落,在城墙积雪上烫出十二个微小的金色凹坑,每个凹坑里都浮起半句古拉丁文:“……我以血为契,重订此界之律……”雷蒙德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这是座天使核心协议的反向触发征兆——只有当使用者主动将自身生命权能注入帷幕,才可能撬动法则层面的微调。可代价是……他看向安德烈亚额角暴起的青筋,那下面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半透明,隐约可见金红色血管里奔涌的、近乎液态的圣光。“你疯了?”雷蒙德亚压低声音,“这会烧干你的神性本源!”“比看着我的人变成冰雕强。”安德烈亚冷笑,指挥刀倏然下挑,刀尖划过空气时竟拖曳出淡金色轨迹,“看好了,陆军师长——什么叫真正的‘丈量’。”刀锋所指,十二圆环骤然收缩,金辉内敛如一枚即将爆裂的太阳。下一瞬,所有仍在帷幕内活动的教会士兵右臂袖口同时迸发刺目金光——那是他们佩戴的“圣约臂章”在共鸣。臂章表面蚀刻的十二道纹路疯狂旋转,将士兵们体内残存的圣力、恐惧、愤怒、乃至濒死前最后一丝执念,尽数抽离、压缩、铸造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标尺。这些标尺悬浮于半空,一端钉入冻土,另一端直指各自锁定的霜巨人要害。最前方的钢铁天使骑士团团长浑身浴血,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金焰喷涌。他单膝跪地,右手拄剑支撑身体,抬头望向自己臂章投射的那道金色标尺——它正稳稳横亘在面前霜巨人的咽喉与胸甲接缝之间,长度精确到毫米。他咧开染血的嘴,笑了:“原来……您一直没放弃我们啊。”话音未落,他猛然跃起,断臂处金焰暴涨,竟在虚空中凝成一柄燃烧的光剑。他不再瞄准,只是顺着那道金色标尺的轨迹,将全身重量与残存意志尽数压向标尺所指的“绝对正确”的一点。霜巨人抬起手臂格挡,钢板在接触光剑的刹那无声汽化。光剑毫无阻滞地切开脖颈软骨,余势未消,直贯入胸腔。巨人动作戛然而止,庞大身躯内部传来琉璃崩解的清脆声响,无数金色裂纹自伤口蔓延至全身,最终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燃烧的冰晶——每一片冰晶坠地时,都映出安德烈亚年轻时在翡冷翠神学院宣誓的侧脸。“第一标尺,成立。”安德烈亚咳出一口金血,却笑得更加畅快,“第二标尺,启动。”更多臂章亮起。亲卫队幸存者中,一个独眼女骑士扯下遮眼布,露出底下机械义眼——瞳孔竟是由三枚微型红水银结晶嵌套而成。她抬手按向自己太阳穴,义眼嗡鸣转动,射出三道猩红光线,在半空交汇成三角形光阵。阵中悬浮的金色标尺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精密如钟表齿轮的刻度。她咬牙嘶吼:“坐标锁定!目标:云端垂落冰线第七节点!”雷蒙德亚瞳孔骤缩。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翻涌的铅灰色云层。但安德烈亚的指挥刀已狠狠斩下。十二圆环随之爆发出刺耳蜂鸣,金辉如潮水般退去,又在云层下方猛然聚拢——那里凭空浮现一座由纯粹圣光构成的、直径百米的悬浮平台。平台边缘,十二尊手持标尺的天使石像虚影缓缓浮现,石像空洞的眼窝齐齐转向云层。冰蓝色细线在接触到光平台的瞬间剧烈扭曲,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云层发出痛苦的呜咽,开始逆向旋转,中心处赫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后并非天空,而是一片缓慢流淌的、泛着珍珠母光泽的乳白色胶质。胶质表面,无数细小的霜巨人胚胎正蜷缩起伏,如同沉睡的蝉蛹。“白幕的子宫……”雷蒙德亚声音发紧,“它们在批量制造?”“不。”安德烈亚抹去嘴角血迹,眼神锐利如刀,“是在‘接种’。把活人的灵魂,当成培育新躯壳的养料。”他指向胶质表面一处凸起——那凸起正剧烈搏动,形状赫然是个人类心脏,表面覆盖着细密冰晶,每一次收缩都泵出淡蓝色血液,汇入周围胚胎的脐带。远处,飞马骑士团最后的幸存者正被三个霜巨人围困。独角兽胸膛塌陷,银角断裂,却仍用残存前蹄死死抵住巨人膝盖。骑士们背靠背结成圆阵,长剑上的符文早已黯淡,唯有剑柄镶嵌的圣石还在微弱闪烁。他们脚下积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硬化,渗出沥青般的黏稠液体——那是被污染的圣力在冻结前最后的挣扎。安德烈亚的指挥刀再次扬起,刀尖直指那颗搏动的心脏:“第三标尺,献祭。”十二圆环金辉尽敛,化作一道纤细如发的金线,自刀尖射出,无视空间距离,瞬间贯穿云层缝隙,精准刺入那颗冰晶心脏。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只有绝对的寂静。紧接着,整个战场的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霜巨人抬起的手臂凝固在半空,冰刺悬停于骑士眉睫三寸;钢铁天使坠落的轨迹被定格,胸甲破洞里喷出的蒸汽凝成一朵朵细小的白色蘑菇;连狂风都停止了呼啸,唯有那颗被金线贯穿的心脏,以一种违反常理的缓慢节奏继续搏动——咚……咚……咚……每一次搏动,都有数个霜巨人胚胎从胶质表面剥离、坠落。它们没有尖叫,只是在触及下方冻土的瞬间,外壳寸寸龟裂,露出里面蜷缩的人类幼童躯体。那些孩子双目紧闭,皮肤苍白如纸,胸口却都烙印着一枚微小的、正在融化的十二圆环印记。第一个孩童睁开眼。瞳孔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金色。他张开嘴,没有发出声音,但所有教会士兵的耳中同时响起一个稚嫩却威严的声音:“父啊,我们回来了。”安德烈亚的指挥刀“咔嚓”一声寸寸断裂。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倒在城墙积雪上,右手死死按住左胸——那里,心脏位置正透出刺目的金光,皮肤下隐约可见十二道发光的脉络正疯狂向四肢蔓延。他听见自己骨骼在发光,听见血液在沸腾,听见灵魂深处某个被遗忘千年的契约正被强行唤醒。雷蒙德亚一把扶住他摇晃的身体,触手所及,安德烈亚的皮肤烫得惊人,却又有种奇异的、非人间的冰冷。“你做了什么?”他声音沙哑。安德烈亚抬起脸,嘴角溢出金血,笑容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我没做什么……我只是……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名字。”他缓缓摊开左手。掌心,那枚圣约指环已彻底融化,化作一滴悬浮的、缓缓旋转的液态黄金。黄金表面,十二道微小的圆环正以违背物理法则的方式彼此嵌套、旋转,投射出细密如蛛网的金色光线,连接向战场上每一个幸存的教会士兵。“我不是安德烈亚·德·维兰诺斯……”他轻声说,金血顺着手腕流下,在积雪上烫出蜿蜒的、发光的路径,“我是……第十三环。”云层缝隙中,那片乳白色的胶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剥落。无数霜巨人胚胎失去依托,纷纷坠落,却在半空便化作簌簌飘散的冰晶。那些冰晶尚未触地,便被空气中无形的金辉浸染,转而化作点点金色光尘,温柔地飘向幸存的骑士、飞马、钢铁天使……飘向每一个还活着的、身上带有圣约印记的人。远处,那个最大的霜巨人首次发出真正的、充满困惑与暴怒的咆哮。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不是被击碎,而是像褪色的壁画般,一层层剥落、消散。它脚下的冻土迅速回暖,黑色的泥土顶开冰壳,钻出嫩绿的新芽——那是阿尔比恩千年冻土层下,第一次有植物在末日之后破土而出。雷蒙德亚扶着安德烈亚站直身体,望向城外。硝烟正在散去,阳光艰难地刺破云层,在焦黑的冻土上投下长长的、晃动的影子。那些影子边缘,正有细小的金色光点悄然凝聚,渐渐勾勒出十二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轮廓——它们没有面容,却让每一个目睹者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熟悉与敬畏。安德烈亚抬起手,轻轻拂去雷蒙德亚肩甲上沾染的一片金色光尘。他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近乎神性的重量。“现在,”他望着远方重新开始流动的、泛着微光的河流,声音平静得如同宣告黎明,“让我们谈谈……重建的事。”风雪依旧在刮,但风里已不再有死亡的气息。只有新生的泥土腥气,混着淡淡的、蜂蜜般的甜香,悄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