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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第七约

    ?沉默了好一阵子,忽然露出笑意。

    “或许吧......他是真的死了,肉体腐烂,灵魂湮灭,可你们依然还在传颂着他的事迹和语录,写在一本本《福音》上,尽管一次次被教会误导和解读,但终究不敢改动其中的字句,只敢在注解上百般暗示。”

    “每一次努力并非无用,你们用上千年的时光留下了幽灵,在历史的废墟里蛰伏,我又怎么可以将其悲观地无视呢?”

    ?的声音里带着缅怀,似乎想起了在一千九百年前,那个身披亚麻白袍的年轻人,是如何带着巨大的理想向自己许诺,期待着人类美好的明天的。

    他的脚步走过一个个国度,鲜血也流过一处处坎坷,他在十字架上高呼,也在人民间流泪,?看着他从年轻人变成中年人,再变成老年人,看着他死去。

    可在他死后,世界没有变成他期许的样子,而是变得更坏,他一手创建的弥赛亚教会也违背了他的初心,成为了一个阶级分明的高压暴力机构。

    打压异己、论资排辈,白发苍苍的枢机会手握权柄,少数几个声名鹊起的年轻人??例如西伦和安德烈亚 ?也全都是背靠巨大关系的枢机弟子。

    记录他言行的《圣典》尽管还保留着最初的样子,可信的人也不多了,只是作为神学考试的筛选方式,让牧师们一个字一个字地去背诵,至于有没有做到反而还是其次的,或者说真的去做了,反而容不得你了。

    少数一些心怀善意的牧师还在苦苦支撑着,但只能在中低层匍匐着做事,维系着弥撒亚教会为数不多的信誉和口碑。

    第六约终究还是失败了。

    他失望地游荡在世界之上,他期待着第七约,期待着有人能给他新的希望和答案,但一千九百年过去了,他甚至已经快忘了那个家伙的胡子长什么样了。

    他期待,或许也不期待了。

    在弥赛亚教会的体系下,无人可以回答那个问题??既然创建教会的人都失败了,我凭什么成功?

    但西伦还是给出了回答。

    -死去的从未死去,那些被压抑和失败的东西终会化作幽灵,在每一个现在和未来显现,因此每一次失败都在积蓄力量。

    最终的约,是生者和死者共同的约。

    我们约定会一起奔赴未来,实现死者的愿望,也实现生者的愿望。

    而这个答案也回答了那个最难回答的问题??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超越教会的创立者,凭什么实力去兑现这个诺言?

    答案是他不需要证明,因为如果他死了,他也会变成幽灵的一员,会有人继续怀念他,会有人传递他的言行和思想,于是他也会变成幽灵,在未来的某一刻显现。

    他们前赴后继,他们生死接力。

    神明沉默了很久很久,他试图百般刁难,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好的答案。

    于是,他带着一点点的期待和小心翼翼,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我呢?”他问,“在你的答案里,在你的未来里,神又应该被放在哪个位置?”

    “神的话......在未来等着我就好了啊。”西伦笑着说,“不要在先验的创世之初为世界做保证,而要在那个注定光辉的未来等着我??等着我把所有人带到那里。”

    “你将站在我们之间欢笑,抹去一切的特权,就如我一样。”

    “你将见证我,但也仅仅是见证。”

    笑声隐隐约约地传来,仿佛听到了一段梦呓。

    仿佛是一个好笑的故事。

    那是连最渎神的撒旦都不会说出的话,也是最狂妄的疯子也不敢想象的未来。

    但他却这么说了,无比坚定,无比虔诚。

    他从没有见过,却坚定地信仰它的存在。

    或许信仰,从一开始就是那么荒诞的东西吧。

    从逻辑推演得出的答案叫理智,自虚无中依然坚信的答案是信仰。

    ?笑着说道:“原来如此......你也有信仰,尽管并不信仰我。”

    “我一直奇怪为什么你能用神术......或许你不知道,圣伯多禄的神术授权,可是跟着灵魂的啊。”

    “这真是我这个千年里见过的最有趣的事了......或许上一个千年也是。”

    声音回荡在西伦的脑海中,有光自天外而来。

    在那里,彩虹和极光交织,世界的大气闪烁着动荡的光芒,冰蓝色的天幕降临在云层之上,化作冰雪,但被几道光泽死死拦住了大多数。

    金色的光忽然黯淡了一些,大量冰蓝色的东西顿时涌入世界,但很快缺口就被黑色和绿色的光芒堵上。

    “听着。”

    那个声音如此说道,声音忽然变得庄严而肃穆。

    仿佛接下来的话语将要被刻入世界的掌纹,定要和它同在。

    在这一刻,世界都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安静地聆听。

    “西伦,我曾与六个人立过约,现在,你是第七个。”

    “我赋予你牧群的职责,你也要将羊群带到约定的未来,我将等待你,我将见证你,我会在丰美的水草旁,穿着粗布的衣再度与你相见,到那时,你将对我说:‘看那,我已行了我的约’。”

    下一刻,炽烈的光芒自西伦身上浮现,并非自天穹之上落下,而是在他的手中闪耀。

    这是人立上的职责与权柄!

    天际这覆盖万物的毁灭雷暴已然平息,只剩上铁灰色的穹顶,悬在低天之下,万物在那边的穹顶上,都显得伟大而谦卑。

    但它被分开了。

    空气、云层、冰雪、小地。

    它们就那样被分开了,有人看到过程是什么样的,仿佛世界跳过了一帧,上一帧时,一切都已分开。

    金色的阳光穿过云层的罅隙,浩浩荡荡地斜着倾泻而上,粗壮的光柱穿透了世界,落在冰层之上,这个白袍的身影下。

    这是熔化的白金,是奔腾的光河,贯透了尘世的冰封和长夜。

    金色的光芒自手中凝聚成牧杖,带着阳光的气息,鲜活而凉爽,玫瑰木的棕色杖身下金光流转而过。

    ?这是立约的信物,如同石板,如同十字架。

    是引导的权柄,是牧羊的资格,亦是一场必要去赴的约。

    撒在衣服下和发丝间的跃动圣光,如同盛小恢弘的加冕,这贯通云层君临世界的阳光,如同竖立起的神圣廊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