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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孰不知,营房外头,红蕊惊得双手捂住嘴,半分声音不敢生出,更不敢喘气。

    她听到这骇人听闻的话语,觉得天旋地转。

    原来,这几日里如夫人心中隐隐约约藏着的不好预感,并非胡思乱想,都是事实啊!

    如殿下这般尊贵, 欲要带个二品大员的将军夫人回瑞丰,这是何等的惊悚之言?

    红蕊不敢继续听,可营房之中,殿下与六伯闲谈,还在继续。

    她几乎冒着被严惩发卖的危险,继续凝神静气偷听。

    “舅父与不问离世之前,万事放下,唯有不言,我远在瑞丰,本想着早早把不言接到身边,奈何——”

    说到这里,红蕊几乎能听出殿下的哽咽之语。

    苍天!

    殿下竟如此情深?

    红蕊犹如五雷轰顶,她双腿犹如灌铅,迈不动步伐,又听得屋内六伯说来,“殿下,如今也为时不晚,何况您也看到,凤三并没有像传闻那般,准备驱逐不言。”

    话语刚落,刘戈讪讪说道,“我倒是巴不得凤三休离不言。”

    不远处,来了小队人马,红蕊听到这句时,已三魂七魄都被吓掉,她重重咬了舌尖,剧痛让她瞬时清醒。

    努力克制欲要飞奔回龙马镇屈将军府的冲动,蹑手蹑脚离了营房,寻了还在厨上吩咐叮嘱的福嬷嬷。

    后头,再拜见睿王时,她压根儿不敢看睿王面容。

    时不时余光看去,却又觉得恍惚。

    殿下,还是那个不苟言笑,天生威严的尊贵王爷。

    好似适才偷听到的绻倦之语,并非出自眼前郎君之口,红蕊头晕眼花,一路上惶恐不已。

    姜晚月听完,脸色泛青,眼神疲倦且痛苦。

    “红蕊,此话……,当真?”

    能问出这句话,姜晚月觉得自己用尽了全部力气,她欲要起身,可还没站起来就摔了下去。

    幸得福嬷嬷与红蕊就在身侧,眼疾手快齐齐接住。

    “夫人,夫人!”

    “您没事儿吧?可是头晕?”

    孕育刘骥之时,姜晚月吃了不少苦头,生育时更添艰辛,不然也不会这些年来,膝下就一个刘骥。

    可即便如此,她亦是觉得幸福。

    段不言指着她嘲讽是妾侍,可皇亲国戚的妾侍,与寻常人家,那是两码事儿。

    开始,她以为段不言只是嫉妒自己。

    毕竟,睿王对自己不薄,平日里虽说不如寻常夫妻那般体恤亲近,但就圣上几个王爷里头,她位份不高,却在睿王府不曾受过委屈,这细思下来,已是天大的不易。

    至少,凤且如何对待段不言,她这些时日,也算是从个人嘴里,听得不少。

    哪里想到……

    那段氏竟是存了心思,勾引殿下!

    姜晚月单手揪住胸襟衣物,好像要从胸口掏出自己这颗忽然就不想继续跳动的心,看个仔细。

    她心疼自己。

    红蕊看到姜晚月被气倒,赶紧与福嬷嬷扶着她落座,继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是奴混账,不该与夫人说个明白。”

    姜晚月两眼无神直发愣,屋内烛光摇曳,炭火盆子烧得正旺,但她浑身发冷,几乎说不出话来。

    红蕊带着哭腔,“夫人,奴本想着夫人您要强些,早些与您禀来,咱有个准备。”

    否则,真在睿王后院看到段不言,那如夫人如何自持?

    姜晚月欲要张口说话,可舌头喉咙犹如带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福嬷嬷连忙给她顺气,低声说道,“夫人,殿下将来是要成大事,这后宅女子自是少不了,没有段氏,也有王氏李氏,可任谁也越不过您与王妃。”

    “是啊,夫人,您自来贤惠敞亮,可不兴把自己气坏,旁的不说,您得想想小殿下与王妃啊。”

    姜晚月听得这话,手脚慢慢热乎起来。

    她被伺候着吃了口热茶,幽幽缓过来,忽地扶着额际,低垂眉眼,哽咽难言。

    “任是谁来,都不会让我这般气恼,可偏偏是段氏!”

    姜晚月悬着的心,犹如没握住的瓷杯茶盏,忽地就落了地,啪的碎成了渣。

    她只觉得心痛得无法喘气。

    “段氏……,打一开始就生了这样的念头。”

    否则,就凭从前段不问提亲未遂之事,犯得着多年后,还挂在脸上?

    原来,是为了殿下。

    姜晚月痛不欲生,想来时哭一场,缓和过去,又生了点希望,毕竟自己给殿下生了骥儿。

    再看段氏,一个不会生养的,到殿下后宅,恐也成不了大器。

    毕竟,任谁也越不过记在王妃长姐名下的刘骥。

    兴许是想到这里,姜晚月稍微缓和了心境,但女子总归多愁善感,上半夜还对着烛火想明白的事儿,下半夜瞧着屋外冰天雪地,又觉得感同身受,如坠冰窟。

    眼泪,情不自禁又落了下来。

    若说屈府里头,姜晚月不好过。

    那西亭营帐之中的段不言慢慢活过来了,她只觉得神奇,月信这玩意儿,没了就不疼。

    实在神奇。

    活过来的头一件事儿,就是沐浴。

    竹韵去寻赵二、秦翔、孙渠抬热水时,三人眼神复杂,看着竹韵,“妹子,你与我等说来,夫人……,是不行了?”

    低头行路的竹韵没反应过来,只嗯了一声。

    孙渠一听,马上箭步冲上来,“竹韵姐姐,你说什么,夫人不行了?”

    他小嗓门尖刻,一语冲天。

    旁侧巡逻护卫、营兵,闻声看来,竹韵满面疑惑,看向孙渠,“你胡言乱语,小心打嘴,这大正月的,你就不能盼着夫人点好?”

    孙渠满脸急切,“姐姐,是你说的夫人不行——”

    竹韵头大,“我不曾说过!”

    旁侧赵二咽了口口水,“那夫人可还好?”

    竹韵指着厨上烧好的两大桶热水,“自是好的,不然我叫你们来作甚?”

    抬……抬水?

    “是啊!”

    竹韵蹙眉,“夫人要沐浴,一桶水不够,你们若不再叫两个人来?”

    赵二大喜,“夫人好了?”

    竹韵为难道,“自是好了。”

    若再不好,流言蜚语已听不过来了,待竹韵服侍段不言从头到尾洗了个干净,再换上干净衣物,披散着长发,歪靠在官帽椅上,长舒一口气,“终于清爽!”

    hai