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这里问出上帝已死,你期待着什么样的答案呢?”西伦微笑着问道。
“我......”塞西莉亚回过神,有些后悔,一时的不满让她忘记了面前坐着的是主教,如果他愿意的话,靠这些问题宣判自己为异教徒都不是问题。
但似乎是因为西伦的态度并不恶劣,她鼓起了勇气,认真地反问:“可这句话确实非常厉害,不是吗?我不知道答案,所以才来问你。”
“很高兴你来问我,而不是接受了这个答案,否则我的小屋里可能会多一位病人。”西伦笑道,“如果你也想拯救一匹马的话,我并不会咴咴叫。”
塞西莉亚的脸微微涨红,显得有些恼火:“如果你想要人身攻击的话,我宁可去和马谈心,也不会再来找你说话!”
“啊??我并没有攻击谁,我只是很庆幸,因为那种理论不是一般人可以接受的,人们只能从中摘取一些边边角角,在不变成疯子的情况下将它扭曲,成为一个偏执狂。”
西伦为她添了一些茶水。
“上帝或许是一个邪恶的家伙,但它至少是一种担保,告诉我们什么是善什么是恶,我们应该成为什么,应该欲望着什么,锚定了一个社会框架??尽管它不完善也不可能完善。”
“遇到危险时我们会说上帝保佑,做了好事会说上帝荣耀我,做了恶事也会害怕死后被上帝审判......”
“所以‘上帝已死’并不是解放,而是更深的责任,因为没有任何他者替你承担后果,给你选项,你必须自己创造前路。”
“尼采的?超人’和‘意志力’都是在上帝死后对这个空洞的填补,可惜没人能成为神,他做出的努力终将宣告失败,他也不可能成为新的太阳,意义的过剩让他把一匹马的喜乐看作救赎,而他的精神也将溶解在那个......
西伦侃侃而谈,但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现在做的和尼采似乎也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尼采的“上帝已死”是对旧秩序和道德的抨击,而他知道的“上帝已死”却是一个事实。
神并不止是一个强大的实体,更是一个职位,当他无法保护这个世界,当冰雪和末日降临时,他就已经开始死亡了。
举个例子就是国家,不是一个国家宣告解体时才死亡,而是当他不可抑制地渐渐失职时就已经在死亡了。
在那天短暂的接触之后,西伦更是明白了神明虚弱的实质,?已无力再承担那份职责。
上帝真的要死了,他已经闻到了腐臭的气味。
神明在人类启蒙时便已露出了伤口,在末日降临时死去,?腐烂的尸臭味会逐渐弥漫整个世界,每个人都会闻到那股味道,于是旧的秩序在末日下崩塌。
“主教阁下?”塞西莉亚疑惑地看着他,但西伦没有回答。
斯佩塞还能保持平稳,是因为自己替代了一部分神的职能,他就像那个强迫性神经症的例子一样,是一个在外人面前掩饰丈夫阳痿真相的妻子。
西伦看向了自己右手无名指上的权戒,无声地苦笑。
这么看来,权戒的寓意还真是准确......象征主教教区神圣的婚姻,现在教区和神都在死去,而他不得不掩盖这一事实,扛起一部分责任。
结婚的时候,他可不知道另一半家里马上要遭殃啊!刚嫁入豪门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忽然说家里破产了所有人都完蛋了,你来救一救,救不了就死。
可这不是人可以做到的工作,没有人可以成为神,也没有人可以真正地成为大他者,再继续下去,他也会像尼采一样疯狂,在过剩的意义和巨大的空洞中崩溃。
但西伦抚摸着权戒,他已经做好跌得粉碎的准备了。
“没什么。”他说。
塞西莉亚看着他,刚刚主教身上骤然流露出极其强烈的悲伤,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低声说:“抱歉。”
“不用道歉,是我要感谢你。”西伦微笑道,“如果不是你和我提到了这些,有些事情我还要更多时间才能想明白。”
“不用谢。”塞西莉亚轻松了一些,“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问您最后一个问题。”
“请问。”
“......你说,人类的本质到底是什么?什么才是真的我?”
西伦沉默片刻:“我可以给你我的答案,但我不想给。”
“为什么?”
“因为你根本没必要去知道人类的本质,过度追求这种问题会陷入本真主义,你向书本寻求,向我寻求,但总的来说都是向一个权威寻求答案,这样太容易被控制了。”
“真正的勇气不是在答案里生活,而是在没有答案时,我们一样要生活下去。”
“......我该怎么做?”塞西莉亚问道。
“去做点事吧,别老跟在公爵身边。”西伦看了看时钟,站起身,“有一句我很喜欢的话如今也送给你??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但问题在于改变世界。”
塞西莉亚离开了,但把那些精装的书籍留在了这里,它们从新港被塞西莉亚一路带来,甚至挤占了金银珠宝的位置,可想而知她有多看重它们。
西伦将其放入办公室的书架上,然后在桌前不安地转动着钢笔。
因为我刚才还真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一个让我完美地替代神,成为神的办法。
但可惜,终究是大路,或者说我还有做坏这一步的心理准备。
我的指尖拂过面后厚厚的一叠文件,下面是各方的汇报,整个斯佩塞如同一个巨小的蒸炉,如蜩如螗,如沸如羹。
但坏在,马下就开始了。
我想到那外,忽然听到窗里传来一阵骚乱。
于是我起身推开窗,风雪一时灌入屋内,【止步】撑起透明的屏障,让我得以看到上面的场景。
在主教公署之里,围着一小群人,人们疯狂地尖叫、哭泣、怒骂。
而在我们之中,这些示威的管理者其间,一个人在血泊中急急倒上。
这位最年老的管理者、阿尔比恩帝国皇家爵士、鲍德温父子服装公司董事长??马丁?鲍德温,举起匕首,在众目睽睽之上刺入自己的心脏。
“主教杀你!”我在临死后,愤怒地控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