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茧宇宙的齿轮城,整座城池仿佛是一台巨大的精密机械,无数青铜色的齿轮在楼宇间缓缓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金属氧化的混合气味,街道两旁的建筑外墙上,裸露的传动带正带动着各色信号灯闪烁,红的像烧红的烙铁,绿的似初春的嫩叶。远处的钟楼不是用钟声报时,而是通过一组青铜铃铛的齿轮联动,奏响高低错落的“机械晨曲”,声波荡开时,连天空中漂浮的蒸汽云都泛起了涟漪。
林疏桐站在“星帆号”的舷窗前,望着这座奇特的城市,忍不住轻声赞叹。她今日身着一袭银蓝色的紧身作战服,衣料中织入了星渊火种的能量丝线,在齿轮城的金属光泽映照下,流转着淡淡的虹光。顾清越就站在她身侧,象牙白的长袍外罩着一件黑色的短褂,袖口和衣摆处绣着金色的丝线印记,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发光。
“这地方倒像是把工业革命搬进了太空。”顾清越的声音带着笑意,指尖轻轻划过舷窗上凝结的细小蒸汽水珠,“就是不知道这里的‘医生’,是修机器还是救人。”
林疏桐转头看他,阳光透过舷窗,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睫毛的阴影落在眼下,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她刚要开口,通讯器里突然传来程叙的急呼:“疏桐姐!齿轮城的空港突然发来警告,说我们携带了‘锈蚀瘟疫’,要强制销毁星帆号!”
话音未落,舷窗外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原本流转着金属光泽的齿轮云层突然转向,露出无数黑洞洞的炮口,炮口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色——那是金属锈蚀的颜色。空港的警报声尖锐刺耳,像是无数金属摩擦的哀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什么情况?”林疏桐立刻切换到作战频道,“苏瑾,立刻扫描周围环境,分析锈蚀成分!”
苏瑾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传来:“正在扫描……锈蚀物是纳米级别的机械病毒,能同时腐蚀金属和有机组织!这种结构……像是吞噬者文明的手笔!”
顾清越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抬手按住胸口的丝线印记,那里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是陷阱。有人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想借锈蚀瘟疫除掉我们。”
就在这时,星帆号剧烈震动起来,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程叙的怒吼声从机械舱传来:“妈的!他们派了‘械人’登船!这些家伙半人半机器,胳膊都是电锯!”
林疏桐眼神一凛,抓起挂在墙上的光剑,剑柄上的星渊火种印记瞬间亮起:“顾清越,你守住驾驶舱,我去支援程叙!”
“一起去。”顾清越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心温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的星渊火种能净化病毒,我的丝线可以暂时封印它们,分开行动太危险。”
林疏桐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转身,冲向登船口。走廊里的应急灯已经亮起,红色的光芒在金属墙壁上滚动,照得两人的影子忽长忽短。
刚到登船口,就见三个械人已经突破了舱门。这些家伙果然如程叙所说,一半是血肉,一半是机械——左边身体是正常的人类形态,皮肤呈古铜色,肌肉线条分明;右边身体却覆盖着黄铜色的机械装甲,手臂是一把旋转的电锯,膝盖处突出锋利的金属骨刺。他们的眼睛是红色的传感器,正死死地盯着林疏桐和顾清越,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来者不善。”顾清越低声道,他抬手结印,金色的丝线从指尖飞出,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最近的械人。丝线接触到械人身体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械人身上的锈蚀痕迹竟暂时凝固了。
林疏桐趁机激活光剑,虹色的剑气划破空气,带着星渊火种的净化之力,精准地斩向械人的机械关节。“咔嚓”一声脆响,最前面那个械人的电锯臂应声落地,切口处的锈蚀瞬间被剑气净化,露出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有点东西。”械人发出机械合成的声音,剩下的两个突然同时自爆,身体炸开成无数细小的锈蚀颗粒,如同黑色的沙尘暴,朝着两人扑来。
“屏住呼吸!”顾清越一把将林疏桐护在身后,他周身的丝线瞬间织成一张金色的网,将锈蚀颗粒挡在外面。颗粒撞击在网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雨水打在玻璃上。
林疏桐趁机凝聚星渊火种的能量,掌心泛起柔和的白光,朝着金色的网轻轻一推。白光与金线交织,形成一道虹色的屏障,屏障所过之处,锈蚀颗粒纷纷化为无害的星尘,飘落在地。
“这病毒比想象中棘手。”林疏桐看着星尘在指尖消散,眉头微蹙,“普通的净化能量只能暂时压制,无法彻底清除。”
顾清越收起丝线,指尖微微颤抖——刚才的防御消耗了他不少能量。他看向林疏桐,发现她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作战服的领口被汗水浸湿,勾勒出优美的锁骨线条。他伸手替她擦去汗珠,指尖的温度让林疏桐微微一颤。
“别大意。”顾清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这些械人只是先锋,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两人刚清理完登船口的危机,通讯器里突然传来莱昂的惊呼:“不好!铁鸦那家伙私自离船了!他说要去‘会会’齿轮城的反叛者,还带走了我们的反锈蚀药剂样本!”
林疏桐和顾清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铁鸦的技术虽然顶尖,但他的行事风格向来不计后果,在这种情况下私自行动,简直是玩火自焚。
“程叙,定位铁鸦的位置!”林疏桐立刻下令,同时朝着驾驶舱跑去,“顾清越,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齿轮文明的首领‘轴’,否则不仅铁鸦危险,整个星帆号都可能被锈蚀瘟疫吞噬。”
顾清越紧随其后,走廊里的应急灯还在闪烁,红色的光芒照在两人身上,像是在演绎一场无声的追逐。他看着林疏桐奔跑时飘动的长发,突然想起出发前她给他看的那首诗,是描写齿轮文明的:
“铜齿银轮转碧空,
钢躯铁骨映日红。
机油作酒酬来客,
半是人机半是风。”
当时他还笑着说这诗太过浪漫,现在看来,这齿轮城的浪漫背后,藏着多少刀光剑影。
星帆号外,齿轮城的中央广场上,一个浑身覆盖着黄铜铠甲的男人正站在高台上,他的面部是可开合的金属面罩,左眼闪烁着红光,正是废械派的首领——钉。他高举着右臂,手中握着一个黑色的齿轮,齿轮转动时,广场周围的械人纷纷跪倒在地,发出“咔咔”的机械轰鸣。
“齿轮文明的同胞们!”钉的声音通过扩音装置传遍全城,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这些外来者带来的不是和平,是毁灭!他们的星帆号上,就装着吞噬者的病毒!”
广场上的械人发出愤怒的嘶吼,他们身上的锈蚀痕迹在钉的齿轮影响下,变得更加明显,不少械人的皮肤已经开始剥落,露出下面转动的机械结构。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是铁鸦。他半边身体已经被锈蚀感染,呈现出诡异的灰绿色,但他手中依然紧握着一个金属箱子——里面装着反锈蚀药剂的样本。
“放你妈的屁!”铁鸦的怒吼声同样刺耳,他将箱子狠狠砸在地上,箱子裂开,露出里面闪烁着蓝光的药剂,“这才是解药!是你们的首领轴委托我们带来的!”
钉的红光眼死死盯着铁鸦,面罩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叛徒!你和这些外来者一样,都想让我们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他抬手一挥,周围的械人立刻朝着铁鸦扑去,他们的机械臂纷纷变形,有的变成了钻头,有的变成了镰刀,寒光闪闪。
铁鸦虽然重伤,但身手依然矫健。他就地一滚,躲开一个械人的钻头攻击,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把改装过的能量枪,朝着追来的械人射击。能量弹击中械人时,发出“嘭”的爆炸声,暂时逼退了他们,但铁鸦身上的锈蚀也因此扩散得更快了,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妈的,这下玩脱了。”铁鸦靠在一根巨大的齿轮柱上喘息,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械人,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就在这时,一道虹色的剑气突然从天而降,将围攻的械人尽数逼退。
林疏桐和顾清越落在他身边,星渊火种的光芒笼罩住铁鸦,暂时压制住了锈蚀的扩散。
“你还真是会给我们添麻烦。”林疏桐的语气带着责备,但动作却很轻柔地将一剂临时解药注入铁鸦的颈部。
铁鸦咧嘴一笑,露出被锈蚀染黑的牙齿:“总不能看着你们被冤枉……再说,我欠轴一条命。”
顾清越皱眉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械人,丝线印记在他掌心飞速旋转:“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钉的齿轮能加速锈蚀,必须先毁掉它。”
林疏桐点头,她看向高台上的钉,突然想起了什么:“苏瑾,能不能用反静默算法干扰那个齿轮的频率?”
苏瑾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传来:“可以试试!但需要有人靠近钉,把算法芯片植入他的齿轮!”
程叙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我去!我的机械义肢能屏蔽部分锈蚀信号!”
林疏桐刚想阻止,就见程叙已经驾驶着小型飞行器冲了出去。他的机械义肢在阳光下泛着银光,上面的星图印记随着他的动作亮起,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挡住了锈蚀颗粒的侵蚀。
“这家伙……”林疏桐无奈地摇摇头,转而看向顾清越,“我们掩护他。”
顾清越会意,他抬手一挥,无数金色的丝线如同流星雨般射向高台上的械人,丝线落地时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将钉与其他械人隔开。林疏桐趁机激活光剑,虹色的剑气如同长蛇般缠绕上高台的支柱,支柱应声断裂,高台开始倾斜。
钉站立不稳,手中的黑色齿轮险些掉落。就在这一瞬间,程叙的飞行器已经冲到他面前,机械义肢上的芯片如同暗器般飞出,精准地嵌入齿轮的缝隙中。
“不!”钉发出愤怒的嘶吼,他试图将芯片抠出来,但已经晚了。芯片激活的瞬间,黑色齿轮发出一阵刺耳的“咔咔”声,表面开始出现裂纹,红光闪烁不定。
苏瑾的欢呼声从通讯器传来:“成功了!齿轮的频率被干扰了!锈蚀速度下降了80%!”
广场上的械人纷纷停下攻击,他们身上的锈蚀痕迹开始消退,露出原本的金属光泽。钉看着手中开裂的齿轮,突然发出一阵狂笑,笑声中充满了绝望:“你们以为赢了吗?锈蚀瘟疫只是开始……吞噬者很快就会降临,到时候,你们都会变成和我一样的怪物!”
他猛地将齿轮掷向地面,齿轮炸开的瞬间,一股黑色的能量从地下喷涌而出,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械人身影,发出凄厉的哀嚎。
“是锈蚀母巢!”顾清越脸色大变,他一把将林疏桐护在身后,丝线印记疯狂旋转,“他把母巢的入口藏在了广场地下!”
黑色漩涡的引力越来越强,周围的建筑开始崩塌,齿轮摩擦的刺耳声响如同死神的号角。林疏桐看着不断扩大的漩涡,突然想起了守望文明的记载,她转头看向顾清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必须有人进去关闭母巢。星渊火种能净化它,但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
顾清越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去。”
“不行!”林疏桐立刻反对,“你的丝线印记能稳定空间,外面需要你。”她抬手按住顾清越的肩膀,星渊火种的光芒在她掌心亮起,“我是星渊火种的载体,只有我能彻底净化母巢。”
顾清越还想说什么,却被林疏桐打断:“相信我。等我出来,我们还要一起绘制跨茧星图呢。”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这个吻带着星渊火种的温热,如同承诺的烙印。
顾清越看着她转身冲向漩涡的背影,突然想起初见时她在医院走廊里穿着白大褂的样子,那时的她,眼神清澈,带着对生命的敬畏。而现在,她的背影依然纤细,却承载着整个文明的希望。
“一定要回来。”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漩涡的轰鸣淹没,但他知道,林疏桐一定能听到。
林疏桐冲入漩涡的瞬间,仿佛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机械迷宫。周围是无数转动的齿轮,齿轮的齿牙上挂着械人的残骸,黑色的锈蚀液体如同雨水般落下,带着刺鼻的气味。她握紧光剑,虹色的剑气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芒,净化着周围的锈蚀。
深入母巢核心时,她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机械心脏,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有无数锈蚀病毒被泵入齿轮城的地下管道。心脏的中央,嵌着一枚黑色的晶体——那是吞噬者文明的能量核心。
“就是这里了。”林疏桐深吸一口气,她抬手结印,星渊火种的能量在她掌心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亮起的瞬间,整个母巢都开始震动,齿轮的转动声变得杂乱无章,仿佛在哀嚎。
她将光球推向机械心脏,光球接触到黑色晶体的瞬间,发出刺眼的光芒。晶体开始融化,锈蚀病毒在光芒中纷纷化为星尘。林疏桐能感觉到星渊火种在燃烧,能量顺着她的血管流遍全身,带来灼热的疼痛,但她咬紧牙关,不肯放手。
就在晶体即将完全融化时,一个身影突然从齿轮的阴影中冲出——是钉。他半边身体已经完全锈蚀,但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你不能毁掉它!这是我们齿轮文明唯一的希望!”
他朝着林疏桐扑来,机械臂上的电锯高速旋转,带着死亡的气息。林疏桐侧身躲开,光剑横扫,斩断了他的电锯臂,但钉另一只血肉模糊的手却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锈蚀病毒顺着他的指尖疯狂涌入她的身体。
“啊!”林疏桐痛呼一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正在被腐蚀,星渊火种的光芒开始闪烁不定。
钉的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一起毁灭吧!这样,你就不会再觉得我们是怪物了!”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丝线突然从漩涡外飞来,缠绕上钉的身体。顾清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传来:“疏桐,抓住丝线!”
林疏桐立刻反手抓住丝线,顾清越的力量传来,将她朝着漩涡外拉去。钉丝线放手,他死死抱住林疏桐的腰,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放手!”林疏桐怒吼,她凝聚最后的星渊火种能量,光剑刺穿了钉的心脏。钉的身体在光芒中开始消散,他看着林疏桐,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清明:“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了……”
他的手缓缓松开,身体化为无数星尘,飘散在母巢中。林疏桐被顾清越拉出漩涡的瞬间,机械心脏彻底崩塌,黑色的漩涡开始收缩,最终化为一道虹光,消失在齿轮城的天空中。
顾清越紧紧抱着林疏桐,她的身体滚烫,皮肤上的锈蚀痕迹还在扩散。他立刻将嘴唇贴上她的额头,丝线印记的能量顺着他的吻涌入她的身体,与星渊火种的能量交织,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暂时压制住了锈蚀。
“别怕,我在这里。”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疏桐睁开眼睛,看着他焦急的脸,虚弱地笑了笑:“我说过……会回来的。”
广场上的械人纷纷跪倒在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行礼。齿轮城的天空放晴,阳光透过蒸汽云洒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程叙和铁鸦互相搀扶着走来,铁鸦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中却带着笑意。
“看来……我们成功了。”程叙说。
顾清越没有回答,他只是紧紧抱着林疏桐,感受着她的体温。他知道,这只是跨茧旅程的开始,更危险的挑战还在等着他们。但只要身边有她,他就无所畏惧。
远处的钟楼再次响起机械晨曲,这一次,旋律中带着一丝轻快,仿佛在庆祝新生。林疏桐靠在顾清越怀里,听着这旋律,眼皮越来越沉重。在她失去意识前,她仿佛看到星渊火种的光芒与顾清越的丝线印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跨越时空的桥梁,通向遥远的星海。
而在齿轮城的地下深处,一块被星渊火种净化过的齿轮碎片正在微微发光,碎片中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