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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今晚我会和蒋津年单独在一起

    蒋津年脚步一顿,回过身看她:“还有事?”

    夏夏攥紧了桌布下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鼓起勇气,迎着他平静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今天晚上能早点回来吗?我想让你陪我去看看冬冬。”

    她顿了顿,泪水迅速涌上眼眶,声音也哽咽起来:“我想他了,我一个人不敢去……”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梦停下了喂想想的动作,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黄初礼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粥,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但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蒋津年站在原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沉默地看着夏夏。

    她坐在那里,仰着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苍白的脸上写满了脆弱和哀求。

    那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冬冬的脸再次闪过他的脑海,那个孩子最后气若游丝的话语,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心上。

    他欠那个孩子一条命。

    也欠夏夏一份照顾。

    几秒钟的沉默,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漫长。

    最终,蒋津年无奈地呼出一口气,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黄初礼。

    他在征求她的意见。

    这个细微的动作,狠狠刺在夏夏心上。

    他连答应她一个小小的请求,都要先看黄初礼的脸色!

    黄初礼感受到了蒋津年的目光,更感受到了夏夏瞬间变得尖锐的视线。

    她缓缓放下勺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掠过夏夏紧张的脸,然后看向蒋津年。

    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很小,但足够让蒋津年看清,也足够让夏夏捕捉到。

    一股混杂着屈辱和狂喜的情绪,在夏夏心中疯狂冲撞。

    屈辱是因为蒋津年需要黄初礼的首肯,狂喜是因为他答应了!

    果然,蒋津年看到黄初礼点头后,才重新看向夏夏,沉声道:“好,等我晚上回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餐厅。

    夏夏坐在原地,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泪水终于滚落下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满足感。

    他答应了。

    他答应晚上陪她去看冬冬。

    单独。

    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一种久违的带着罪恶感的期待,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夏夏姐姐,你别哭。”想想软糯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姑娘似乎很困惑,为什么夏夏姐姐总是哭。

    夏夏猛地回过神,胡乱擦掉眼泪,对想想挤出一个笑容:“姐姐没哭,只是眼睛有点不舒服。”

    她不再看任何人,低下头,开始吃着自己面前已经凉掉的粥。

    味同嚼蜡。

    但她不在乎。

    她的全部心神,都已经被晚上的单独相处占据了。

    蒋津年离开后,餐厅里的气氛更加微妙。

    沈梦很快带着吃完早餐的想想去了客厅玩,把空间留给了黄初礼和夏夏。

    佣人收拾了碗筷,餐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香气,还有某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感。

    夏夏慢慢地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黄初礼。

    黄初礼也正好放下餐具,夏夏知道,她在等,等自己先开口。

    沉默了片刻,黄初礼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她:“脚上的伤,需要我帮你看看吗?家里有药箱。”

    “不用了。”夏夏生硬地拒绝,她的手指在桌布下绞紧,指甲掐进肉里带来刺痛,这刺痛让她有勇气继续说下去:“黄医生,我想跟你聊聊。”

    “你说。”黄初礼点点头,目光依旧温和,但那种温和之下,是清晰的界限感。

    夏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黄初礼的眼睛。

    她需要记住眼前这个女人拥有的一切,需要记住那种被夺走一切的痛苦,才能有勇气说出下面的话。

    “黄医生。”她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但语气却很坚定:“你知道吗?我和津年哥相处的时间,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要长。”

    黄初礼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她。

    “在他牺牲的那五年里,是我陪在他身边。”夏夏继续说:“他什么都不记得,是我给他讲山外面的世界,是我在他受伤发烧的时候整夜整夜守着他。”

    她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眼中重新泛起泪光,但这次不是脆弱的泪水,而是混合着骄傲:“那五年,对他来说是一片空白,但对我来说,是真实的、日日夜夜相处的五年,黄医生,一个人的人生,能有几个五年?”

    她盯着黄初礼,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动摇:“你说,对比陪在津年哥身边的时间来算,我不比你短,对吗?”

    餐厅里再次陷入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客厅里想想隐约的笑闹声。

    黄初礼静静地看着夏夏。

    她的脸上没有夏夏预想中的愤怒,或是被挑衅后的失态,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她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她,眼神能映照出夏夏此刻所有不甘和隐藏在话语下的卑微爱慕。

    几秒钟后,黄初礼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夏夏,五年是不短。”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凝视夏夏的眼睛,继续说道:“但那五年,是在他失去记忆、身不由己的情况下,而我认识他的时间,远不止五年,我们有过共同的学生时代,有过彼此选择、彼此承诺的婚姻,还有了想想。”

    她的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时间的长短,从来不是衡量感情深浅的唯一标准,更重要的是,那段时光里,彼此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怀着什么样的心意在一起。”

    夏夏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黄初礼却没有停下,她微微向前倾身,一字一句道:“而且夏夏,做人首先要有道德底线,不是吗?”

    “道德底线”四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夏夏脸上。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羞耻感和无处遁形的狼狈感,让她几乎想要逃离。

    “你……”她张了张嘴,想想质问黄初礼凭什么高高在上地指责她,但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因为她看到黄初礼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带着怜悯的清醒。

    那怜悯比直接的厌恶更让她难堪。

    “我还有事,先上楼了。”黄初礼不再看她,站起身,平静开口:“你好好休息。”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餐厅,步伐平稳从容,没有一丝慌乱。

    夏夏独自坐在空旷的餐厅里,阳光刺眼地照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彻骨的冰凉。

    黄初礼的话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道德底线……”

    每一个字都狠狠烫在她的心上,留下耻辱的印记。

    她算什么?

    一个在别人丈夫失忆时趁虚而入的可怜虫,一个靠着弟弟用命换来的一点愧疚,死皮赖脸缠着别人的第三者?

    不!不是这样的!

    那五年是真实的!她的感情也是真实的!她只是比黄初礼晚了一步,只是没有她那样的好运气!

    凭什么黄初礼可以拥有一切,而她连争取的资格都没有?

    凭什么?!

    巨大的不甘和屈辱,混合着对蒋津年越来越强烈的执念,在她心中疯狂生长,缠绕收紧,几乎要勒断她所有的理智。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冲出了餐厅,几乎是跑着上了二楼,冲进了自己的客房。

    “砰”地一声,房门被她狠狠甩上。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疼痛。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脆弱的哭泣,而是混合着决绝的宣泄。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了房间角落的那个垃圾桶。

    昨晚被她扔进去的药瓶,还在那里。

    像一个无声的诱惑,一个通往深渊的入口。

    夏夏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去。

    她在垃圾桶前停下,低头看着里面。

    那个小小的透明药瓶半掩在其中,瓶身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闪着冰冷的光泽。

    陈景深的话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你总是这么瞻前顾后,到最后只会什么都得不到,你就真的甘心把蒋津年拱手相让?】

    她怎么可能甘心?

    黄初礼那张平静的脸,蒋津年看黄初礼时温柔的眼神,他们一家三口温馨的画面,还有黄初礼刚才那番带着怜悯的“道德说教”……

    所有的一切,都在将她最后一点犹豫和良知,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想要蒋津年。

    她想像黄初礼那样,被他温柔地注视,被他小心地呵护,被他全心全意地爱着。

    她也想有一个家,一个和蒋津年组成的家,有他们共同的孩子,有温暖的灯光和笑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靠着别人的怜悯和愧疚,卑微地祈求一点残羹冷炙。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就再也无法压抑。

    它像野火一样在她心底燃烧,烧掉了所有犹豫,所有恐惧,所有所谓的道德底线。

    夏夏慢慢地蹲下身,伸出手,拨开垃圾桶上层的废纸。

    她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瓶身,微微一颤。

    但这一次,她没有缩回手。

    而是紧紧地握住了那个药瓶。

    药瓶很小,放在掌心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夏夏却觉得它重逾千斤,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摊开手掌。

    白色的药片在透明的玻璃瓶里,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任何一颗感冒药。

    但夏夏知道,它不是。

    它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是她通往那个遥不可及未来的,唯一可能的路径。

    代价是什么?

    可能是彻底失去蒋津年,可能是万劫不复,可能是连冬冬用命换来的那点愧疚和联系,都彻底斩断。

    值得吗?

    夏夏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她将会永远被困在现在这个泥潭里,眼睁睁看着蒋津年和黄初礼恩爱幸福,自己则在无尽的痛苦。

    她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夏夏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挣扎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果断的平静。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新手机,解锁屏幕。

    陈景深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那里,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夏夏盯着那个号码,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移动,编辑了一条新的消息:【我今晚会和津年哥单独出去。】

    点击,发送。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夏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将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窗外的阳光很明亮,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但夏夏只觉得冷。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刺骨的寒意。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而此时此刻,城市的另一端。

    陈景深的公寓书房里,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出夏夏发来的那条简短消息。

    陈景深看着那行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神幽深难测。

    好戏,终于要正式开场了。

    陈景深靠回椅背,端起手边早已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种刺激的清醒。

    他望向窗外,仿佛看到了看到那个他精心编织的,即将收网的陷阱。

    他们每一个人,都走在既定的轨道上。

    而他是那个掌控方向的人。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乌云开始聚集,预示着又一场风雨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