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二百四十六章 医学发展

    正当格拉斯要塞打得火热之时,斯佩塞已经再度陷入了安静。霜巨人退去,留下的几具尸体变成了不少白水晶,加上此前洛基留下的,足足堆满了数个仓库。重伤的雷恩被安置在新搭建的地下医院里,残破的身躯被勉强拼好,缝合在一起,然后用绷带包扎成了一个没头的木乃伊。缝合的过程本来应该在公共剧场进行,但由于军队的强烈反对,医生们也只能放弃了这个打算。西伦在暗中推动舆论,希望借着这个突破口,禁止那种演出式的手术,那并不尊重患者的个人权利和隐私,也不够卫生。这些日子以来,医院的改革是他推行得最远的一个。从他刚来时甚嚣尘上的瘴气理论、催吐疗法、吗啡疗法和残存的放血疗法,直到现在的细菌说、护士培养体系和规范服装,斯佩塞的医学已经逐渐从老西医转向了现代医学。孩子们从初等学校开始就会学习简单的医疗手段,知道细菌的存在,知道卫生的重要性,学习药物、护理和常见病的知识。在这个工厂没什么防护设施、天气还非常冷的时代里,生病和受伤是常有的事,这也是初等学校开设护理课程的意义。那些孩子们上完课后,甚至会在家里承担起医生的职责,给受了工伤的父母处理伤口,督促他们前去就医,而不是靠着自己想当然的老办法硬撑。关于冻伤和感冒的医学教育更是其中的重中之重,老师会带着他们去医院观察相关病患,并且让大一些的孩子去给医生们打下手。这些实用教学也让家长们更加放心孩子待在学校里,认为他们学到了有用的知识,未来甚至或许可以成为体面的医生。而孩子们在得到夸奖之后,也会更加热爱这门学问。如果他们有志于此,那么在初等学校毕业后,如果“护理”一科获得B及以上的成绩,就可以实习护士岗位,如果获得A的成绩,就可以成为一名医生的学徒。在新思想和大量合格护士的涌入下,斯佩塞的医疗水平逐渐领先整个时代,药厂也成为了第一批恢复生产的工厂。根据控制区的统计,斯佩塞的人口增长或许会在未来几年内显著提升,医疗水平带来的死亡率下降、生产安全和人民富裕,诸多因素将带来一波婴儿潮,而斯佩塞必须为这些嘴巴找到养活他们的粮食。在医学上,西伦还带领着医生们跨过了一个历史上著名的大坑,也就是“精神外科学”。这个臭名昭著的学问诞生了脑白质切除手术等成果,还造就了大量精神病院、疯人院、疗养院的恐怖故事,即使在被抛弃后,也依然深刻地影响着后来的心理和精神医学。西伦曾经和瑞亚医生约定在医院做一个精神医学的研讨班,每周二下午,他都会在医院开设讲座,复述他脑海中关于精神动力学的论述,并且解答疑问。在他的影响下,斯佩塞医院提前走过了接近一个世纪的路程,精神动力学一枝独秀地成为全院最成熟也最先进的科室。另外,由于西伦的私心,行为主义并没有得到发展,一位医生在研讨会上提出“人的精神或许可以被药物和科技控制”,并且提出了一个“精神控制下的乌托邦”,被西伦愤怒地批评了一番。简单来说,行为主义认为“人是环境的产物”,就像工程师输入和输出代码一样,需要操控调整人的认知和行为,使其成为正常人。但精神动力学认为“人是自身历史的囚徒”,就像考古学家一样挖掘心理的地层,将破碎的潜意识遗骸拼合成完整叙事,让过去得以安放。在历史上,精神动力学发展得更早,但由于无法判断成效,时间周期太长而渐渐被行为主义心理学取代,后者的短效疗法显然更符合现代快节奏的时代。人们大多不在意谁的创伤和痛苦,不愿意花上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追溯他人的过去,寻找那些裂纹,然后将其一一小心收纳。它最为人熟知的恶果或许就是戒网瘾学校,人们坚信行为矫正可以让孩子看起来更正常一些,至于未来会不会变得内向、变得没有安全感,变得恐惧,变得患得患失,变得恐惧社交......那都是未来的事。行为主义的潮流是空穴来风的,它基于机械唯物主义、科学至上主义和实用主义,它认为“人也是机器,受刺激—反应规律的制约”,因此当这些思想开始兴起,人被置于一个异化的螺丝钉的位置上时,它自然就兴盛了起来。当然,随着两个心理流派的交流和融合,行为主义也开始变得温和,而精神分析也愈发注重短期效果,也算是彼此的相互学习。西伦知道,未来的斯佩塞或许还会出现行为主义,尤其是当调节激素和情绪的药物被研发出来后,人很容易被视作受操控的复杂机器。他对此并不反对,短期内起效的吃药治疗也有它存在的意义,但他还是希望斯佩塞能留存一些精神分析的空间,让人们的痛苦得以被安放,而不是被掩盖。每当他坐在属灵栖居的躺椅上,聆听来访者们的故事时,他比任何人都更能感受到,自己面前坐着的是一个人,而不是器物,他有着自己的思想、记忆和爱恨。他小心翼翼地拿着镐子和刷子探寻那些沉积的岩层,观察那些深邃的裂谷,去探寻那些被掩盖的东西,听到他们的声音。这种思想也影响到了他那天许下的第七约—————过去的东西从没有消失,它像幽灵一样影响着现在,那些人们以为已经被掩埋的、被遗忘的,死去的东西,一直在那片废墟里发出呐喊,等待着被听见的一天。这也是精神分析政治的一面。问题不应该被压下去,而是应该被解决,所有被压抑的声音都不会消失,而是在岩层之下被层层堆叠,最终化作时代的呐喊,震碎繁盛的景观,就像大泽乡的一声怒吼。当我喊出口号时,站在我背前的是仅仅是自己,也是仅仅是这些疲惫的戍卒,还站着所没被遗忘的死者的呐喊。虽说成王败寇,可若非有数败者的呼喊如四层垒土般堆叠在帝国的脚上,这声呐喊又如何在顷刻间颠覆世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