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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还是得灭几家

    下午时分,李业走出中枢那庄严肃穆的重地,下意识地仰起头看向天空。

    九月的京城骄阳灼灼,刺目的光线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只是那炽烈的光芒并未驱散他心底深处悄然升起的一丝寒意。

    ...

    南极的冰层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仿佛整片大陆正在呼吸。第九考场缓缓升起,九重高塔如指天利剑刺破云层,中央那块黑色方碑吸收了所有光线,连星辉落在其上都无声湮灭。零站在探测舱前,指尖划过全息投影,声音冷静却带着一丝颤抖:“它不是机器,也不是遗迹……它是活的。整个城市是一个意识体,处于深度休眠状态。”

    通讯频道中传来李业的声音:“你们有三小时窗口期,之后力场会重新闭合。”

    “明白。”零深吸一口气,戴上神经接驳环,“我要接入它的核心逻辑层。”

    “你确定?”潘正阳在后方提醒,“上次接触‘待继者’就差点让你神魂撕裂。”

    “这一次不一样。”零望向黑板上的那道题,目光停在落款“13”上,“它在等答案。而我们,必须给出正确的回应。”

    她闭眼,意识沉入数据洪流。

    瞬间,世界崩塌。

    她置身于一片纯白空间,脚下是无限延伸的镜面地面,倒影中没有她的脸,只有无数个穿着不同服饰、说着不同语言的人影,他们或跪或拜,或将某人高举于头顶,口中呼喊着“救世主”“导师”“神明”。而在最远处,有一道背影立于悬崖边,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剑??正是李业。

    一个声音响起,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像是千万人同时低语:

    > “第十三次测试开始。

    > 题目:权力之源。

    > 背景:你掌握唯一通往觉醒之路的知识。全球九成人口尚在蒙昧,资源有限,时间紧迫。若全部开放,可能导致混乱与反噬;若择优授予,则形成新阶级。

    > 问:你如何分配?”

    零站在原地,未答。

    她知道,这不是选择题,而是陷阱。任何“分配”的行为本身,就意味着她已自居为裁决者。

    于是她开口,声音清晰如钟鸣:“我不分配。”

    四周寂静一瞬。

    > “解释。”

    “真正的修行,不在于谁给谁资格,而在于每个人能否听见内心的召唤。”零缓缓道,“你们设下这道题,是想看我们会否重蹈覆辙??以‘保护’之名行控制之实,以‘秩序’之名建等级之塔。但我要告诉你们:我们不要做那个发号施令的人。”

    她抬手,在虚空中写下三个字:

    **共启门。**

    “我们将知识完全公开,不留后门,不设门槛,不依赖认证体系。让每一个愿意学习的人,自己推开那扇门。哪怕有人走错,哪怕有人滥用,哪怕因此引发短暂动荡??我们也绝不代为抉择。”

    镜面开始龟裂。

    那些跪拜的身影一个个站起,脱去长袍,拾起书本,走向远方。悬崖边的背影也转过身来,不再是孤独的守望者,而是万千人群中的一员。

    > “检测到认知跃迁……”声音再度响起,多了几分温度,“超越前十二代样本。

    > 第十一代理由:‘唯有精英可承大道’;

    > 第七代结论:‘需由贤者引导百年过渡’;

    > 唯有本次,选择彻底放手。

    > 判定:通过。”

    刹那间,整座城市震动,黑色方碑骤然释放光芒,化作一道光柱直冲天际。全球修行者皆有所感,体内经脉自行运转,《七行正法》第四式“归元律动”自动浮现于识海,无需传授,如同本能复苏。

    与此同时,薪盟云库收到一封加密信件,标题仅两个字:**贺礼**。

    附件是一整套完整的“源律编码体系”,包含从基础引气到跨维度共鸣的所有公式推导过程,甚至揭示了“权种”诞生的本质??那是人类集体信念与地球灵网共振所产生的量子印记。

    零看完后久久无言,最终轻声道:“他们不是考官……他们是前辈。每一座沉睡的城市,都是上一代文明留下的火种仓库。只要有人能答对问题,就能解锁一部分遗产。”

    消息传回昆仑,李业正带领一群孩子在雪地上画符文。

    听闻此事,他只是笑了笑,将一根木枝递给身旁的小男孩:“你看,他们给了钥匙,但我们还得自己走路。”

    男孩用力点头,笨拙地在地上划出第一个回旋纹路。虽然歪斜,却散发着微弱的灵气波动。

    这一幕被卫星捕捉,传遍世界。

    许多曾质疑薪盟政策的人沉默了。在西北一座小镇,几位老人自发拆除了供奉李业雕像的祠堂,将其改建为公共修炼场。墙上写着一句话:“他不需要香火,只需要后来者。”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愿醒来。

    三个月后,东南亚某岛国爆发“净心教”运动。该组织宣称《七行正法》已被“污染”,唯有通过他们秘传的“纯净仪式”才能真正觉醒。短短半月,聚集信徒三十万,建立封闭社区,禁止外人进入,更以“清除异端”为由,焚烧多处共鸣塔。

    情报传至薪盟总部时,秦莽当场砸碎茶杯:“又是这套把戏!打着净化旗号,干的是割据称王的事!”

    “他们利用的是恐惧。”潘正阳翻阅资料,眉头紧锁,“很多人刚接触修行,根基不稳,容易被极端思想蛊惑。这些人承诺‘快速成道’‘免受劫难’,自然吸引盲从者。”

    “那就去拆台。”李业平静道,“但不是用武力。”

    “什么意思?”

    “我去讲课。”他说,“面对面讲清楚什么是真法,什么只是谎言。”

    众人哗然。

    “太危险!”零反对,“他们已经杀害三名调查员,你还主动送上门?”

    “正因为危险,才更要我去。”李业望着窗外飘雪,“如果连我都怕死,那还有什么资格谈‘平等修行’?”

    五日后,李业独自踏上小岛。

    他没有带护卫,没有展露修为,只背着一只旧书包,里面装着几本手抄讲义和一台便携投影仪。他在距离净心教核心区十里外搭起帐篷,挂出横幅:“免费授课,答疑解惑,不限身份。”

    第一天,无人前来。

    第二天,来了两个少年,眼神警惕。

    第三天,十几个村民围拢过来,听他讲解《引气导引术》中的气血运行原理,用最通俗的比喻说明“为何强行冲脉会导致神志错乱”。

    第四天,有人认出他:“你是……李业?”

    “是我。”他笑着递过一杯热茶,“不过现在我只是个老师。”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第五天清晨,上千人涌向营地。有些人是好奇,有些是怀疑,更多是迷茫??他们在净心教中越修越痛苦,每日跪拜诵经,却被说“心性不足”,不得进阶。

    李业一一接待,耐心解答。

    一位中年妇女哭着问他:“我每天磕一百个头,吃素三年,为什么还是感觉不到灵气?”

    “因为修行不是赎罪。”他轻声说,“你不需要向任何人忏悔。你的身体本就能感应天地,只要你静下心,顺着呼吸走,就能找到那条路。”

    他牵起她的手,带她做了一遍基础调息法。

    不到十分钟,女人浑身颤抖,泪水直流??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气流在经脉中游走。

    那一刻,她跪下了。

    但不是叩拜李业。

    而是朝着自己曾经迷失的方向,深深俯首。

    越来越多的人离开净心教营地,涌入这个简陋的讲学点。第七天,连部分低层执事也开始偷偷前来听课。

    终于,在第八天夜里,净心教高层坐不住了。

    一支武装队伍包围营地,领头者手持改造过的灵能枪,厉声道:“李业!你扰乱信仰秩序,蛊惑信众,今日必须束手就擒!”

    李业站起身,面对枪口,毫无惧色:“你们所谓的信仰,不过是用恐惧编织的牢笼。真正的秩序,来自每个人的自觉与共识,而不是一把枪、一句咒语就能强加的。”

    “闭嘴!”那人怒吼,“你以为你是谁?敢挑战神谕?”

    “我不是神。”李业看着他,目光如炬,“但我记得,我也曾是个跪着求一口真气的普通人。所以我不会成为你们那样的人。”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亮起一片光海。

    是那些听过课的民众,自发举着火把赶来。他们没有武器,也没有高深修为,但他们站在一起,形成一道人墙。

    “我们不要神!”一名青年高喊,“我们要能看懂的功法!要能提问的老师!”

    “我们不是奴隶!”一位老人拄拐怒斥,“凭什么要我们一辈子跪着才能修行?”

    呼声如潮,震动山林。

    那支武装队伍动摇了。有人放下枪,有人后退,甚至有个年轻人扔掉制服,冲进人群抱住父亲嚎啕大哭。

    领头者怔在原地,手中枪微微颤抖。

    李业走上前,轻轻握住他手腕:“你也是被骗来的吧?他们告诉你,只有服从才能变强,对吗?”

    那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我可以教你真正的法。”李业松开手,从包里取出一本讲义递过去,“不用跪,不用献祭,只要你愿意学。”

    良久,那人单膝跪地??不是行礼,而是卸下武器的动作。

    他低声说:“我想……重新开始。”

    那一夜,净心教土崩瓦解。核心高层试图启动隐藏的“神罚阵”,却被内部叛变的弟子反制。三天后,国际联合调查组进驻,揭露该组织利用精神控制、药物洗脑等手段实施长期压迫的事实。

    而李业,悄然离去。

    当他回到昆仑时,灰袍人正在碑前刻字。

    “又写什么?”他问。

    “不是我写的。”灰袍人摇头,“是世界各地送来的讯息汇总。人们开始自发记录身边的改变??哪个村子建起了第一座平民修炼场,哪位老人首次打通任脉,哪个孩子写出第一篇独立修行笔记。”

    他指向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刻满名字与短句:

    > “我在菜市场教邻居调息,她们说我像个疯子,但现在五个阿姨都能感应气流了。”

    > “爸爸以前说读书才有出路,今天他问我能不能教他打坐。”

    > “我没有天赋,练了三年才通第一条经脉。但我没放弃。谢谢李老师说‘慢也是一种快’。”

    李业静静读完,眼眶微湿。

    “这才是真正的胜利。”他说。

    “可还有十二座城未醒。”灰袍人提醒。

    “那就等着有人再去答题。”李业望向星空,“我相信,会有更多人答对。”

    就在此时,零突然来电,语气罕见急促:“出事了??月球背面,银甲尸体动了。”

    画面切换至监控影像:那具屹立千年的身影终于站直身躯,手中长枪缓缓抬起,枪尖指向地球。紧接着,它背后的空间扭曲,浮现出十二道模糊轮廓,每一尊都持不同兵器,身穿不同战甲,却同样铭刻着“守火”二字。

    > 它们并非敌人。

    > 它们是……传承者。

    一道信息穿越虚空,直达李业心神:

    > “我们曾失败。

    > 我们曾堕落。

    > 我们曾把自己变成新的神。

    > 但我们留下火种,只为等待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 如今,你们做到了第一步。

    > 接下来,请继承‘守火者’之名,守护这份自由的可能。

    > 不是为了统治,不是为了永生,

    > 而是为了让更多人,敢于不做神,也能发光。”

    李业仰望苍穹,截天剑无声震颤。

    他知道,这场旅程远未结束。

    但他也知道,他们已经赢得了最关键的战役??

    人心之战。

    数月后,全球首个“无师自修联盟”成立,由三百余名普通修行者自发组织,致力于编写零门槛教材、建立流动讲学团、支援偏远地区建设共鸣节点。他们在宣言中写道:

    > “我们不信救世主,也不造新偶像。

    > 我们只相信:每个人心中都有光,

    > 只需要一点火,就能燎原。”

    而在南极冰原之下,第十座城市开始苏醒。

    它的试题刻在一面晶壁之上:

    > **“当你发现最初的‘真相’其实是谎言,你会摧毁它,还是修正它?”**

    与此同时,在宇宙深处,一艘名为“承愿”的飞船悄然转向,驶向太阳系。

    船舱内,沉睡千年的生命维持系统开始重启。

    其中一个休眠舱的显示屏上,跳出一行字:

    > 【唤醒条件达成:第十三代守火人通过首轮考验。】

    > 【启动传承协议:交付‘终焉之问’。】

    风雪依旧在昆仑盘旋。

    李业站在山顶,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有喜有忧,有进步也有反复。

    但他始终微笑。

    因为他明白,真正的变革,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胜利,而是千万人在泥泞中前行的脚步声。

    他举起截天剑,不再铭刻言语。

    而是将其插入大地。

    剑身深入岩层,瞬间化作一道贯通地脉的能量枢纽,与全球三百余座共鸣塔形成网络,将修行起点的门槛再次降低百分之四十。

    从此,哪怕是最贫瘠的土地,也能孕育希望。

    “我不是神。”他轻声说,“我也永远不会成为神。”

    然后转身,走向山下。

    在他身后,朝阳升起,照亮万里河山。

    而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无数平凡之人睁开双眼,开始书写属于自己的篇章。

    火种已散,薪火不熄。

    人类的黎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